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都死掉了吗?”杜书云耿直道。原本还算紧凑的气氛顿时散了。
“那倒不至于,听说林中只有这一只兽人,众人赶到时,这兽人正躲在树后吮吸那孩子的脑浆。”
“听说,众人赶到时只看了那孩童还没收回惊恐的半个脑袋,其余...什么都不见了。”
闻言杜书云双腿发软。
“一时间林中众人惊慌失措,四散逃开。那兽人比寻常人力量要大上许多。那晚跑的慢的几位不幸都被杀掉了。”
“那这兽人和这寺庙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边是之后的事了。夜晚林中混乱,加之云重分不清方向,一名男子恐慌中磕磕绊绊跌入河道中,顺着河流被冲到下流,天亮后刚好被住在山下的猎户救起。”
“猎户名叫赵岱......”
“赵岱?不是前朝末那个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吗?”
“杜姑娘知道?”虞兮对杜书云的回答诧异之余不得其解。
“要说这个,萧晏云应该也知道吧。”
萧钰本看着面前两人聊得起劲,突然点到名还有点不知所措。
摇了摇头“我知道?”他怎么不知道他知道。
“我能知道这赵岱大将军还是王妃娘娘将与我听的。”
“九皇叔母?”
“不是季娘娘,是平西王妃。”
他母妃?他怎么没听说过。
“后面是不是除掉了赣,然后征兵去了,再后面立了功当上了将军,还结识了一位红颜知己?后来二人结为夫妻,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一连三胎都夭折,是不是这样?”
虞兮不可思议看着杜书云,“后面的确是赵大将军斩杀了赣,村民敬重将军,给修了庙宇,但杜三姑娘说的这些我倒还是第一次听。”代代相传的赵岱大将军可是个孤傲的,无关正事的可是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
“啧,可惜了。”
“可惜什么?”
“像赵岱这样的大将军,死后却也仅仅只有一座破破烂烂的小庙供奉。”杜书云环顾四周,蛛网青苔的先不说,这佛身头顶的天窟窿也没人修补。
“千年多前的前朝将军,有这么一座小庙也实属不易了。”萧钰冷声,可虞兮听着倒觉得,话中有几分宽慰的意思。
倒也说的过去。
“那怎么行?等我今晚回去,就让老头出钱把这庙给我修好。”
“也不是不行,反正这点小钱对杜御史也算不得什么。”毕竟凡是杜书云要的,杜御史可一次都没缺过什么。幼年时喜欢天上的星星,杜御史愣是一天内集齐了京中所有大小相近的夜明珠,镶嵌在杜书云的闺房里。听说晚间躺在塌上,真的就像是看星星一般。
闻言杜书云更加坚定修庙的决心。
“修庙?”虞兮听了许久才渐渐反应过来。
“对!这庙能遇上我也算是我与先人的缘分。”
“可据我所知这庙好像要拆了,改建成神女娘娘的庙。”
“拆了?”杜书云瞪大眼睛,亏她刚刚还以为是天定的缘分。结果这第一面,也或许是最后一面。冥冥中似乎有股力量推动她,看着赵岱的石像,她总觉得这庙和她有种说不出的联系。
“神女娘娘是哪位天神?为什么突然要改建?”
“神女娘娘我倒是不清楚,至于姑娘说的改建,我倒是略有耳闻,当年赵岱大将军将赣斩杀后,得到前朝官员的赏识,后面离开了这里,离开后当地人心惶惶,村民为了求得庇佑,这才修建了庙宇。”
“千年前的故事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千年里赣再也没出现过。”
杜书云听着虞兮的话,再看向石像眸中黯然神伤,不被需要的时候连存在都是错的吗?
“我要给他上柱香。”对于杜书云这话二人也都能理解,站在一旁静静等着杜书云,直到杜书云向她们这边看齐。
“我知道的便只有这些,如今杜姑娘要回吗?可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不了,我随姑娘回去吧。”这话说的轻飘飘的,似乎是在想旁的事情。
同萧钰辞别后,二人一路向山下走去,残烛落身,路过的行人瞧着也多了几分世俗。杜书云一路上落寞不语,虞兮也不清楚到底再想什么。
“怎么了嘛?瞧着姑娘闷闷不乐的。”
杜书云呶了呶嘴,低声叹息“虞二姑娘你说,到底多大的功德,才能不被淹没在史官的纸墨?”
“嗯?”虞兮诧异看向杜书云,她们不就是拜个庙嘛,怎么会有这感慨。饶是虞兮平日安慰人的话一套接着一套,此时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杜三姑娘这话何意?”
“虞兮,你说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会有人记得我吗?”
“杜三姑娘回京后我定不会忘记姑娘的。”虞兮打趣道。
“姑娘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意思。”
虞兮莞尔“可是啊,赵岱大将军从没有淹没过,他活在我的记忆里,同样也活在杜三姑娘的记忆里,史官的纸墨或许只有胜利者的辉煌,但脚下的故土是何尝不是天地的题笔。”
烛光扑面,杜书云停下了步子,痴呆盯着虞兮。“有人说过姑娘很像一个人吗?”
虞兮摇了摇头“不过我长得又不漂亮,和我像的人应该很多吧。”
“怎么会,懿安娘娘早年可是京城第一美人。”
“懿安娘娘?”
“萧钰的母妃。”
“平西王妃?杜三姑娘还是莫打趣我了。”
“我没打趣姑娘,我......”这要她怎么说,幼年去四殿下府宴做客,大夫人使坏把她骗进了四殿下的书房,那时她并不高磕磕绊绊把一幅画给拆开了,话中的女子虽说不上有多漂亮,但是题字她看的清楚正是苏语祁。
苏语祁是平西王妃的闺名。
不过那时并不是很懂,被四殿下恐吓一顿至今也没同谁讲过。
她当时还以为懿安娘娘会嫁给四殿下齐王。现在想想当真是有点惋惜。
“我反正见过懿安娘娘正值年华的样子,同姑娘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声音磕绊,生怕虞兮追问下去。
“我第一次见姑娘便有种亲切感,这种感觉我也只在懿安娘娘身上感受到过。”
“看不出来杜三姑娘对我评价这么高。”
“虞二姑娘不准再打趣我。”杜书云瞪眼,佯装生气。这模样倒是把虞兮逗笑了。
“杜姑娘前几日不是想赛马吗?明日我陪姑娘去狩猎场。”
“真的?”
“假不了。”
远处萧钰站在半山腰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这才几日两感情这么好了。不过杜书云的话倒也正常。
他现在去找澹泞?想了想还是算了,估计还没摆脱他二舅,萧钰漫无目的在河边走着,河流流的慢,河上的花灯缓缓而行。
“世子一个人吗?”
萧钰蹙眉,这声音这几日可太熟悉了,明明已经告诫许多次了,但这容春二就是一点都没听进去。久而久之萧钰也不费口舌了。
看着萧钰远去,容春二脸上挂不住了。随即就要追上去,身侧随行的姑娘见状将人拉了下来。
“姐姐还是别去了,瞧着世子有些厌烦了。”这几日跟着容春二,受了不少冷脸,如今又是灯会,人来人往,小姑娘面子挂不住了。
“不会的,只是有些误会罢了。”语罢便拽着身边人一路小跑,快靠近萧钰时却又停了下来。
萧钰听着身后的动静心里顿感不悦。
“世子......”
“容姑娘到底想干什么不妨说清楚。”
“不干什么,只是觉得世子同我故去的哥哥有些像,便忍不住想靠近一些。”说着泪水就从眼角滑落出来。
几人停在一条林间小路上,路边点着几盏纸灯但不靠近并没多大作用,这路前端不通,便是如今灯会也没几个人过来过。
故去的哥哥实则是邻家的青梅竹马,平日里两人关系最近是人尽皆知的,但不知怎的前年突然就投靠南疆山贼了,走的这几年里,家里人怕官府找来,全是对外宣称遇上山崩故去了。
但谁都不知道这信她手上也有一封。
故作悲伤用手拂去滴落的眼泪,她都这样了,她不信萧钰不哄她。
“姑娘认错人了。”萧钰轻飘飘扔下一句转身就走了。
等到容春二抬头人已经走出一段路了。
身侧的少女不高兴拉着容春二向外走,“早便就说了世子不会理的,为什么一定要去丢这个人。”
看着萧钰走远,本还柔柔弱弱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我早日就找人打听过,这萧钰在京中妥妥就是一纨绔子弟,身边都是些攀权附利之辈。可我不一样,身边突然多了个真心的.....”
“况且,虽然萧钰在京中无恶不作,但对庶出的妹妹宠爱有加,我长得漂亮又懂事,同他京中的庶妹如出一辙,我不信他对我没意思。”
若说早些天的容春二,这样黏着萧钰问东问西,只是为了满足一点虚荣心,那如今,整个人瞧着都有些魔怔了,不知什么时候起,突然就觉得萧钰心里一定有她。
身侧的少女发怵,侧目打量了一眼容春二,漂亮是不假,方圆十里地估计也再找不出这么一个标志的。但.....
“可我怎么觉得世子的厌烦是真的。”
“而...而且干嘛一定要是这位,季王不是也有一个儿子嘛。”
“少和我提他。”这话中有点怨气了,她自然是找过萧牧,可萧牧根本不上套,甚至萧欣雅还明令季王府无事她不准靠近。
这一肚子怨气,到如今她都咽不下去。
“再有几日便是季王府宴了,这些宾客,包括这位公子待不了几日便会离开了......”
“放心吧,单凭我这张脸,我不信他萧钰能视我于无物。”容春二说着还不忘摸摸这张脸。
微弱的烛光拉长纤细的腰身,阴风袭来,身侧的少女看着这样的容春二不禁背后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