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壮壮眨了眨眼，很快会意，然后古灵精怪道，“就是苑中在施肥，我不小心踩到了！”
    “哦，难怪了……”阮陶再给小祖宗铺了几层台阶。
    小祖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顺着台阶下了，然后脸上终于浮起笑意！
    还不忘转过头，朝一侧的朱妈呲牙得意笑着。
    好似在说，你看~
    朱妈头大！
    要不是在夫人这处，朱妈又想撸起袖子揍人了！
    夫人正好朝她看过来，朱妈福了福身，“夫人。”
    阮陶温声道，“身上肥料味儿太大了，这一路回去太过招摇，先在这处给他把澡洗了，衣裳换了再说。”
    朱妈也当即反过来，驿馆中还有旁的官吏和家眷，都知晓是南平侯府的公子小姐在，要是撞见了五公子这幅模样，就算当面没有微辞，恐怕背后也会嚼舌根。
    夫人的思虑是周全的。
    朱妈连忙应声，“是，夫人。”
    “去吧。”阮陶颔首。
    朱妈上前，小祖宗却来劲儿了，“我不去，哼！”
    她才不要在母亲这里洗澡！
    他要回去！
    朱妈尽量忍着性子，“夫人都吩咐了，五公子就听话吧，这出去味道得多大！旁人不都得看着？”
    朱妈已经说得不能再直白！
    但祖宗就是你越好好讲道理，他就越不听你讲道理。
    反正，和你对着干就是了！
    譬如，头一仰，双手叉腰，“不！我才不要去！”
    岚玳都跟着头大了，还不好说什么。
    岚玳的目光偷偷瞥向夫人，夫人还看着呢，朱妈的脸色也越渐不好！
    但祖宗就是不依不挠。
    朱妈不是刘妈。
    朱妈这暴脾气，已经都快要气得青筋乱跳！
    祖宗还在唱反调的时候，忽然看见朱妈已经在暗暗撸袖子了。
    糟糕！
    傅壮壮不是傅四四！
    傅壮壮不吃眼前亏！
    “洗就洗！洗澡不洗头……”傅壮壮小盆友话音未落，已经被愤怒的朱妈伸手从衣领直接拎起。
    岚玳惊呆！
    阮陶也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哦，还可以这么拎起来啊。
    而且，看朱妈的样子好像不怎么吃力，效果也卓越。
    至少，土拨鼠顿时老实巴交了！
    一物降一物，朱妈是能降住土拨鼠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么多的管事妈妈里，朱妈才是王者，其他都是青铜，顶多是白银，黄金……
    “夫人，老奴先‘带’五公子’去洗漱了。”
    朱妈心里门清着。
    夫人才是侯府的主母，就算她拎着五公子，也要给夫人知会一声再做旁的。
    阮陶也对朱妈口中的这个“带”字，很满意，“去吧，要帮忙的问岚玳一声。”
    岚玳当即明了，夫人是要她跟着一道去。
    毕竟，就算眼下五公子还“拎”在朱妈手里，但小孩子的事谁说的清？
    指不定眼下老实着，等稍后下了水就欢腾了。
    朱妈既要看着五公子，又要给五公子洗澡，恐怕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她跟着去，一旁还能有个照应。
    “哼！”只有傅壮壮还在用语气词表达不满！
    阮陶也惊奇得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被一面拎着衣领，一面还继续环臂做着不满的姿势……
    等朱妈和岚玳拎了傅壮壮去内屋洗漱，贺妈才缓步上前至阮陶身侧，并着一声轻叹，“侯府从老夫人起，到几位公子小姐，没一个能让夫人省心的……”
    这里是阮陶住的地方，侍卫虽然在戍守，但都离得远。近处值守的，只有阮家的侍卫，也都信得过，所以贺妈才会这么说。
    贺妈的兴叹阮陶是听到了，但相比起贺妈说的这个，阮陶倒是更在意的。
    “对了，贺妈，你有没有发现几个管事妈妈里，就朱妈敢揍土拨鼠，其他的管事妈妈没有。”
    阮陶早前就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想不起来。
    今天忽然通透了。
    余妈也好，刘妈也好，包括黎妈和李妈也好，长歌就不说了，但就算傅四四再淘气，团子再不肯好好吃饭，傅毖泉再不懂事，也都是侯府的公子小姐，几位管事妈妈头疼得多，但恼的少。
    而朱妈这处，不仅脾气会上来，还会一言不合就揍土拨鼠，或者直接伸手拎着衣领走。
    换言之，其他几位管事妈妈都这样，说明侯府中并没有给管事妈妈特别的权力，但朱妈例外。
    而且，土拨鼠确实也怕朱妈。
    每次朱妈要揍他的时候，他都特别老实。
    说明朱妈是真的会揍，他也真的挨过揍，而且，看频率，应当是经常被揍。
    也就是说，是朱妈同旁的管事妈妈不同。
    而且，老夫人也好，府中旁的管事妈妈，甚至府中的丫鬟小厮也好，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才是最奇怪的……
    阮陶这么说完，贺妈也反应过来。
    真是！
    过往，一是因为五公子实在太淘气了，这种淘气还同四公子不同，四公子虽然淘气，但不像五公子这么鬼精灵，所以注意力往往都会放在五公子身，觉得朱妈不这么做，五公子实在管不住。
    二也是以为先夫人过世得早，老夫人又是个甩手掌柜，如果朱妈不接地气些，恐怕五公子还会更无法无天，无人管束，所以好像五公子这处，朱妈严厉些好像也不是那么在意。
    这些都是在脑海里一晃而过的东西，可夫人方才那么细致说起，贺妈也渐渐迟疑了。
    是啊，是哪儿怪怪的。
    “老奴去打听打听。”贺妈也是较真的。
    阮陶颔首。
    贺妈这处也是不喜欢留事情的人。
    当即，贺妈转身出了苑中。
    阮陶也才转身折回。
    刚进外阁间中，就听到内屋耳房中传来的欢脱声音，还有打水声……
    让去洗澡不去；
    进去了又不出来。
    阮陶这回算是有深刻认识了……
    耳房中的笑声和水声继续传来，阮陶嘴角微微牵了牵。
    *
    不知过了多久，朱妈终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有头牛”从澡盆中拽了出来。
    因为“有头牛”不愿意，整个过程极其反复，并且，耳房搞得极其狼狈。
    最后，还是朱妈发飙前一刻，“有头牛”自己老实了。
    还不时就瞄一眼朱妈，怕朱妈现场表演“打铁”！
    对！
    他很清楚自己就是那块铁！
    不管怎么说，听动静，阮陶是以为快沐浴完了，应该很快出来了，但老实了也要擦干身上，然后更衣，最后再擦干头出来……
    所以，等朱妈领了傅长允出来的时候，阮陶好像等的睡着了，正一手拄着，在小榻上打盹儿，紫米在一旁轻轻摇着画扇。
    “母亲好像睡着了~”傅长允悄声同朱妈说起，语气里都透着欢喜。
    刚才在耳房的时候，朱妈叮嘱了好几次，稍后要去给母亲告别才可以走。
    他可不想！
    正愁着呢！
    嘿!
    结果母亲睡着了！
    傅长允扯着朱妈就准备往外去，趁着恶毒继母睡着的时候。
    先不说朱妈配不配合，拽不拽得动，就傅长允刚伸手，小榻上的声音就懒洋洋传来，“洗好了？”
    傅长允：“！！！”
    竟然还醒着！
    土拨鼠嘟嘴！
    朱妈直接一拳揍到土拨鼠头上，土拨鼠顿时破功，眼泪汪汪在眼眶里打转，只能开口，“洗好了，母亲。”
    岚玳啼笑皆非。
    但看得出来，五公子是真不想在夫人跟前多停留！
    那可不得抓住机会！
    阮陶缓缓睁眼，“太晚了……”
    土拨鼠瞪大眼睛！
    土拨鼠好像隐约有不好预感！
    土拨鼠还来不及组织，恶毒继母‘温和’提议，“今晚就留这儿吧，同母亲一道。”
    土拨鼠：！！！！！！
    朱妈感觉有人自己的天灵盖都差点被自己掀翻了去！
    阮陶已经熟练得将刚才堵住耳朵的手放下来，从容道，“是不是很激动？激动就好，母亲也激动啊，母亲还没同壮壮一起入睡过，今晚就合适啊~”
    啊！！！！！
    土拨鼠抓狂！
    *
    总归，走是走不掉了。
    土拨鼠很不乐意得躺下。
    恶毒继母也在一旁躺下，大眼儿瞪小眼儿之后，土拨鼠越想越伤心，恶毒继母就越来越开心！
    原来土拨鼠怕这个！
    那她天天让土拨鼠难过……
    土拨鼠确实难过，以前得意的神色荡然无存，只剩了委屈巴交看着阮陶，“我睡前，朱妈都会给我讲睡前故事的……”
    土拨鼠小声。
    毕竟就恶毒继母在，没有别人，土拨鼠小盆友还是害怕的。
    恶毒继母倒没有不耐烦。
    “睡前故事啊……”恶毒继母想了想，“可以啊~”
    土拨鼠瞪大了眼睛！
    真的有？
    真的可以！
    土拨鼠难以置信！
    但确实恶毒继母开始讲故事了。
    恶毒继母：“从前有只小蝌蚪……”
    土拨鼠好奇：“什么是小蝌蚪？”
    恶毒继母：“……”
    “你还听不听？”
    恶毒继母声音高冷。
    土拨鼠嘟嘴，“听。”
    恶毒继母继续，“从前有只小蝌蚪，它要找自己的母亲……”
    土拨鼠好奇打断：“那小蝌蚪的母亲是大蝌蚪吗？”
    恶毒继母：“……”
    短暂的大眼瞪小眼儿之后，恶毒继母不由感叹，“壮壮，难道你的母亲就要叫大壮壮吗？”
    土拨鼠式顿住：“……”
    “哼！当然不是！”土拨鼠刚说完，又忽然反应过来，她就是故意的！
    土拨鼠憋了一肚子气，似一只鲤鱼一般。
    但因为还很想听睡前故事，又只能忍着。一双眼睛里透着隐隐的期待，以及“清澈的愚蠢”……
    “后来呢？”土拨鼠都等不及了。
    阮陶慢慢凑近，土拨鼠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