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林中雾霭沉沉。
自第一试验幸存的26组,总计78名考生集中在第44号演习场前的空地上,聆听第二试验主考官——御手洗红豆对考试细则的说明。
第44号演习场为半径10公里的圆形场地,河流横贯,中心建高塔。细密的铁丝网将其包围,并等距地设置44道铁门作为入口。
26组考生,可自由在这44道入口中选择。这样一来,尽管目的地均指向中心的高塔,但由于个数的不对等,等距设置的铁门将无法再成为判断各组间距离远近和行进路线的凭依。于是从一开始就是情报战。
关乎死亡的同意书在考生间传阅。
抬头用放大加粗的字体写着残酷声明。甲方,即木叶中忍选拔试验委员会,对乙方,即考生之身心及生死概不负责。
大风吹拂,掀起萧瑟的肃杀之气。
每一根神经紧绷到即将断裂的极限。
如此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鸣人的热血宣言便显得无比突兀。
一柄苦无擦着脸颊飞过,留下浅浅的伤口。
极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如水中滴入一滴墨,隐隐激起嗜杀的本能冲动。
静默。
樱发少女用仅存左眼的余光观察那个递回苦无的家伙。
口中吐出长而分叉的信子,分明是蛇的表征。
御手洗红豆笑眯眯地收回苦无。
“真是谢谢你。不过,不要这么杀气满满地站在我身后哦?会—死—的~”
真的没发现吗?还是在怀疑在升起之前,就被无意识的自我催眠夺走了判断力呢?
少女默想,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真是无趣阿。人类总是这样,情愿龟缩在局限里,而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耳畔传来天籁之音。
少女维系着笑容,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不再如初次听闻那般惊诧。
「威严赫赫的君王」
「你救了你所拣选的」
「完全出于你白白的恩赐!」
「仁慈的源泉,求你救我」
君王!君王!君王!
堂皇壮丽的气势,以强音三次反复,引出威严赫赫的君王。而最后,陡然急转。仁慈的源泉,求你救我,速度渐缓,音量极弱,宛若包含着丝丝绝望。
“Domine, cui dabis requiem aeternam?(主啊,你将赐予谁永恒的安息?)”
她独自轻声低喃。阳光洒在额上,唤起了一点神性。
她已知晓,这首名为Requiem的乐曲,一首用于超度亡灵的特殊弥撒。
徐徐地眨动眼睫,带着懵懂的疑虑。
Requiem,为谁而鸣?
迸发的灵光转瞬即逝,她已隐约察觉。
反复降下的歌声,如不断再现的审判之日。
却又真切地冲淡了周身寒冷刺骨的杀意,恰似一股暖流。
唯有此刻,来自主的仁慈与垂怜,如甘霖一般,使渴者得水。
陷入沉思中的少女,思绪被迎面而来的金发友人打断。
“宽额头!本小姐劝你速速放弃!”
高傲的金发少女昂起头颅,阔步走来,湛蓝的眸子里仿佛燃起明火。
“多谢好意。不过,接下来要和佐助君共度五天的可是我呢。”
“什么?你绝对不行的!快放弃吧!”
少女对此等威胁置若罔闻,转向大小姐身后的二位。
“鹿丸,丁次,好久不见。”
“啊。”
毫无干劲的懒散少年发出一个单音节。
“鹿丸!”
“嗨嗨。井野那家伙叫我来问你的右眼是怎么回事。真麻烦,难到我是传声筒吗?”
“那么,鹿丸牌传声筒。请转告她。右眼并无大碍,多谢关心。”
“哼,我可不是在关心你!谁叫你那块纱布贴得实在是太丑了。”别扭的大小姐说着别过脸去。
“她们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差?”体型丰满的少年在吞咽零食的间隙里挤出疑问。
“这种麻烦事谁知道……”懒散的少年抬头望天,“不过,怎么看都是井野被单方面戏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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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签署姓名的同意书兑换一支卷轴。
目光扫过长桌,天之书与地之书并没有摆放在上面,而是从隐蔽的地方拿出来,交到考生手中。
既然是情报战,那么互相欺骗的争夺早已开始,提前埋下陷阱也没什么不妥。
少女神色自若,稳步执行着自己预先设想好的计划。
“佐助君,”她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卷轴,“Illusions(幻术).”
被唤作佐助君的冷峻少年愣怔,随后了然一笑。
闭眼,再次睁开时,妖冶的绯红瞳色覆盖了原先的黑眸。勾玉轮转,浅色的天之书扭曲幻化,最终定格为深色的地之书。
少女顿了顿,手指指向负责派发卷轴的中忍。
“Repeat.”
佐助少年瞳孔微微缩起,有些惊诧。虽然接受过系统的瞳术训练,他并没有能对人成功施展催眠的自信。
另一位鸣人少年困惑地注视着他们,“What what? 你们在干什么的说?”
“Shush!”少女急忙捂住他的嘴,又凑近他的耳廓,“我们在窃取情报哦,鸣人君。”
“It’s easier to succeed when their guard is low, isn’t it?”
“YOU can do it. WE believe YOU can.”
少女看出佐助少年的犹豫,于是含笑鼓励。
勾玉再度轮转。
待二人的神情由清明变得迷惘空洞,少女轻轻开口,用近乎气声的音量发问。
“Attention! When answering the questions, speak the same language as I do.”
“TELL ME, how many copies of Ten no Shyo and Chi no Shyo are left? ”
其中一人张开口,流出机械的回答。
“Zero Ten no Shyo and one copy of Chi no Shyo.”
“Good. The next question, listen up.”
“TELL ME, which teams get Ten no Shyo and which teams get Chi no Shyo?”
沉默。
期间,一名忍者有找回神志的迹象。
佐助加大了输出,“快点,不然我们会暴露。”
“也许已经暴露了。”少女慢条斯理地卷着发梢。
“I’m sorry…I cannot answer this question, because of the…random distribution…I\'m… not author…rized to… re-emember the order myself.”
他磕磕绊绊地吐出答复。
“Alright. Thank you very much.”
话音刚落,佐助少年便利落地撤回了幻术。
两名忍者恢复清明时,还有些不明所以。而制造混乱的三人已失去踪迹。
外侧,御手洗红豆饶有趣味地瞥向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帷幕。
“用这种方式么……?真是有趣。看来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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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为12的铁门前,三道纤细的身影矗立着,静静等待开启的时刻。
“进到里面难免有分开行动的时候。定个暗语吧?”佐助提议。
“说的也是。昨天的谜语怎么样?”少女点头表示赞同。
“第二个太好猜了。”
“那就第一个。不能秒答的就是冒牌货。”
“我没问题。鸣人,你还记得谜底吗?”
“当然,谜底就是——那个!”
“没错!记得就好~”
“开门后,要拼命跑起来哦?”
负责人对着秒表,将那块小小的银色铁片插进锁孔。秒针滑至12点,咔哒,铁片向半边转动,大门开启。
原本矗立的三人,瞬间化作三道残影。
与此同时,音忍三人众及大蛇丸所在的小队,也如离弦之箭般向目标赶来。
奔跑中的少女,一把太刀别于腰间。手指抚过坠在身侧的口袋,里面放置着数管麻醉剂。
与大蛇丸的一战必然无法规避,造成的后果即为一对三地单挑音忍。
近似先天缺陷的查克拉量不足,使她注定无法发动大型忍术。于是只能另辟蹊径,将武装头脑的理论变成实践。
我可没有未来视。无非利用剧情的便利罢了。
昨晚夜半潜入医院药库的少女,自嘲似的冷冷一笑。
忍者世界的药物管理系统相当松散。药库四周没有设置监控,唯一的安保措施是坐在门口的值班人员。
少女灵巧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几分钟后自窗口跃出,已取得了药剂。
急行一小时后,鸣人少年捂着肚子说人有三急。
“你就地解决吧。”少女摆摆手,背过身去。
“欸?”鸣人少年的脸瞬间变红。
“速度!”
“是……是!”
“随机派发而无权记住顺序吗?可笑的说辞。亏得我们是倒数第二个进去的。还真是好时机。”
淅淅沥沥的背景音里,少女使用清丽的声线叙述,挑高的眉毛却不经意间流露出浓浓的讥讽。
“你还在想那件事。”佐助少年望过来。
“不,只是感慨一下罢了。教条深入脑髓啊。”
一阵突如其来的妖风从森林深处袭来,在地表上凿出深深的沟壑。
少女当机立断地牢牢抓住一旁的佐助少年,两人翻滚着一同撞上一根树干。
而后又是毫无征兆的,风止息了。
“吓!”
“你可以松手了吧?”
“嘶,痛死我了。你们没事吧!”
“慢点过来,鸣人。我问你,什么东西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用三条腿走路?”
一秒,两秒,三秒。
只有蝉鸣的寂静。
“哼,吊车尾的。到头来还是忘记了?”佐助说着,下一瞬,一柄苦无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你这个冒牌货!”
冒牌货用鸣人的脸绽放一个妖邪的笑容,解除了变身术。
“嚯嚯嚯嚯,你们想要我们的地之书吧?因为你们的是天之书呢~”
幻术被识破了?!没事的,这也在意料之中。
他张大口,将地之书吞了下去。
“撒!开始吧,卷轴争夺战!我会拼尽全力哦~”
这是何等的恐怖!
少女的身躯在凛冽到可怕的杀气中摇摇欲坠,死亡的图像一遍遍映射于中枢神经。
仅仅是直视那双眼睛,就能看见死亡。
灵魂与躯体的不契合,正是无意中缔造的王牌。这具看似脆弱的血肉之躯,在此刻成为了具有保护作用的壁垒。
少女感受着平稳安宁的灵魂波动。身躯颤栗,带来滚滚淌下的生理泪水。
主啊,请赐予他们永远的安息,并以永恒的光辉照耀他们。
佐助慌乱之下掷出的手里剑将蛇杀死了。
低哑的女声,从蛇的鳞片底下传来。
“你们可不能有一丝松懈。”
“所谓的猎物呢,在猎食者面前,通常是紧张得到处乱窜!”
死去的巨蛇头部,缓缓裂开数道纹痕,一具浸润着淡黄色黏液的人类躯体挤开鳞片,从中破壳而出。
蛇是魔鬼的化身。
这个如同恶魔般不男不女的存在,正引诱不安的人类走向灭亡。天降的金发救世主能成为一针安定剂么?
答案是否定。
通灵巨蛇碾压万物,扬起大片尘沙。
少女缩在树干背面,捂住口鼻仍止不住咳嗽。
“咳,什么叫将生气吹进他的鼻孔里就变成有灵的活人……咳咳,我看是呼吸困难!咳,妈的,呛死我了。”
形势急转直下。
鸣人的回归不但没使情况好转,反而陷入了内讧的境地。
佐助伸手去忍具袋里摸卷轴,结果摸了个空。那一刻他的表情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依靠尚存的一丝理智,将脱口的惊呼生生压了下去。
当然会摸空,因为卷轴已在少女的口袋里。没错,就在那阵妖风之中,二人翻滚着撞向树干的时候。
大蛇丸的目的根本不在于此。
“杀了你们,再夺取卷轴也来得及。”
“佐助君!接下来,你将如何应对呢?”
巨大的蛇头从上空俯冲而下,木屑飞溅。
攻击在瞬间发动,也于刹那被抵挡。
鸣人左右各持一柄苦无,刺穿了蛇鳞,深深扎了进去。
“没受伤吧?胆小鬼。”
那种野兽般的竖瞳,是九尾。
“鸣人!信子!”少女哑着嗓子大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九尾力量的一部分,竟然会因为情绪激动而泄漏,还真是有趣啊。金发的九尾少年被大蛇丸本人的信子卷上半空,利落地盖上一个五行封印,而后便晕了过去。
邪恶的人类。勇敢的人类。动摇的人类。不甘的人类。仇恨的人类。
佐助,此时此刻,你在想些什么?是你的兄长么?那个,留下你,而你要将其杀死的兄长么?
灵魂震动。
外露的情绪,在空气中激起圈圈涟漪。
「杀了我」和「拯救我」的两向摇摆,最终趋于稳定。另一种可称之为「魄力」的情绪油然而生。
本体为灵魂的少女,对此格外敏锐。却也丝毫不受其影响地,只是旁观着。
忍术与忍术,体术与体术的对撞。绯红的双眸映着火光肆意燃烧。
然而,终是不敌。
烈火中惨叫的大蛇丸,在火焰燃尽后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束缚。
再度开口之时,原本残存女性特征的音色,彻底转为干涩沙哑。左眼处面皮剥落,露出一只装饰着紫色眼影的蛇瞳。
骤然伸长的脖颈迅速窜至眼前。如同一张惨白的恶鬼面具,青面獠牙,咬在佐助颈侧。两个血洞旁边,浮现出三勾玉纹案的天之咒印。
“我的名字是大蛇丸。”
“佐助君会来找我的,为了力量。”
大蛇丸的脖子恢复到正常长度,达成目的后款款离去。
另一边,“真惨啊。脸被夺去了。”
再另一边,“不会错的,是那个人的术。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御手洗红豆如是想着,正火速赶来。
宛若一尊跪坐姿态雕塑的少女缓缓起身,指尖抚过又开始抽痛的右眼。先解救仍挂在树上的鸣人,而后拽起同样陷入昏迷的佐助。
“抱歉啊,我实在是没有力气扛两个人,只能用拖的。”
两人四条腿,分别用两只胳膊夹着。
走了几步,回头。注视着两颗在地上磨蹭的脑袋,叹气。将二人的护额转了一个方向,金属部分朝下,保护后脑勺。
“恕我无暇顾及其他……不过,反正你俩也晕着,应该没痛觉了吧?”
少女心虚地摸摸鼻尖,就用这奇怪又狼狈的姿势一路拖拽着,消失在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