第 12 章

    时澜洳连忙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上张望,可临近的江面很平静,并没有什么异常,探着身子往更深远的地方看去,只瞧见黑漆漆的一片。惊风扯火的唤来护卫问:“你可听到了方才江面上的动静?”

    只见那护卫满不在意的说:“嗨,姑娘莫要大惊小怪,这江中常有鲟鱼跳出水面,体型巨大,闹出点动静实属正常。”

    她深深的松了口气,回到甲板上坐下,“竟是我孤陋寡闻了。”

    采萝却惊魂未定,一脸惊恐的说:“你们可记得,李记包子铺对面的茶水铺,里面有个说书先生?”

    时澜洳以为有什么古怪,便应道:“记得,我今日还经过那里,似乎是有个老先生在说书,怎么了?”

    采萝继续说:“我每回去给姑娘买零嘴,都会去他家歇脚听会书,有一回讲的便是,便,便是......”只听她越说越诡异,越说越磕巴。

    杨妈妈被她说得绷紧了神经,实在忍无可忍,拿袖拐子拐了她一下,“要说便好好说,无端端的你抖什么?”

    她这才定了定心神,继续:“老先生说陆地有马匪,江上有水寇,若进入海里,便是海盗的天下。咱们会不会是遇上水寇了?”

    时澜洳却用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顾虑:“咱们现在走的是朝廷修缮的运河,属于水上的官道,不会遇见寇贼的。”

    采萝一听,安心了些,“那就好,那就好。”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又听一旁的杨妈妈说:“不过,我听闻,河里的那些大鱼都长着獠牙,会吃人。”

    边说着边张牙舞爪的朝采萝比划,吓得她扔下毯子,尖叫着跑进了船舱。留时澜洳和杨妈妈在甲板上咯咯直笑。

    但是夜深了,江面似乎起了风,吹得桅杆吱吱响,冷得人也直打哆嗦,再待下去怕是要得风寒,于是两人相携着快步走回了舱房。

    逃亡的第一夜,三人都激动得不能入睡,彼此作伴聊天,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

    清晨的江面上 ,雾气朦胧,从高空俯瞰,时澜洳的船形单影只,在云霭里忽隐忽现。

    她有些晕船,昏昏沉沉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起身走到甲板上透透气,只见前方一重山水一重雾,两岸的景色也朦朦胧胧,临近了才能看出一点轮廓,可就在这样的轮廓里,似乎有人影在攒动。

    她感到奇怪,这荒山野水的地方,怎么会有人?疑惑间,船前的胧雾渐渐散开,一艘大船慢慢出现在前方,停泊在不远处的凸岸边。

    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蹦上心头,忙不迭返回船舱,把杨妈妈和采萝拉起来,三人着急忙慌收拾好行囊,再出来的时候,她们的船已经被两三条浮舟挡住了去路,站在上面的人,手拿着刀枪,凶神恶煞的怒喊:“船上的人听着,想活命的话,就把值钱的物件都交出来。”

    采萝欲哭无泪,“小姐,咱们船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这可怎么办?”

    是啊,祖母给她准备的嫁妆,一直存放在钱庄里,不到万不得已时,她没想过要动用,而如今留着傍身的银两,只够去京师的花销。踟蹰间,还是杨妈妈急智,突然塞给她一个包袱,说:“姑娘,给,这是晴姑娘昨日给你的,老奴看过了,里面的金银,足够买一座小院了。”

    对啊,昨日登船时,顺手交给了杨妈妈,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打开包袱来查看,里面确实装着许多金银首饰,这下心里有了三分底气,也总算敢去和对方交涉了,只是单枪匹马的,难免士气不足,想着唤两个护卫陪她一起去甲板,可四下里寻望了一番,竟然连一个鬼影都看不见。罢了,人家也不是来卖命的。

    拎着包袱来到船舷边上,撞着胆子大声喊:“我把银子给你们,你们可要说话算话。”

    只是话将说完,就看见一个脸带刀疤的男子大笑起来:“磨磨蹭蹭老半天,我还琢磨着,是个什么样的怂包,原来是个小娘们儿。”

    另一头,有个五大三粗的人也跟着起哄:“看来这艘船上没男人,哈哈哈……”

    顿时,粗鄙的哄笑声四起,在江面上回荡。

    时澜洳吓得退回到舱门上,与杨妈妈和采萝商量:“这群水贼不会信守承诺,准备一下,咱们跳船。”

    采萝急得哭起来:“可是我和妈妈不会凫水。”一旁的杨妈妈也跟着犯难。

    时澜洳见她两鬓斑白,一把年纪了,这要是跳下去,与送死无异,若是不跳,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自己虽然会水,可想要在这片茫茫的江河里逃出生天,又谈何容易?采萝就更不用说了。顿觉这个决定做得太草率,犹豫一瞬,罢了,还是去和那群人交涉吧,离开前,特地交代采萝:“你去拿把匕首放在身上,以备受辱时......”自尽的话,她讲不出口,想了想,说道:“你自作决断吧。”

    然后头也不回的往甲板上走去,敢在官道上劫财的水匪,背后必然有靠山,这回怕是在劫难逃了,但是,抱着无所畏惧的心态,就没有那么害怕。

    可是,她连桅杆都还不曾走到,就看见船舷外陆续有人翻爬进来,为首的依然是那个刀疤脸,看见她孤身站在甲板上,邪笑着说:“兄弟们,仔细搜寻着来,找不到金银也不打紧,看里面还有没有别的美娇娘,哥几个今日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边说着边走到时澜洳面前,勾起她的下巴说:“怎么样啊,小娘子,别浪费了这张赛过天仙的脸,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如何?”

    看来这帮匪贼是人财都想要,那么眼下求情是无用了。时澜洳一把打开他的手,退后两步,“你背后的靠山是谁,说来听听,兴许我认得。”

    “呦,小娘们口气还不小,怎么,官场上的人你也认得?”虽然这个匪头言之凿凿,装得一副肆无忌惮的样子,但时澜洳还是看出了他眼中的一丝顾虑。很好,那便说明,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她要搬出谁来压他呢?穆珩?小侯爷?还是她那个素未谋面,官及布政司参政的父亲?这么看来,她似乎靠山强大,人脉极广,但可笑的是,自己却常在窘迫中逃亡。

    眼下,锦衣卫的势力遍及大江南北,密如蛛网,没有他们的默许,这些匪贼怎敢如此猖狂,嗯,打定了主意,就是他,寻了一旁的椅子安然坐下,目光定定看向这个刀疤脸,说:“若不怕死的话,你大可以动我试试,看锦衣卫穆指挥使,会不会放过你。”

    “呵,哈哈,哈哈哈......”也不知为何,这人突然狂笑起来,时澜洳一脸惊疑。

    直到笑够了,才对她说:“那赶巧儿了,我正愁找不到那人来泄我的心头之恨。若你能将他引来,新仇旧恨,我势必与他清算个干净。”

    锦衣卫常年剿匪,树敌无数,她方才为何没有想到这一层?

    罢了,失算了就只能认命,只是觉得对不住杨妈妈和采萝,倘若不把她们带出来就好了,待在时府,顶多被卖去别的人家,换个主人伺候而已,至少不会丢了性命。正在懊悔,却见被她雇请的那几个护卫,陆续被押解过来,直到有人禀报说搜查完毕,也不见杨妈妈和采萝的身影。她们跳船了?还是躲起来了?只是还没想明白,她就被人蒙上了头罩,捆住了手脚。

    一路颠颠荡荡,终于跟着这群匪贼来到了他们的寨子,被扔进柴房后,她凭着感觉,触到了一个草垛子,靠在上面,静静想逃生的法子,也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秦明死时的样子,穆珩只给了他一刀,前后不过须臾,就死了。如今想来,还真有点羡慕这样的死法,眼下,也不知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头上的罩子终于被人揭开了,可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个老孺,她把她扶起来,又搀她挪到了桌旁坐下,新鲜的饭菜已经摆好,老人家笑盈盈的看着她,说:“他们不让我给你松绑,只叫我喂你吃东西。”

    她问:“老人家,您可否告诉我这里是何处?”

    只见这位老人依旧笑盈盈的看着她说话:“这是我们的大寨。”

    “大寨?”抬起头来看向直棱窗外,见院子里,有几个妇人在晾衣裳,还有刚打柴回来的男人走进来。

    “奶奶,这个姐姐长得好生好漂亮啊。”突然一声稚嫩的童音从门上传来,她望过去的时候,那稚子连忙缩回了脑袋,只留一只小手扒在门边上。

    老人转过身去,朝她招手:“月儿,来,过来奶奶身边。”

    这时,肥嘟嘟的小脸,才一点一点从门后露出来,头顶扎着冲天的小辫,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害羞的对她笑,但就是不进来。

    老人笑着作罢,拿起筷箸喂她吃饭,她举起绑住的手说自己来,虽然有些别扭,但勉强还是可以把饭菜喂进嘴里。

    所以这是一个有老人孩童的匪寨?

    待她吃完饭,老人家收拾好碗筷退了出去,但随即进来了两个壮汉,二话不说就把她架起来,带到了一间挂满虎狼蛇皮的厅堂,像扔猫儿狗儿一样,把她扔在了地上,堂前一共坐了三个人,清晨的那个刀疤脸坐在了上首,他们似乎在商议着要事,见她进来后,三人齐齐拿眼审视她。

    突然,其中的一个人,把手指向她说:“老大,要不今晚,你就把这个小娘子娶了,给月儿当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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