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岩洗完澡出来，唐薇还拿着笔在算。
    “就那点儿钱，口算也算出来了，你还没算完？”
    “我算你能赚多少钱呢。”
    “我赚多少钱关你什么事？前面给你钱了，这回让你来办事，也是我给你的赚钱机会。你现在已经是有钱人，别太贪心。”
    “可是人就怕比啊，你有那么多钱，我这点钱就显得很可怜。”
    “唐薇，你知道不知道，你有这些钱，都是多少人的梦想。你还不知足？真是贪心不足。”
    “可是我就是没有你钱多啊，心里就感到不平衡。”
    明白了，症结在这里。
    “唐薇，你这种心理，有一个前提，就是你应该在所有的方面都比我好。现在看我有名气，还比你有钱，所以心里就不平衡。”
    “往前面说，你和你们全家，都认为自己是高阶层的人。你嫁给你们圈子里面的人，门当户对，觉得是正常的。但是在你们眼里，我这个农村出身的穷小子，就是低阶层的人。嫁给我，就是下嫁，是阶层下降。为了躲避吴斌，才找我做挡箭牌。过几年跟我离婚，你就能回到你们的高阶层去。”
    “还有一个选择，就是跟吴斌家直接翻脸。但是你们又担心他家的权势，打破了你们那个圈子的潜规则，所以只好采取现在这种办法。归根结底，还是不想阶层滑落，跟我这种平头百姓为伍。”
    “现在的问题是，我有机会名利双收，打破了你的心里优越感。所以，你才总是算计我有多少钱。我承认，你不是贪图我的钱，但是你在心理上不能接受我的成就比你大，比你有钱，比你有名气的现实。一旦承认这一点，你以前在我面前的心里优势，就会轰然倒塌。”
    “胡说八道，我哪里有那么多心思。”
    其实罗岩说中了十之八九，但是唐薇绝不肯承认这一点。可能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就是她的问题所在。
    “你承认不承认，对我都无所谓。我给你钱，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原因，你不用费脑筋乱猜测。原因不外乎两点。”
    “一是看你这个人还不算坏，给你一些钱，让你过一种比较体面的生活。你别为了捞钱，去干违法乱纪的事情，毁了自己。”
    “二是跟你以前一样，也是为了演戏。装一对恩爱夫妻，别让人背后指指点点的，说我对自己老婆都抠门儿。”
    “你知道咱们的区别在哪里么？”
    “在哪里？”
    “我想要的东西是有限的，没有那么多欲望。能吃饱穿暖，我就安贫乐道。能上大学，我就觉得进了一步。能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就觉得对得起祖宗。能进城有个稳定工作，就觉得是成功。这些都没有，我就回家种地去，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但是你们不一样。当了科长想当处长。升了处级想升厅级。当官了，还想有钱。有钱有权了，还想占有美色。这些都有了，还想世世代代富贵下去。”
    “国内的都有了，还想到西方去，享受那里的花花世界。唐群和陈丽丽，不就是这样么。总而言之，你们全都要，恨不得把所有的资源，都占为己有。”
    “你别急着否认，你可能现在还没有这样。这不过是因为你还年轻，没有深入你们那个圈子，还不了解那个圈子的核心逻辑和运行轨迹，没有看清楚本质。”
    “咱们注定是不一样的人，除非我对你们彻底归顺。可这又是我宁死也不愿意做的事情。所以，你也不要认为，我给你钱，是为了讨好你，是交投名状，是不想跟你离婚，是想借着你家的力量往上爬。你记住一点，升官对我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我写书写歌赚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儿。我在尖山吃苦受累，是为了那里的村民，不辜负组织的使命，对得起那份工资。”
    “至于你们下乡，那是厂里的安排，跟我无关。你们去，我该怎么干怎么干。你们不去，我也是这样。搭便车摘桃子这种事情多了，我也不感到奇怪。”
    “罗岩，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你是什么人，对我其实不重要，我也不想改变你。咱们现在这种关系，其实挺不错。互相利用，到时候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的。至于你是什么人，或许你自己也不知道。我觉得，你回家问问你爷爷和父母，他们或许会给你答案。”
    “好啦，你也别想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很多事情也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只能顺其自然。我先睡了，你也去洗澡，早点休息吧。”
    罗岩说完，就在沙发上躺下。
    唐薇沉默了一会儿，进了浴室。
    她今天的心情，本来还挺不错的。
    生意谈的挺顺利，罗岩不仅买了歌，还要出版一本书。这本书，看来不仅能赚大钱，还能让罗岩获得更大名气。
    罗岩能取得如此成就，唐薇还是很高兴的。
    算罗岩能赚多少钱，也就是一种正常反应，她也没有算计罗岩钱的心思。
    唯一想不到的，是罗岩竟然说出了这么一通话来。
    罗岩这些话，无疑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也是对他和自己一家之间关系的定位。
    罗岩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真正的妻子，也从来没把他当做唐家的一员。他真的把自己跟他的关系，仅仅当做一场交易。甚至对自己的身体和美貌，都从来没感兴趣。
    唐薇无力地发现，自己越是了解罗岩，跟他的距离就越远，而且罗岩还根本就不想拉近这个距离。
    这让唐薇有一种挫败感。
    让她沮丧的是，她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想拉近跟罗岩的距离。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出现将来不跟罗岩离婚的念头。尽管她不想这样，但是有的时候，这个念头还是顽强的在脑海浮现。
    “难道我真的喜欢他了？不，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自己都说，我跟他不是一类人。只是暂时被他的才华和能力迷惑了而已。”
    唐薇觉得说服了自己。
    洗完澡，唐薇穿得很少出来。
    以为罗岩会看看自己傲人的身材，但是罗岩已经睡着了。
    “一点儿也不知道欣赏、情调、浪漫，再有才华，也还是乡下穷小子。这样的人，怎么会写出来那么多浪漫的情歌，一定是抄的。”
    唐薇走近沙发，想踹罗岩一脚，终于还是没踹下去。
    睡得像个死狗一样，懒得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