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不信。”白泽挤到三人中间，仰着脑袋说道，“一尊无上大帝，即便陨落，帝身也不会腐朽，被大道庇护，这疯子明摆着吓唬我们，说不定......里面好东西不少！”
    吓唬我们？有必要吗？
    严凡腹诽低语，回眸深深地盯着邋遢男子。
    对方那双银白眸子深邃如星河，蕴含各种道法与符文，仿佛一眼可以看穿古往今来，那脏兮兮的脸颊上，血污一大片，古铜色肌肤好似坚不可摧的青铜门。
    有那么一瞬间，严凡觉得邋遢男子强大到可怕。
    “错觉吗？”
    沉淀心神，严凡收回视线，凝望前方，尽头处是星光汇聚的白洞，通往何处，无从得知。
    他们眼下，要么退出石壁的内藏空间，走左边的草原，亦是右边的湿地，要么硬着头皮深入，寻找超凡入圣的机缘。
    “老祖......”牧长生低声呼喊。
    “严凡......”夜香扯了扯衣角。
    深呼吸，严凡下定决心，“修道、修仙、修长生，修士一生都在遭遇大劫难，犹豫就会败北。”
    “我们......没有后撤可言！”
    “走！我倒要看看，什么大帝的尸体异变了！”
    “一切恐惧皆来源于火力不足，我为当世第一旧日，无惧帝者！”
    虽然“大号”无法使用，但我不死不灭，保护好长生即可......严凡心中轻松一笑，看向夜香。
    他不在乎这位仙女的生死，有交情，可达不到生死与共的地步，至于白泽，他早就想炖了打打牙祭，对方死活更加无所谓。
    牧长生聪明睿智，遇事沉稳，只保护一人，严凡还是有信心。
    见他们不听劝，邋遢男子摇摇头，意味深长说道：
    “天道崩塌，万族覆灭，九天十地，葬于神话。”
    严凡迈出去的脚步一顿，暗想：
    天道崩塌？不是大道吗？难不成错了？
    以前我修为微弱，看不出下界端倪。
    如今回想一番，帝境固然无上强大，被称之为道之尽头，法之巅峰，但大帝终究是寄托道果在大道中......一百万年前，两尊大帝的战斗，不太可能打碎大道......要是大道破碎，所有修士不都会完蛋？
    说到底，为什么要修大道？
    大道源于宇宙，宇宙不灭，大道永恒，帝境长生，万一宇宙走向灭亡，大道不再永恒，那些大帝、天帝和仙帝岂不是会身消道殒？
    长生带来的诱惑让无数生灵为之疯狂，可修道、修道，尽头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去修大道，而不是修自身？
    我的女孩说过，我是目前唯一旧日支配者，宇宙灭，我不灭，大道在我脚下。
    我......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路没错，修炼方式错了......
    “严凡，严凡凡，严凡凡凡......”夜香抓着他的胳膊，一个劲晃动。
    软糯的呼喊声传入耳畔，严凡缓过神，下意识反问，“怎么了？”
    夜香嘟嘴，“你已经发呆一个时辰了，我们到底进不进去？”
    “一个时辰！”严凡惊愕茫然。
    他刚才念头贯通，有种文思泉涌的感觉，忽视了时间的流逝。
    这挺正常，许多修士，一朝顿悟，千年如一日，时间如过眼云烟。
    严凡理了理被夜香弄皱的衣袖，第三次回头，邋遢男子将一堆熟食吃干净，闲来无事，躺在地上，呼噜声响亮。
    “睡着了吗？这种环境下，面对一群陌生人，还敢肆无忌惮睡觉，果然......强者从不抱怨环境。”严凡无声打趣。
    思绪回归，严凡右手指缝将前额发丝往后梳理，惬意一笑道：
    “刚才想起了一件高兴的事情，走吧。”
    “高兴的事情？什么啊，我想听！”夜香宛如好奇的小猫追问。
    严凡步伐轻盈，回了一句，“秘密。”
    “秘密？”夜香顿感不高兴，吐了吐舌头，哼唧，“谁稀罕。”
    半分钟后，三人走入星光环绕的白洞内。
    白泽迟疑三五秒，四肢在打颤，最终咬紧后槽牙，自我安慰，“大道保佑，里面一定没有帝尸，让我尽快找到出路，我可不想跟他们一起疯了，我后悔了......”
    它紧随其后，邋遢男子翻了个身，深邃的银白眸子盯着白洞。
    “快了，一旦他成功，天道崩塌，九天十地将走向灭亡。”
    邋遢男子幽幽自语，继续躺平，呼呼大睡起来。
    ......
    视线一片黑暗，神念无法扩散，严凡等人绷紧神经，快速冲刺。
    大概飞了十分钟，一抹冷白的光逐渐放大。
    牧长生心头一颤，背脊发寒，语气低而不沉道：
    “这......这是哪？”
    严凡挺直腰杆，手持葬天剑，“太夸张了，生命禁区的真相？”
    “这地方......绝对葬了半个神话时代的生灵！”夜香咽了咽口水。
    三人目之所及，天空灰蒙蒙阴森，下着灰色的尘土，如雪一样的形状，蕴含腐蚀道法的力量。
    在这一望无际的空间内，是一望无际的白骨海洋！
    各种生灵的骨架都能找到，数量之多，远远超越万亿！
    “无法相信，当年到底何等惨烈，葬了半个时代的生灵！”牧长生握紧北荒剑的手在颤抖。
    哪怕他见过大风大浪，经历过生死悲欢，痛苦过，绝望过，心态的磨练不弱，可眼前一幕，超越认知......试想一下，你出现在一个未知世界里，除了你是活人，其余都是白骨，没有建筑物，没有生态环境，白骨堆积成山，铺成海洋，无边无际......
    这是一个死掉的世界！
    严凡环顾一圈，斟酌着讲述：
    “我、瑶瑶和月光曾经被吸入一幅画卷中，目睹过一场大战，距今约一百多万年前，那一战，五尊大帝联手对抗黑暗光幕里的生灵，凄惨无比，一根手指遮天蔽日，弹飞七绝大帝，连混沌天帝在那群生灵面前也显得渺小如蚁，万族死伤惨重，天骄与人杰陨落。”
    “如今的古书，没有关于那场大战的记载，万族似乎遗忘了。”
    话语一顿，严凡加重语气，“我怀疑，当初葬了神话时代的并非古神，而是一群未知生灵，每隔一段时间会降临宇宙，收割一次。”
    “这个时代......给我一种不安的感觉。”
    白泽一听，张嘴就反驳，“凡哥，别开玩笑了，什么存在可以弹指击飞大帝，就算古......”
    死寂世界骤变，血红覆盖天空，白泽汗流浃背，赶忙闭嘴。
    “管好你的嘴，一段因果还不够吗？”夜香狠狠地瞪了一眼白泽。
    严凡与牧长生对视，低声商议。
    “神话时代对于万族太神秘，若能找到神话时代的残留，尤其帝境强者的经文与道法......”
    “可是，这里除了尸山白骨，没有一个活着的生灵，也没有特殊建筑物。”
    “先找一找，戒指的指引不会平白无故，这里一定存在我们需要的东西，况且，趴在你后背的人影也必须想方设法弄掉才行。”
    白泽闻言，抬起前肢，急切道：
    “凡哥，还有我，别忘了我后背也有鬼东西！”
    未等严凡开口，远处一座白骨大山震动，无数骸骨滚落，露出神秘祭坛，九道仙纹勾勒出一棵柳树的图案，人类形态的男子赤身盘坐在祭坛中间，吸收万族骨头上残存的道纹。
    赤身男子一睁眼，无穷帝威席卷而来。
    三人双腿一沉，胸口凹陷，张嘴就大口吐血。
    白泽更加不堪，彻底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感受着帝威，严凡吐出两个字：
    “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