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间摆了2个棺材，这是最近做出来的样品。
    门卫带着罗岩来到一口棺材跟前，推开了棺材盖儿，就见唐薇闭着眼睛躺在里面。
    “小唐，小唐，罗岩来看你了。”
    门卫说道。
    “唐薇，你怎么啦？”
    罗岩真的着急，声音都变了。
    唐薇睁开眼睛，看见罗岩，忽地一下坐起来。
    “罗岩，你怎么来啦？”
    “唐薇，你作什么妖呢，诈尸啊？为什么在棺材里睡觉？”
    唐薇四下看看。
    “哎哟，我就想在里面躺一下，没想到就睡着了。这帮鳖犊子，也不叫我一声。老刘，你怎么不叫我一声？”
    “对不起啊，小唐，这不刚下班，都忙着吃饭么，我就忘了。快出来吃饭吧。”
    “哦，对，吃饭，我还真饿了呢。”
    唐薇从棺材里面跳出来，又吓了罗岩一跳。
    这谁啊，还是唐薇么？怎么跟个农村老娘们儿似的？
    现在的唐薇，看起来确实有点儿狼狈。
    往日那个衣着考究，短发整齐油亮，年轻漂亮，皮肤白皙的样子不见了。变成了一个穿着肮脏工作服，一头乱发，雪藕般胳膊已经晒得发红，脚穿胶鞋的农村妇女。
    需要认真看，才能看出脸上的知性气质。
    “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
    这一刻，罗岩不禁有些心疼。
    “你还好意思问，不是你叫我放下城里人架子，跟村民们打成一片，跟他们交朋友么。”
    我是说过，那是让你跟他们交心，可也没叫你弄成这个熊样，村里的妇女们，也没像你这样邋遢。
    “那你躺在棺材里又是怎么回事儿？”
    “还能怎么回事儿，说起这事儿老娘就来气。这不是两个棺材样品出来了么，一帮鳖犊子大老爷们儿，就有人害怕。说什么晦气，冲撞了人什么的，都是封建迷信那一套。有人就说不干了，还有的老娘们来，要男人回家去，不上班了。要不就个安排个看不见棺材的轻巧活儿什么的。”
    “为了稳定人心，我就只好带头破除封建迷信，躺进棺材里面，叫他们看看，到底能怎么着。结果不还是活蹦乱跳的么？喂，都特么出来，看看老娘怎么样，少一块肉了么？”
    “还不出来，老娘开骂了。卢金花，刘丽荣，你们几个骚货出来。不是说老娘敢躺在棺材里，你们就干活么。老娘躺了，还在里面睡了一觉。怎么啦，还不是好好的。”
    “怎么不敢出来啦，老娘进去。罗岩，你在这里等着，老娘进去撒泼骂街。”
    唐薇撇下罗岩进屋，就开始破口大骂。什么话都敢说，不是生殖器官，就是问候对方的祖宗。
    罗岩凑过去，站在门口看进去。就见三个妇女在里面站着，没人吱声，只有唐薇一个人掐着腰骂。
    完喽，这厅级干部的女儿，大学毕业，被厂里年轻人视为女神的唐薇，彻底变成了农村骂大街的泼妇。这泼妇似乎还挺成功，把这几个女人完全给压制了。
    罗岩虽然不好出面说什么，但也基本上明白了原委。
    足足骂了五六分钟，唐薇才出来。
    “你还没吃饭吧，我也饿了。走，吃饭去。”
    “哦，好，吃饭去。对了，我给你买了些吃的，在摩托车上，我去拿过来。”
    罗岩拿着包，进了食堂，放在桌子上。
    “我在县城买的，熟食，泡菜，小食品，还有一箱可乐在车上，一会儿我先带回去，晚上你再喝。”
    “把肘子留下，再来点儿泡菜，别的你先拿回家去。喂，二叔，怎么还不上菜，俩人儿的，罗岩来了。你瞎啊，看不见啊。”
    “来啦，来啦，这不就来了么。”
    大师傅叫什么二叔的端着一个瓷碗，里面是土豆炖豆角，还有几块咸腊肉。
    “我悄悄给你留的肉，在下面埋着呢。喝酒不？我那有小烧。”
    “罗岩来了，整点儿，来两杯。”
    “好，我回去给你们拿。”
    很快，二叔端着两个塑料杯子放下。
    “二叔，你吃了么，要不一块儿吃，顺便划两拳？”
    唐薇说道。
    “我吃完了，你跟小罗划吧。这肘子要不要我给你切切？”
    “切啊。”
    “好，马上就好。你们两口子先划拳吧。”
    都会划拳啦？
    这回轮到罗岩吃惊。
    “唐薇，你什么时候学会划拳了？”
    “15岁的时候就学会了。这帮鳖犊子，觉得他们行，欺负我不会划拳。上了阵仗，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一划一个输。”
    看着唐薇得意的样子，罗岩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女流氓和女土匪的形象。
    15岁就会划拳，是太妹，是不良少女，还是失足女青年？
    我到现在还不会划拳呢，话说我是不是应该调查一下她以前的黑历史？
    “咱们也不是外人，不用划拳。你慢点喝，着什么急啊。”
    “我得先吃点儿馒头垫垫底儿。”
    唐薇伸手就去抓馒头。
    “你急什么，先去洗手。你看看你的手，这么埋汰就抓馒头。”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去去去，洗手去。”
    “好吧。”
    二叔把肘子送上来，唐薇也洗完手回来，夹起一大块肘子就塞进嘴里。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注意点吃相。”
    “也没有外人，还装什么？我现在就是农村人，要什么吃相？”
    农村人就不要吃相了么？话说你对农村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就学了这些歪理邪说？
    “你手怎么了？”
    “没怎么着。”
    “伸过来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我看看。”
    罗岩抓住唐薇的手，翻过来。
    原本一双纤纤玉手，变得发红，皮肤也粗糙了，手掌起了两个泡。
    “怎么起泡了，干活了？”
    “废话，不干活儿能磨成这样么。”
    “怎么不带手套？”
    “别人都不戴，我怎么好意思戴手套。”
    “我记得你们发了手套，那不就是戴的么，你管别人戴不戴干什么。跟工人打成一片是好事儿，但也不用什么事儿都随大流，不用在乎形式。”
    “你心疼了？”
    唐薇一双大眼照旧明亮、美丽，笑眯眯看着罗岩。
    “我才懒得心疼你，别自我感觉良好。”
    “那你刚才怎么那么着急？”
    “我什么时候着急了？”
    “看棺材的时候，你吓得声音都变了。”
    “有么？我怎么不知道。”
    “谁不着急谁是小狗。”
    “吃饭也堵不上你嘴，懒得理你，喝酒。你少喝点儿，下午还有事儿呢。”
    “你还有什么事儿？”
    “我是说你下午还有工作要干。”
    “遵命，夫君。”
    “怎么你冲上第一线，当起了泼妇。林大山、戈宝山、闵露他们呢？”
    “都出门去办手续。唉，办个厂真难，不是那个手续，就是这个手续。这个部门盖章，那个部门盖章。这都盖了五六十个章，手续还没齐全呢。”
    “哪里都这样，慢慢跑吧。唐薇，你有工作热情是好事儿，但是工作方法不对，光靠睡棺材，当泼妇是不行的。”
    “那你说怎么办？”
    “说来话长，晚上回家我再慢慢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