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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销宿舍

    两人成双入对,成了乡里一道别样风景。

    风景撩人。在邹名兰看来,却是别有一番酸楚。她不奢望普艳艳的活法。眼下的窘迫,也让她动过心思,期望哪天一位白马王子,降临眼前,来到身边,为她遮风避雨,拉她的手,改变困境,摆脱眼前的不堪。这或许是所有少女的怀春。但于邹名兰而言,却多了卑微的摆脱困境的渴望。

    时间不长。一名男生来到邹名兰面前。

    来人是邓三江。他不是别人,正是这一届毕业生中,唯一进了财政局的人。分工县财局,他到了乡财政所。财政所条件的优越,洗了他的眼。他变得酒色财气,多了不一样的活法。如今小半年过去,他不再是那个缩头缩脚的学生,变得财大气粗。

    一下车,他直奔供销社。供销社营业室,他头一抬,对几个被劳保服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大声道:

    “邹名兰呢,邹名兰在哪里?”

    邹名兰一愣,应声而出。见到是邓三江,她小声叫了他一声名字,招呼上前。

    邓三江站在营业室,粗声大气。

    此番前来,邓三江是来追求邹名兰的。学校三年,身为老乡同学的邹名兰留给了他极佳的印象。她虽说不上是校花,但至少是小家碧玉型的,称得上是班花级女生。她的温婉尔雅、品行皆优,却让邓三江有贼心没贼胆,只能将这份感情藏在心里。如今时过境过,时位移人。不说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至少大局已定。一份好工作,能让一个男人挺起腰来。工作的不同,带给人的是惊天逆转。他摇身一变,跻身铁饭碗一族,不时陪乡里领导外出,养尊处优。前后对比,他多了一份优越感。特别是他在听说过邹名兰的遭遇后,心下窃喜:机会来了!

    邓三江的到来,让邹名兰眼前一亮。有同学远道而来,她心头满满的温暖感。

    寒暄过后,邓三江环顾左右,提出来要到她的宿舍一坐,邹名兰顿时犯了难:

    “这个,你稍等。我还没有下班呢!”

    邓三江不与她客气,道:

    “老同学,你怎么这样!我今天特意过来,上个班么,有这么多人,少你一个不少,多你一个不多,何必这么认真?”

    邹名兰一时间左右为难。她的姊妹同事,听两人见面亲切,人人把邓三江当成了邹名兰男朋友,想成人之美,催促邹名兰赶紧去陪人家!末了,她的一名舍友不忘补充道:

    “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告你一声,今晚我就不回宿舍了,省得我当电灯泡!”

    这下邓三江笑盈盈地,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身后传来爆笑声。

    笑声满是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味深长。

    邹名兰正想回头说声“不是这样的”,早被邓三江大摇大摆,拉她上了宿舍。

    上了宿舍,邓三江左右打量。宿舍不大,是狭窄的双人宿舍。和原先学校宿舍相比,除了小、干净整洁,年久失修,好不到哪里去。狭窄、拥挤与寒碜,在邓三江面前展露得一览无遗。想着营业室和眼前宿舍同样逼仄、昏暗,与自己所在乡财政所三室两厅一厨一卫的宿舍相比,简直天上地下,形成巨大反差,郑三华发出了阵阵感叹。投向邹名兰的,全是怜惜的目光。

    门口的水龙头在“滴答”地滴着水,邓三江皱了眉头,问:

    “是不是水龙头坏了,坏了也不请水管工修一下?”

    邹名兰知道这是同事为了节省自来水水费,给水龙头做了手脚。她脸一红,上前拧了水龙头,停下“滴答”作响,请邓三江就坐。

    宿舍里难以坐下。邹名兰从床下拖出一只小板凳请他入坐。邓三江也不忙坐下,反客为主,问:

    “邹名兰,晚饭吃了吗?”

    邹名兰这才想起差不多已是晚饭时间。她一愣,急忙去找碗筷准备下楼打饭。不想,邓三江上前一把按住,道:

    “都是拿工资的人了,何必要去食堂吃?我们不如到外头去吃得了!走,我请你。都是到点拿工资的人,拿那么高的工资,吃个饭何必上食堂?难道你我在学校还没有吃够那些猪食一样的饭菜!”

    犹豫再三,邹名兰点头和邓三江下了楼。

    一顿饭下来,邓三江在邹名兰的面前摆足了谱。他出手大方,反客为主,眼也不眨地买了单。看到邹名兰吃得小心翼翼,脸色潮红,像是山间盛开的杜鹃花一般,喜不自禁,一脸干笑,感慨道:

    “什么叫做‘学习改变人生’?全是以前学校老师扯淡!我们被骗得不轻!他们为什么不说,‘有个好文凭不如有个好工作,干得好不如混得好,混得好不如工资拿的高?’你看我们几个同学,在学校时候哪个不是一身穷酸气?谁能和现在比,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回到宿舍,供销社安安静静。

    房间里两人坐在宿舍床上。邓三江全然没有理会邹名兰的心潮起伏,满房子只剩下他的高谈阔论。两人谈到很晚。校园生活的单纯与美好;眼下工作单位天上地下的悬殊,邓三江神采飞扬,邹名兰渐渐神伤。

    邹名兰一时心潮起伏。邓三江没有理会,继续高谈阔论。邹名兰的卑微在一点点增加。终于,她毫不隐瞒自己的困顿与无助,说出了委屈与屈辱:工作繁重,工资低微……伤心处,她潸然泪下。

    只是邹名兰并没有意识到,时位面前,不同人会是怎样的变迁?落差正是邓三江要的。他一声叹息,说一切都是遗憾;话头一转,他对着邹名兰,道出了她的优点:你心地善良,性络温婉,善解人意,会过日子,在学校那么好的成绩;在学校那么好的成绩,却因老天的不公,将你分配到这个鬼地方来,上天对你一点也不公平!

    一番话,说得邹名兰自己人在地狱,别人升入天堂。她按捺不住,一时失声痛哭。

    看着哭得双肩剧烈抖动的邹名兰,邓三江感觉机会来了。于是,他装作安慰邹名兰,拍了拍她,问:

    “那你想过没有换个环境,离开这个鬼地方?”

    邹名兰懵了。原本同学一场见面,除了能互诉友情,难不成你还能帮我飞出这穷山窝,走出一条金光大道来?

    看着邹名兰一双泪眼,闪动着楚楚可怜的目光。邓三江大了胆子,轻声道:

    “有句话你听说过没有,是说你们女人的——‘有份好工作不如找个好老公’?”

    邹名兰抬起了头:

    “你能帮我?”

    看到邹名兰似乎心有所动,邓三江若有所思,干脆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和盘托出。在一番自我推介后,他对比着两人工作的悬殊,再道了工资差异,话题一转,问道:

    “你是不是该找个人恋爱结婚,安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这样,你不就一举两得,既不消窝在这地方过你苦日子,又能让双宿双飞?”

    说到这儿,邓三江呼吸急促,直接表白:

    “一句话,我问你,你想不想做我女朋友?”

    表白过后,他直愣愣地看着邹名兰。他想着她会不迟疑地点头应允;或许来个默许。他表白至此,戳破了窗户纸,再加上她的点头,那就意味着,经历了这一晚,两人的同学关系,会再进一步!

    “嗯,这个,我们做同学不是挺好的嘛,怎么你会提这个问题……”

    邹名兰不吭声。

    可一切无非是邓三江幻想。邹名兰外表柔弱的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坚强。她陪他在宿舍一晚,畅开心扉,无非想诉说同学情、同乡谊。至于如他所愿,结成伴侣,她不想。即使邓三江的豪情满怀变成含情脉脉,也无法让邹名兰收拾心情,与他牵手。只是碍于同学关系,她摇摇头,请他到此为止:

    “嗯,我们做同学不是挺好的嘛,你怎么这样。”

    宿舍由原先的温情脉脉,陷入了冬天一样的冰冷。

    邓三江一时气短。他怔怔看向邹名兰,邹名兰一语不发。他所不知的,是邹名兰此时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在邹名兰心头晃动的,是那个挥之不去的疑问——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差一点儿就进了财政局大门,成为那里的一员;她原本不用与刺鼻的化肥和农资作伴。可差一点儿,也许就是一生,苦涩的笑容都是难过。虽然表面上她极力不想说出来,可内心已经千疮百孔。数不清的遗憾淹没在嘴边,说不完的欢笑成了眼泪,都怪自己!是自己,让到即将到手的好工作弄丢了,将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差一点,自己就能跟心仪的工作相伴一生,差一点儿就成为人生赢家……可差一点儿就差了一辈子。似乎爱而不得已经成了她的人生常态!想到这儿,她受不了了,抬了头,问愣在一旁的邓三江道:

    “三江,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你当初是怎么进财政局的?”

    表白被拒,令邓三江难堪,他心性大变。本以为一番动之以情、水道渠成的事,差一步,会牵上邹名兰的手;不曾想,邹名兰看似外表柔弱,内心却坚若磐石,难以打动。他实在想不通,她是不是脑袋进水了?很快,邓三江苍白的脸上多了一种鄙夷而得意的光,道:

    “说起来一都不难!要对付那些豺狗,还不简单?我不过是叫上我姐,和我每人拎了一袋芋头和桃李果子,送给他史贵兴,不就解决了?这个世道我看明白了。一袋东西办不成的事情,就两袋!再不行,三袋!”

    原来如此!

    邓三江的一番简单粗暴,是在炫耀自己谙熟世事。只不过,这个世界的女人心、海底针,这一点他就不知道了。他所不知的,是他的话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让她的心在流血!困扰许久的谜团一旦解开,她顿时由恼生怒,燃起了一股憎恶无比的火气。她恨!恨的是悔不当初,恨的是一切不如意的开始,竟然是你们这种人的不择手段!要不是你们奸滑,哪来这世上有那么乌浊与不堪?天啊,老天你究竟还给不给我们老实人一条活路?

    随即,邹名兰一声冷笑:

    “滚!给我滚!你嘴上说我是你最好的同学、最好的朋友,可你看你做的可是人事?是你夺了人家杨世新给我的机会,你算什么?”

    邓三江瞠目结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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