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亦星!”陈光现低声吼道。这声波辐射范围大概止步于同桌付铎了。
“声音太小,太妹太狂。”付铎缓缓将从陈光现脑门儿上弹到自己桌上的粉笔头一颗一颗移到了陈光现桌上。
陈光现抓起粉笔头忿忿地站起来,狠狠地瞪了严亦星一眼,又忿忿地坐下了。
“学霸帅哥与校霸少女的恩恩怨怨,起源于此,又止步何处呢,欲知详情敬请关注付铎杂谈。”付铎单手托着腮,静静的观看这局势的发展。
“这时候你就别贫了,小心惹火上身,这女的你惹得起吗?”路过看热闹的同学笑道。
“我不打女人,只能用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以理服人,若是......”付铎抬头见严亦星正往这边走,赶紧噤声了。
严亦星拍拍手上的粉笔灰,满意地落座,却见本来正常距离的同桌阮年将板凳往左边挪了至少十公分。
“没事,我不会欺负女生,要是有别人欺负你,就告诉我!”严亦星朝着阮年笑道。
“你,你这样不好吧。”阮年皱眉道。
“你说陈光现啊?他就是爱多嘴,尤其是爱管我的事,从小到大,学不学习也管,惹不惹事也管,现在连看个课外书都要插一嘴。”严亦星往后桌瞄一眼,“他呀,就是欠的。”
“从小到大?”付铎立即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们青梅竹马啊?”
“我们是前世仇人!”严亦星往侧后方的付铎给了个白眼,“嘴太碎,容易烂!”
“严亦星!来我办公室一下”赵梅芳在窗外朝着严亦星招手。
“赵妈找你。”付铎立马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台阶。
教师办公室里。赵梅芳示意严亦星坐下,自己则坐在不远处的万向轮椅子上,两手扶着把手笨重地划过来。
“严亦星,刚刚跟你阿姨聊了很久,也了解了你的一些事,了解到你高一时的一些事。虽然一些不好的是发生了,但我们还是要看到人生好的方面,这好的方面,我觉得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你的阿姨,她为了你的前途,你的整个学习环境,可以说是尽了最大的努力,”赵梅芳斜眼看了一下饮水机旁边放着的牛奶、水果,脑海里又冒出半小时前钱珍递给自己的购物卡,接着说:“说句不中听的,爸爸走了,后妈和你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可以完全撒手不管的呀。可是你阿姨却要将你供到大学毕业,这是非常令人感动的,而你亲妈又做了什么,这时候,后妈比亲妈还亲啊......”
严亦星皱了皱眉,侧过脸去,只觉得眼前两根细细的红线一张一合,看的她很是难受。
她讨厌听到这些话,但她又没有任何理由否定这种令人难堪的说辞,最令她不解的是,高二时因打架被老师请家长时,钱珍可是各种推脱不愿来学校,如今为何上赶着来扮演这个完美后妈的角色呢。
赵梅芳立即察觉到严亦星不愿多谈及家事,便话锋一转:“我也看了你的档案,是以一个非常优秀的成绩进到高中的,却自甘堕落,成绩一路下滑。即使这样,我作为你的班主任,本着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原则,还是会好好关注你的,你自己呢也要争气,为自己争个好前程。”
赵梅芳刻意停顿,以她多年的教学经验,她明知适当的留白是事半功倍的。
严亦星见她沉默了,便抬头望她,并没有要发声的意思。
对某些迟钝的学生,留白策略也有不奏效的时候,赵梅芳无奈了,便开始使出其他的杀手锏。
“听说你高二还打人?将两名男同学打进医务室?”赵梅芳挑了挑眉。
“是他们欺负人在先,我看不惯...”严亦星说。
“欺负你了?”赵梅芳问
“不是,欺负其他同学。”严亦星答。
“所以你就替天行道,你管挺宽啊?”赵梅芳提高了半份音调,“我告诉你,你阿姨把你交到我手里,我就负责把你这根筋给拉直了,这种歪风邪气我绝不助长!”
“这件事我已经受到过批评,不至于回回拿出来鞭尸吧。”严亦星振振有词,“况且,从小到大没有一个老师教过我们,要对别人的痛苦视而不见。”
“你还真是冥顽不明啊。事情有很多解决方法,你告诉老师或者是对他们好言相劝,都是可以的。可你偏偏选择了最愚蠢的办法。”赵梅芳压住心中的怒火,她已经临近退休的年级了,她自以为是个颇具威严的人民教师,班里的最捣蛋的那个,也不敢跟她回嘴。她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那个价值5000的购物卡,方能将那怒火彻底浇灭。
罢了罢了,就这最后几天了,马上就有新人接手了,何必为了这孩子动怒。
“你回教室吧,给我把阮年叫来。”赵梅芳不耐烦的挥挥手。
“等等,你穿的谁的校服,简直不成体统。”严亦星还没出办公室门又被叫住。
“我自己的。”严亦星说。
“我记得女生的夏季校服是裙子啊。”赵梅芳皱眉。
“我买了男款,裤子方便。”
严亦星回到教室,将赵梅芳的话带到阮年:“赵老师要你去一趟。”
不到五分钟,阮年回来了,一副花儿打了霜的模样。她耷拉着开始翻书,将自己的脸埋进书里,双肩微微抽动起来。
“怎么了?她说你什么了。”严亦星趴在桌上问道。
“我前天的全科考退步了。”阮年声音染上了泪水。
“退步了多少?”
“一名。”
“这不叫退步,这是正常浮动啊。”阮年简单的安慰道,她想了想又说:“是班主任说了什么重话吗?”
“她说我每天穿不同的裙子,扎复杂的头发,心思没用在学习上,还说,如果我继续这样,成绩就会像个无底洞一直下落。”
“你这么穿,这么扎头发真的很好看啊,看你的人觉得享受,你自己也享受,你开心了,学习效率就上去了,成绩会越来越好的。”严亦星认真地安慰道。
“真的?”阮年抬起了头,泪珠挂在睫毛上。
“怎么说呢,你今天这身,就像误入森林的仙女,各种小动物都围着你的那种。”
“你说的是白雪公主吧。小动物还帮她做家务呢。”坐在阮年身后的付铎插话道。
“对对对,你就是那七个小矮人。”严亦星看着他说。
“我最多算一个小矮人。诶,不对啊,我又不矮,181呢,和咱现哥一样高。”付铎分辩道。
阮年在这两人的斗嘴中没忍住笑了。严亦星见仙女开心,便安慰的捏了捏她的小臂。
“你别想多,赵老师有时候会夸张些,她喜欢不断往我们身上施压,从来没想过我们身上的压力已经很重了,有些话听听就算了。”陈光现也加入了安慰队伍。
“是啊是啊,你知道她怎么说我的吗?”严亦星瘪瘪嘴。
“怎么说?“阮年好奇道。
“说我是班上的歪风邪气,说什么穿男生校服愚不可及。”严亦星得意道,“我都是这边耳朵进,这边耳朵出,这种话要事反复想啊,折磨的是自己。”
阮年何尝不知道,赵梅芳最后说的那句话就是:“严亦星是个没救了的,下次调座位的时候会给你安排个成绩好的做学习搭子的。”
“那你为啥要穿男生校服?”付铎多嘴道。
“因为我穿着比你穿着帅!”严亦星一字一句怼道。
“这么说,我突然为你想了个角色。白雪公主里面的猎人,武力值爆棚,行侠仗义,保护白雪公主。”
“好,我接受,那他是什么?”严亦星指了指陈光现。
“以颜值来说,他应该是王子,有颜有钱的王子啊。”付铎打量着同桌。
“那里有颜?”严亦星嫌弃道。
“现哥可是我们班的班草级人物呢,你别不信,就他这课桌,装过的情书就不下10封。所以咱现哥找了把锁挂上,可还是顶不住这身无处安放的魅力啊,还有一些从缝里塞进来的。”付铎如数家珍地说道,就好像收到情书的人是自己。
严亦星咧嘴表示不信,看了一眼陈光现,之间这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他。
“给情书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严亦星问道。
“少数几个是我们班的,大部分都是外班的,还有学妹。”付铎事无巨细一一交代。
“真是害人不浅。行吧,王子就王子吧。”严亦星抿嘴道。
“这是你们两人自说自话,我和阮年可没同意。”陈光现头也没抬。
“阮年,你怎么说?”严亦星问。
“我都行啊。”依旧是软绵绵的音色。
“人家阮年都没介意,你别给脸不要脸。”严亦星斜眼看着陈光现。
“魔镜。”陈光现说。
“什么?”
“比起王子这种中二角色,魔镜更适合我。只讲真话。”陈光现一本正经地说。
“易碎的魔镜,挺适合你的。”严亦星思忖片刻道。
“充满魔幻色彩和破碎感的反派角色,赞!”付铎应和道,“那我呢?”
“七个小矮人。”严亦星和陈光现异口同声。
往后的几天里,严亦星不是凑上去闻闻阮年问她用的什么牌子的沐浴露,就是及尽赞美之词夸她的头发好看,她不知道她心中某个暗藏的角落里的小人正狂热的羡慕着阮年的生活,有妈妈每天早起为她梳在网上学来的复杂的头发,为她准备好看的裙子,有爸爸风雨无阻地为她送饭,接她回家,她将这种羡慕全都灌注到这夸张的溢美之词里,她清楚的知道,这种从未受过伤害的女孩子就是比自己来的更加珍贵一些。
一班的时间并不比六班难熬,当别人投入簌簌的书写中时,严亦星埋头于《如果荡秋千超过1000次就会变成魔法少女的哦》中,而此时,背后总有人用笔戳自己。当她回头时,付铎都会暗暗朝右示意,意思是“与我无关。”而陈光现则一副醉心与学习无法自拔的模样,似乎也在给自己撇去关系。
“陈光现,你干嘛戳我背?”严亦星低声问道。
“魔镜正在发射技能。”旁边的付铎低声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