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修(七)

    姜时月有点头疼。

    封照炎好像只是浅浅发表了下评价,可她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嘴里的叫花鸡好像都不那么香了。

    一定是原书反派男主给她带来的阴影太大了!什么师徒禁断强制爱,把师尊折磨得无法下榻……导致她现在坐在前徒弟和现徒弟面前,有种火葬场的感觉。

    纯粹是条件反射,转念想想后她便释然了。

    毕竟那个有泪痣的大魔头,还好好待在太玄,不必杞人忧天。

    何寺依旧笑得傻白甜:“哪里,我资质愚钝,跟师尊相处时间也不多。按理来说我主动离开师门,现在已经不是太玄弟子,也不该还叫七峰主师尊。”

    封照炎满意地夹了块萝卜,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嘴角,似大方极了:“称呼而已,师尊想必也不介意。”

    何寺却有话还没说完,连封照炎说什么都没有听完便道:“可是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还是喜欢叫师尊师尊。”他还有些羞涩地朝姜时月笑了笑。

    “……”噗呲一声。

    封照炎动手去夹另一块萝卜,萝卜被筷子从中间夹断。只是他的动作一直很清淡,看不出有什么力度。

    可能是萝卜太软了吧。

    姜时月觉得桌上的气氛着实有些“焦灼”,推了推碗碟,将那盘自己喜欢不已的叫花鸡放在两个徒弟中央,“你们多吃点补充体力,明日还得去除妖。”

    听到除妖,何寺有些紧张起来:“师尊,那是什么妖?你打算怎么除她?”

    姜时月沉吟道:“可以换脸的妖物。”暂时称为脸皮妖吧。

    “得先让那妖物现身,她似乎使了什么术法,除非她主动现身,一般人走进破庙是见不到她的。她受了伤,暂时也许不会出来。不过无妨,最坏就是轰平整座庙,应该能找到她的踪迹还有那些受害者的尸骨。”

    姜时月其实也没除过妖,不过为了不露馅,和不在除妖过程中死掉,她这几月做了许多功课,把各种典籍记录都过了一遍。

    封照炎视线从叫花鸡上收回来,叫花鸡的碟子放在他和何寺中间,恰好在中央:“师尊想轰平整座庙?”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轰平也不是不行。

    何寺却像是局促不安的模样,结结巴巴道:“师尊,真的要去除妖吗?也许,也许那妖怪不是什么坏妖呢。”

    姜时月瞥了一眼何寺:“你掌握了什么消息吗?”

    “没,没。”何寺讷讷道,埋头吃饭。

    小四子,似乎有什么瞒着她。

    几人从夜半前往破庙除妖,再送那男子回家,等到吃完饭,大半夜已经过去。姜时月让封照炎和何寺去房间休息,等中午再商议除妖的事。

    月移星动,夜间的湿寒之气碰在草叶上,化为清冷欲滴的露珠悬坠欲下。五更的天逐渐从东方亮起,星辰隐隐黯淡下去,黎明前的忧郁蓝色笼着整片大地。

    平安县在享受最后的睡眠,一片寂静。

    客栈却偷摸摸溜出一个身影,悄悄翻窗而下,连小憩的伙计也没打扰。

    那身影走后不久,姜时月也轻盈跃下。

    四徒弟果然有些自己的秘密,一夜没休息,却此刻偷偷溜了出去。

    姜时月等何寺走了段距离才跟上,却在抬眼时,遇到了自家的徒弟。

    墨发高高束起,眉眼似搁置在月下休憩的作画,浓墨重彩沾染上了几分缱绻的意味,袖袍轻拂,萤火几点围在身边,像是闲适夜游的少年。

    “封炎?还没睡?”

    *

    封照炎走近,恭敬道:“师尊也没睡。”

    姜时月本来想给徒弟留些休息的时间,毕竟对方刚入太玄,体力灵力各方面不如她这般,但封照炎却是主动出来了,想必也是听到了动静。“小寺出去了,你该也听到了吧?”

    “是。师尊早就发现了么?”

    姜时月点头道:“小寺不擅撒谎,他问妖物情况时就已经很不对劲。夜里出现在那庙旁,也很古怪。”

    封照炎勾了勾嘴角,眼眸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暗:“看来师尊很关注四师哥呢。”

    姜时月觉得很自然:“当然,毕竟我曾是他的师尊。”

    “师尊博爱,想必不会忘记任何一个弟子。”

    眼底的幽暗浓烈了几分,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讥诮。

    她和他,也曾是那种关系么?

    果然,不可救药。

    很好,这次下山……他本就是要动手的,不如便在这里。

    这次下山也是他的期望。他不可能容忍那种污秽的心思,也绝不接受这样心浮气躁、邪门歪道的人做师尊。既然种种煽风点火她都能忍,那他也只能动这一招了。

    死。

    脸上“恭敬”笑意敛去,在夜色中他的皮肤显得苍白而精致,漂亮的黑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眉宇间隐约有戾气显现,似地狱深处走出的漠然邪神,能令万千妖物俯首跪拜。

    那不是一个弟子。

    那是妖魔的主宰,举手投足间呼风唤雨。

    那么,便在这里吧。

    手轻轻对准了前方那行进的少女,暗自绘制起了招魔的法诀。

    姜时月隔着一段路追踪着前面的何寺,发现对方似乎是朝那破庙方向去的,心中纳闷得紧。

    蓦地,她嗅到了一种奇异的气息。

    瞬间扭头。

    袍袖下的法诀绘到一半,猛地中止,少年的笑堆在脸上,睫羽轻眨如两片浓密的羽毛,看起来真挚极了:“怎么了,师尊?”

    姜时月直勾勾地盯着他,蹙眉不说话。

    她看了几秒,徒弟大概是不习惯这么被她看着,有些僵硬。

    “别动。”姜时月嘱咐了一声,向前靠近,微微俯下了头,朝封照炎的胸口嗅去。

    笑着的少年,更加僵硬了。

    被发现了?还是……

    毛茸茸的野兽又来了,在他身前探究,明明刻意留出礼节性的距离,却像是有什么穿透了空气,横冲直撞地在他身上比划着。

    他敛了下神色,笑得比刚才更加无害:“是有什么吗,师尊?”

    “有妖气。”姜时月正色道:“你身上应该是被魍魉下了追踪标记,有轻微的妖气残留。只是不知为何,方才这妖气突然变得很浓烈。”

    说要解决魍魉但也没什么头绪,姜时月带封照炎下山主要还是想赶跑徒弟,只是徒弟身上的妖气印记气息却突然变得浓烈起来,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妖魔之气若沾染人太久,会趋附在人身上,改变人的心性,甚至将人引入歧途。

    一旦沦入魔道,一般死路一条。

    啊啊啊,她只是想赶走徒弟,不是想让徒弟噶掉啊。

    姜时月急色道:“封炎,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封照炎愣了一下。

    姜时月想了下:“比如头晕脑胀,五脏六腑不适,心情焦躁,有暴力倾向……各种身心问题都算,有吗?”

    少女睁着杏眼,那般凛色又担忧地看着他。

    看似凶不可攀的老虎瞪着圆滚滚的眼睛,毛茸茸的爪子按在地上,冷静,又似不安。

    “……没有。”

    姜时月松了口气,妖气未侵体就好,看来她得尽快为徒弟驱逐妖气了。即便魍魉没被吸引过来,她也得尽快驱逐妖气救下徒弟才行。

    她展眉道:“那就好。若有任何问题及时跟我说,别自己扛着。我是你师尊,自然要关注你,护你周全。”

    护他?他其实,并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弟子。

    他可以杀了她,随时。

    只是……算了,既然被察觉,便等下次机会吧。

    手指收起,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时月感受着前面的动静,吩咐徒弟敛好声息,两人跟在何寺后面一段距离。何寺走到破庙前突然就不动了,两人便隐匿在暗处观察着。

    何寺在破庙前徘徊了一阵子,对里面不断张望,脚步踩进门槛内,又迈回来,就这么来来回回了许久。

    姜时月不理解,四徒弟在做什么,伸展运动吗?

    徘徊了片刻后,何寺也没有真的进入庙内,而是继续往破庙前面走。姜时月与封照炎互看了眼,继续跟上。

    何寺又走了片刻,往山路前面一座榕树走去。树旁是间茅草屋,歪歪斜斜似乎随时要倾塌。何寺在屋门口搭了个椅子,便靠在那里休息,头顶天脚触地。

    ……四徒弟回了自己的屋子。

    姜时月有点子震惊,何寺原来是回了自己的茅草屋?

    放着床铺柔软设施齐全的客栈不住,跑回来住没人住他捡漏的茅草屋。

    难道是住着住着,住出感情了?

    “小寺是睡不惯客栈的床吗?”

    “……有可能。”

    真是个吃苦耐劳的徒弟啊,虽然从小是土豪之子,吃穿用度从未顾虑过,现在过得如此简单,却也乐在其中。还会做菜,连银两花光了都要主动为师尊做菜。

    如果还在太玄,可以参评一下感动太玄之三好弟子。

    自己这些徒弟,其实好像都蛮不错的。

    暂时没看出什么来,姜时月舒了口气:“封炎,我们回去吧。”

    *

    天色已破晓,姜时月合上门窗准备小憩片刻。

    “师尊。”

    “师尊。”

    低沉优美的声线,像是怕惊扰到沉睡之人,语调缱绻似轻柔的羽扇在耳边吹动,夹着三分挑逗般的勾人,还有两分促狭的笑意。

    谁在,喊她。

    姜时月睁眼,自己赫然回到了那奢华繁杂的魔宫。

    最昂贵的鲛纱织就的帷幔轻薄缥缈,冰冷得能倒映出人影的石板上,铺着厚实绵软的造价不菲的地毯。床梁上雕琢的图案精雕细琢,无比精细。

    而她脚上绑着铁链,躺在最柔软的床上。

    她有点迷懵,这是什么情况?

    “师尊醒了?可是昨晚累到师尊了?”笑意中带着某种餍足,像是心情还不错。

    等等,这声音?!

    身形高大的男人压下来,抵住姜时月的下巴,唇瓣靠近,近得能感受到那种撩人的热气。

    姜时月头皮发麻,看到那人逼近时眼角一滴摄人心魄的小痣。

    啊啊,这是书里的反派徒弟!

    她又被拉入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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