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蒙蒙亮,露珠还挂在草叶上,齐楚从外边带回了消息。
苏染也早早的起来为此次泽陵之行做准备,加之昨夜睡得不好,此刻止不住地打瞌睡。
齐楚接过苏染递过来的茶水灌了一口,道:“凌家小姐凌燕因在师门逃过一劫,家中其余人皆遭歹人毒手,但是不见凌鹤
妻子秦氏的尸首。但是几乎可以确定,断金掌段溪风就是此次灭门案的凶手。”
苏染边打着哈欠边皱眉:“何以断言?”
“听说死者身上的伤口很好辨认,而且凌小姐赶回师门前,段溪风就在凌家做客。凌家小姐已经放出话去,要手刃段溪风为凌家满门报仇。”
段溪风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气,可惜出身不好,早年在江湖底层摸爬滚打,成名时已经三十岁了,有点大器晚成。
听说他最早苦练剑术却不得其法,后来不知是不是得了高人指点,改练了掌法,而且是融剑法于掌法,以掌代剑,这才闯出了名头。
苏染不由得有些感慨,这样一个人,居然舍得下名望,自毁前程。
“秦容又是怎么回事?”
齐楚摇了摇头:“凌府中没有她的尸首,不知是生是死。凌小姐已经赶回凌家操持丧事,但是那边暂时也没有人手去找。”
秦家原是做官的,没有什么江湖上的家学渊源,家教也传统,家里的小姐都是不让习武的,也不知是逃了,还是叫人掳走了。
苏染还记得和秦容初见那日,她去参加凌鹤和秦容的婚宴,席间觉得没意思极了,所以找了个借口偷溜了出去。
在廊上闲逛,人人都在攀谈祝贺,所有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也不知是酒气上了头,还是廊上的红绸映衬的,好不喜庆。
从中她拼凑着听出,秦家的幼女秦容,也就是新娘子,那年刚满十六岁,只比苏染大三岁,还未到江湖上闯荡过,出嫁前更是和凌家长子凌鹤素未谋面。
而凌鹤在江湖上已经小有名气,人又长得清俊,人送绰号孤清剑。
红颜知己自然是免不了的,好像当时就有一个闹着要进门的,是风白刃林亭舟的女儿。要不是凌家家训不允许纳妾,怕是就要一起进门了。
不过苏染隐约记得她亲娘说过,什么规矩、体统都是虚的,要是碰上了认定的人,迟早是要破的,而她也深以为然。
果真,凌鹤婚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纳了林亭舟的女儿进门,后来连孩子都生了俩。
苏染低下头,搓了搓自己的指节:“派几个人去找找吧,不论生死,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不先找凶手?”齐楚不解。
“不必我们去找,凌家在江湖上人缘不差,想来现在江湖上人人都在找他,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他的消息了。”
也不知道他和凌家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做出如此狠毒之事。只是可惜这一家老少,连带两个稚子,竟然只剩凌燕一人,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苏染放过了自己已经有些发红的指节,站起身来拍了拍齐楚的胳膊:“马上要走了,你去花园给齐叔留个信,除了派人去找找秦容,再让他找个得力些的在路上跟着咱们。”
苏染到的早,又在正厅等了一刻,一家人才陆陆续续到齐。她摸着早就饿瘪了的肚子,坐在桌边殷切盼望着开饭。
饭还没上桌,苏安先开了口:“染染,你这是头一次自己出门,路上万事小心。”
苏染一双杏眼弯弯的,心想,哪个敢让本教主不平安,本教主先让他不平安。
嘴上却道:“父亲放心,女儿知道了。”
其他人并不知道苏染要出门的消息,此刻都关心起来。
苏染虽不是刘氏亲生,但到底养在身边这么多年,也觉得她是个温顺和善的好孩子,此时刘氏忍不住道:“这时节,正不太平呢,让孩子去做什么?”
“泽陵那边的事不能再拖了,现在我脱不开身来,只能让染染过去看看。”苏安知道刘氏不放心,但是事出有因,也只能安抚道:“刘员外家也是个姑娘,染染去还要方便些,再说有齐楚跟着,齐湖去泽凌的道上这两年也一向算是太平,最多七八天也就回来了。”
苏柒也拧起了眉毛:“才刚出了这样的事……”眼看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苏染不由失笑:“姐姐放心吧,我一没仇家,二不惹事,哪里有人为难我呢?”
说着说着,饭是上桌了,可是一来二去,大家都只顾着说话,没人动筷,苏染自然也不敢动,只能摸着咕咕叫的肚皮黯然神伤。
苏和一直一言不发,却终于动了筷子。
苏染也早就盯上了盘里的菜包,可是苏和接下来的话却让苏染蠢蠢欲动的筷子放了下来。
“听说去泽陵的路上在闹匪患。”
只这一句话,就让苏染心说不妙。
她可从来没听说去泽陵的路上有什么匪患。
出了苏家所在的齐湖地界,向泽陵方向去要过老虎岭,齐叔每次来齐湖都走这条路。
这老虎岭由于曾经常有猛虎出没和一个占山为王的王老虎而得名。
但是,之所以说是曾经,是因为老虎岭所属的嘉佑县几年前来了一位顶厉害的父母官。不仅断案有一手,还会些拳脚功夫。当年上任没有三个月,就让老虎岭名不副实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或者兽敢在老虎岭闹事。
所以别说是匪患了,就是丢只鸡没着落她也不信啊。
苏安虽然知道老虎岭最近几年很太平,但是眼下这个时候,什么也不好说,此刻语气也隐隐有些担忧:“匪患厉害吗?染染是三脚猫的功夫,不知道齐楚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了。”
三脚猫苏染此刻还在饿着肚子思考苏和的用意。
苏和倒是不急,默默喝了一口粥,而后道:“我和小侄女一起去吧。”
苏染了然,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那日留下他一个弟兄,难不成是要和她算账了?
苏安似乎是有些犹豫:“你此来还有你的事情,会不会耽搁了?”
“我正好也要去泽陵办点事,顺路。”
“那也好,让染染跟着你吧。”
这边几人倒是放心了,苏染可就高兴不起来了,但是免不了还要和苏和道谢:“此行就有劳二叔了。”
她本来想好了,这次就当是出去散散心,免得处处伪装,也叫自己放松些。
可是这下倒好,不仅有人跟着,还是个刚认识了两天不到,和自己有过节的便宜亲戚。
因此她一边维持着对苏和那感激的目光,一边夹过了一个包子,狠狠的咬了下去。
吃过早饭,苏染让丫鬟给装了几个肉包,准备给齐楚当早饭。
去泽陵的路并不偏僻,一路上也有店家,所以只备了几人中午的口粮。
齐楚已经拿着行囊在门口等着苏染,看见苏和也背着行囊一同走了出来,虽有不解但并未发问。
苏安给苏染备了马车,齐楚负责驾车,而苏和自己骑马。
出了城,就有官道可走,道旁每两三步皆植垂柳,此刻正值暑夏,自是一片绿意盎然。
这道旁的柳树也有说法,一是列树表道,不至于使旅人迷路。二是兼以荫旅,为来往过客遮风避雨。
偶有行人骑马赶路,扬起一片尘土。
也有些农人推着推车,看样子应该是要进城卖货。
此时尚早,日头还不算足,日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投下影来,走在树荫底下很是惬意。
苏和一直骑马走在前面,似乎也没有要和苏染兴师问罪的意思。
苏染闻着外头的青草味,心情也舒畅了起来。
三人走了一天,眼见太阳就要落山,便没再继续赶路,住进了乡间的客栈。
这家客栈算不得多好,但是胜在干净整洁,而且规模不小,有两层高,每层三四间客房,带了个后院,有两间通铺和伙计的卧房。
“客人是住店吧!”店里的小伙计勤谨的跑过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苏和看起来对客栈的情况不太在意:“两间客房,一个通铺,再来点简单的小菜。”
“得嘞!”小伙计伸出手。
苏和将钱递给伙计,又多数了几个铜板递给他道:“一会我们下来吃。”
“好嘞!”小伙计得了余的赏钱,往腰上一掖,兴冲冲的跑走了。
苏染默默盯着苏和手里的钱,心道若是她和齐楚两人出门,肯定就都住客房了。但是现在苏安给的钱都在苏和手中,虽然自己也有些体己钱,也只好委屈齐楚去睡通铺了。
虽然齐楚去睡通铺,但是苏染毕竟是小姐,少不了让他帮忙整理起居,因此趁着苏和先下了楼,两人终于能在房内单独说上两句话。
苏染大致说了一下前因后果,叮嘱道:“不知道二叔此来目的究竟是什么,让跟着的人也小心些。”
齐楚点点头:“来人最晚明天也能跟上咱们了,到时候让他在暗处盯着。”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得大堂里传来一阵骚动。
一声惊呼更是直穿苏染的天灵盖。
“你个大男人,怎么和我一个弱女子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