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

    姚宴桵进了屋就叹气,沈信不解,与她共坐,问:“玥娘怎么了,何故叹息?”

    “我是可惜,绛春那孩子从小没有母亲管教,竟然学得外边那些做派。”姚宴桵点了点沈信的手,他便明白夫人在想什么,从自己的荷包里拿了一颗软糖,动作熟练地似乎已经成为习惯。

    沈信拿了帕子擦手,头也不抬缓声道:“何必想这么多,现下阿妧的婚事才有得你头疼。”

    姚宴桵白了他一眼,有点自暴自弃的意味:“早知道当初就不指你了,或许我还能过个安稳日子。”

    这话从她嫁给沈信后就一直在心里徘徊,不过沈信一点也不生气,倒是很有耐心地回答:“是是是,辛苦我的郡主娘娘跟着我这个莽夫,还要教育那几个猴孩子。”姚宴桵这下是真的没话说了,狠狠在沈信胳膊上掐了一下,扭脸自顾自去了里屋歇着。

    丢下了一句:“真是欠你们的。”

    自从沈家园子里的事在洛都传开后,好多人都对上澧沈氏的嫡长女有了一个新的了解,倒是吸引了不少姑娘与其结交,直到宫里开始筹办诗会,这件事依旧是人们讨论的热点。

    春末夏初,百花的最后一场盛宴敲响钟声,诗会所在的临仙楼更是残红待尽前的绚烂景象,三面邻水的阁楼却种满各种奇花异卉,不知是故意捕来还是被引来的蝴蝶围着这座古朴典雅的高阁翩飞,丝竹琴乐伴着流水四起,还真有几分世外桃源之感。

    虽然天晟大半有名的才子都齐聚于此,但除了这些人,真正能参加诗会的都是些皇亲国戚、勋爵世家,一时间,诗文才气与权势富贵混杂在一起,倒是不知道该注意哪方。

    沈苡婠自从受伤后就一直待在院子里没出过门,好歹是借着诗会出来透了口气,为了引起不必要的交际,她一直躲在最角落里安安静静赏花喝茶,也不掺和才子佳人们的诗画论辩。

    而这边盛泫才代表皇帝传达完旨意,一堆趁机示好站队、打探皇帝动向的王公大臣们就一拥而上,原本想远远瞧上沈苡婠几眼就行,这下连脱身都难。

    人堆里,魏绛春与沈念芙找了个靠墙的位置低声交谈,前者眉宇间全是紧张。

    “这法子真的能行吗?万一搞砸了我们不就......”

    魏绛春那日给沈家长辈请罪后并没有老实下来,反倒是找了沈念芙求救,她在洛都女眷里的名声算是一落千丈,先前她与沈念芙商议的那个法子算是废了,什么立好知书懂礼的贵女人设,再慢慢靠着接近吕第维引起注意,完全是一纸废话。

    沈念芙更是气恼,早知这姓魏的如此废物她就不会接近这人了,还以为有多大的手段,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但事情已经到如此地步,沈念芙也不好半途而废,只能牺牲一下魏绛春达成自己的目的,只要自己不直接出手,这事儿就算是闹起来也怪不到她头上,至于魏绛春就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如此想着,沈念芙拉起魏绛春的手,柔声劝道:“姐姐到现在还要后退吗?你也知道现在洛都里对姐姐你的风评不佳,如若真是去等别人上门提亲,姐姐以为哪家夫人愿意?”

    沈念芙言辞恳切,还真显得她是为了魏绛春考虑。不过她这话也却是落在魏绛春的心窝里,捏着袖子的手又紧了紧。

    “姐姐快去吧,后边我已经把人都打点妥当了,只要你拿着药去了就成。”说着她还推了魏绛春一把,眸子中全是信任与鼓励,魏绛春好像也被她的情绪感染,深吸一口气还真的往后边厢房走去。

    先前沈念芙就打探好吕第维所在的位置,等魏绛春把酒递出去,再借着沈之姮的名头把人引到后边厢房,到时候就算吕第维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脱身。

    沈念芙站在原地看着魏绛春的身影消失,脸上的笑容也愈来愈大,她沈之姮不是一直很喜欢这个木头书生吗,等她那熟读儒学礼法的未婚夫有了别的女人,我便要看看这俩人还容不容得下对方。

    虽然心里的想法恶毒却一点不影响外表楚楚可怜的姿态,只是这时她的心情极好,看着手边的琼花也觉着顺眼几分,摘下了最边上的一小朵别在发间,虽然在众多珠玉之间它并不显眼,但就是这般才显得整个发型不杂乱,洁白弱小,完全符合沈念芙的心意。

    中阁,盛泫好不容易打发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拿起一盏果酒还未下肚,抬眼便见长桥对面一对男女,那男子他见过,是今年的探花郎吕第维,不过一旁的姑娘他就很眼生,似乎在洛都里并未见过,俩人距离暧昧,那姑娘还拿着一盏酒劝他喝下。

    可吕第维的未婚妻盛泫是见过的,上澧沈氏二房嫡长女,但这姑娘也并不是沈之姮,不免让人生疑。盛泫默默看完全程,若不是这扇窗户角度刁钻,他还看不到这出好戏,眼见着那姑娘敬完酒便离去,不消片刻又来了一个婢子将吕第维带去了后边厢房处,盛泫也猜出来一星半点,偏头问赵公公沈苡婠现下在何处,赵赫全表示早就让人打探好了,盛泫嗯了一声,跟着宫人的指引去了沈苡婠所在的弄巧阁。

    那边多是一些女眷,盛泫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从后边长廊绕行,只见少女坐在僻静处,饶有兴趣地拨弄着一株建兰,初夏明媚纯粹的阳光落在她侧脸,四周还有一些淡蓝色蝴蝶,倒像是被沈苡婠吸引一般。

    盛泫一时竟不愿打破这美好场景,他就站在原地眉目温柔地看了半晌,还是沈苡婠先觉察到到他的视线,两人隔着一面花墙对视,盛泫眸中的温柔全部落入沈苡婠眼中,倒是惹得沈苡婠先红了脸,她不急不缓地放下茶盏,对着盛泫作揖。

    “好巧,祁王殿下。”

    盛泫回了她一个微笑,道:“我是来找你的。”

    沈苡婠一愣,有些不自在,随即有点尴尬地问:“不知殿下找我何事?”

    他顿了顿,挥退四周的人,低声将刚才所见事情的全过程事无巨细地讲给沈苡婠听,一开始沈苡婠还对盛泫的突然到来而不适应,如今她哪还顾得上这些,赶忙派人去找沈之姮与二叔母。

    沈苡婠一改腼腆之色,恳求盛泫先带自己过去。从盛泫的角度看来,眼前的女孩一双秀眉微微蹙起,虽然面上着急,但举止依旧稳定不乱。盛泫心底却想着替她抚平眉头,他的小姑娘不该为这些人和事烦心。

    “你就这样过去难免会打草惊蛇,她们既然敢动手就肯定做好了准备,再说,如若事情真的发生了,你敢进去吗?”盛泫替沈苡婠一点点分析利弊,斟酌着如何下手。

    沈苡婠明显听进去他的话,又道:“那还烦请殿下帮我个忙,派人将厢房四周围起来,不进不出。”

    “既然是沈姑娘的请求,我照做便是。”盛泫立即拿了自己的令牌调人,还派赵公公亲自去把华宁长公主请来。

    吩咐完一切盛泫转过身向沈苡婠伸出手,柔声说:“走吧,这台阶沾了水,我扶你下去。”

    带着花香水意的微风吹起沈苡婠的额发,也吹动了盛泫白金色蟒袍上外的轻纱,这时沈苡婠才反应过来把手放在他手中,隔着布料沈苡婠也能感觉到盛泫手中散发的暖意,虽然目光大部分都放在台阶上,当余光中沈苡婠也瞥见了盛泫最外边那件轻纱。说来也奇怪,这纱衣到了别人身上就是风雅不足,臃肿异常,但盛泫穿着就刚刚好,倒是显得他那蟒袍都华贵异常,比盛泫平日里的青衣长袍更显储君身份。

    两人肩并肩地走着,盛泫选的都是些僻静人少的路,所以一路上格外畅通,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们便来到离主楼临仙楼最近的留云楼,这里明显安静很多,偶尔传来零碎的脚步声。

    而盛泫的人早就把这里围得滴水不透,而在石榴树下,一位身穿紫色华服,梳着高髻,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女子默不作声地立在那里,见着盛泫过来也没有什么表示,沈苡婠便猜到这位就是当今圣上的胞妹,华宁长公主盛今安。

    “麻烦皇姐出面了。”

    盛今安摆摆手,对盛泫的话也不在意,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倒是见到盛泫身边的沈苡婠后给了几分好颜色,眼神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沈苡婠也不怵,迎着盛今安探究的神色开口:“臣女沈苡婠见过长公主殿下。”

    其实沈苡婠心里也没什么底,外界传言这位长公主阴晴不定,手段更是狠辣,就算是对着陛下也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令众人都没想到的是,盛今安竟然破天荒地对沈苡婠笑了,确切的说是看着盛泫与沈苡婠俩人展露笑颜,她的嗓音不算好听,反而有些沙哑,但依旧压不住上扬的尾音。

    “行,这边本宫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只管放心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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