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柠闭着眼睛，才在裙边的手已经缓慢握起，就等那魇魔一出现，她便拔剑斩杀。
旁边躺着的顾星辰，实在没忍住，将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让他的汗毛整个都竖了起来——
黑色的由无数鬼怪组成的漩涡逐渐凝结，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怪物一般的影子盘旋在天花板上，那怪物的脑袋处缓缓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
不等对上那双眼睛，顾星辰就已经闭上了双眼。
就算叶柠斩魔失败了，他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怪物吞噬。
他选择，闭上双眼。
冷，寒冷。
周围的温度仿佛在瞬间下降了至少二十度，寒冷的空气让顾星辰的身体不可抑制的微微的颤抖。
他听见一个混沌的声音笑起来。
“醒着呢……”
那声音仿佛很遥远，又仿佛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让他头皮发麻。
心底，传来叶柠的声音：“顾星辰。别怕，不要动。”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温暖的力量，让顾星辰心底的恐惧和寒冷都被一点点驱散。
他的身体不抖了。
就在下一秒，仿佛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又像是整个人都被浸入了一个寒潭，那种冷，冷的刺骨，冷的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骨头缝，想要入侵他的肢体，他的意识，他的大脑。
别碰我！
滚开！
他在内心大喊。
然而那股力量让他又冷又疼，就连呼吸都仿佛被冻住，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
终于，他挣扎起来，他张大嘴巴大口的呼吸，同时求救一般地喊出“叶柠”的名字。
就在魇魔趁着顾星辰张口，正准备钻入他口中的瞬间，一道寒光裹挟着让所有魔物都惧怕的灵力击向他。
魇魔呼啸着飞到天花板上。
“怎么回事？”李明第一次见到魇魔惊恐的样子，他下意识地喊出声，而后就看见原本应该躺在地上的女人，此时赤着脚站在地上，而她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绽着寒光的剑。
周身一松，顾星辰只觉得空气从四周涌来，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呼吸，同时睁开了眼。
一道黑影自天花板再次冲下，他惊呼一声抬手挡在脸前，而身边一道白色影子已经一跃而起，驱魔剑周身白光大盛，劈向那黑影。
下一秒，魇魔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冲出屋顶，消失在别墅。
顾星辰指着天花板喊道：“它跑了！快追！”
“追什么追？”叶柠冷笑一声，“魔什么时候不能斩，现在先算一算眼前这笔账。”
叶柠挥剑刺向李明。
李明方才亲眼瞧见叶柠一剑就将他供奉多年的魇神击溃，心中早已大骇，在叶柠冲过来的瞬间，扑通一声跪地求饶。
“女侠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叶柠的剑，堪堪停在李明的脖颈。
一旁的管家扑上来，被顾星辰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对着脑袋就是一下，直接抡晕了。
回头再看李明，顾星辰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带着杀意的剑气逼人，吓得李明浑身哆嗦，裤子下面湿了一片。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在娱乐圈只手遮天，在商界呼风唤雨，随便一指头就能决定一个艺人的演艺生涯的大佬，前一秒还意气风发，结果一下子变成了个吓尿裤子的孬种。
这反差让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和魇魔做交易，最开始要用的就是血肉。”叶柠的剑往前刺了几分，一丝鲜血从李明的脖颈冒出，他的脸刷得就白了。
顾星辰只觉得奇怪。
上回叶柠为了杀那个恶贯满盈的男鬼，直接用剑刺穿了他的身体，他都没有被伤分毫，怎么这次这把剑还能伤人了？
她不是明明说过，驱魔剑只斩邪祟不伤活人吗？
难道……
顾星辰心底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难道李总不是人？
“我问你，你和魇魔做的第一笔交易，杀了谁？”叶柠问道。
李明嘴唇颤抖，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不如让我猜猜。”叶柠望向他脖子处汩汩冒出的煞气，“以你这样的情况，至少怪物供出了十几二十年，否则不会像这样，浑身死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明，二十多年，你就应该快要死了吧？”
李明望向叶柠，眼神里满是惊骇。
“看来我说对了。”叶柠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想要的答案，“一个将死之人，想要活下去，这的确会是一个强烈的欲望。但魇魔既然能和你达成几十年的合作，那说明，你给的第一个筹码，就应该是让它满意的。李明，二十多年前，你的妻子和孩子遭遇过一起入室抢劫，被凶手杀死在别墅里……”
此时，李明眼中的慌张，就连顾星辰都轻易看出。
顾星辰倒抽一口气，指着李明，看向叶柠：“你是说！当年他的老婆孩子被杀，其实不是什么入室抢劫，而是被他献祭魇魔了？”
“我，我，我也是没有办法……都是它逼我的！它逼我的！”李明惊慌地吼道。
“为了自己活下去，杀了自己的老婆和亲生孩子？简直禽兽不如！”顾星辰咬牙切齿。
“二十多年前，SS集团陷入低谷，随时破产，这时候活下去或许比死还困难。”叶柠继续说道，“恐怕，这其中还有其他的交易吧？否则，SS集团是怎么在短短一年之内，一跃成了业内之首？”
“我，我也不想的……”李明掩面哭泣。
“只是魇魔给的太多了？”叶柠冷笑一声，“多到，可以让你抛弃人性，亲手杀死你的发妻和孩子！甚至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杀害更多的人。每一年收到你送出礼服的女孩子，都死在这里了吧？”
每一年？
顾星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着李明，倒抽一口冷气。
“我是被困住了，被困住了……”李明抬头望向叶柠，老泪纵横，“和魔鬼交易，就没有回转余地，你只能不停地满足他的要求，刚开始只说那一次，结果隔几年就要我再给它新鲜的血肉，后来每年都要，我若是不从，就要吃了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李明哭了起来。
顾星辰厌恶地望着他，心中实在生不出丝毫的同情。
“不仅如此，你和你管家之所以能活到现在，这其中又有多少别人的寿命？”叶柠冷声问道。
李明没想到叶柠连这一点都看了出来，他只觉得无比慌张，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不敢再抬头。
叶柠见他不再说话，转头对顾星辰道：“把管家扛上，我们去一趟地下室。”
“啊？”
顾星辰一脸嫌弃，碰都不想碰这两个人。
“那我去地下室，你在这看着他。”叶柠说道。
“万一他醒了呢？”顾星辰不放心。
“还有我呢！”
一条小青蛇游了过来，停在叶柠的脚边：“姐姐，我看着他们。”
李明大骇：“蛇！蛇说话了！”
叶柠点点头，转身往地下室走去。
顾星辰连忙爬起来追过去。
李明见叶柠走了，眼神直往外瞥。
“别想走！”小青蛇身形一晃，李明眼睁睁看着那一条蛇变成十几条蛇，将他和管家围在中间。
“我可是有毒的竹叶青！咬一口你就没命了！嘶嘶！”
小青蛇挺起脑袋，假装自己是条毒蛇。
*
叶柠和顾星辰走进地下室。
顾星辰一见那两副棺材，就已经走不动道了。
饶是他演戏见过那么多道具棺材，也抵不过这一次见到真的。
“你说这里面装了什么？”顾星辰问道。
叶柠也十分好奇这个问题，于是，她直接一掌推开了一个棺材盖。
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呕——”顾星辰捂着口鼻冲了出去。
叶柠神色凝重地站在棺材旁，里面密密麻麻地摆了一排的脑袋，有男的有女的，也不知在棺材里放了多久，都结了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