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溶溶回头看,一个缓鬓倾髻,身穿半袖遮膝的轻盈女郎跑了过来。
语气急切,声线清脆,“伯运王!快放手!”
元康听到了她的声音,也放轻了手下的力,赵溶溶趁机挣脱了他的手。
那个女郎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二人面前,满脸愁容,“赵女郎!实在是抱歉,伯运王不是故意的,还请。。。还请海涵。”
赵溶溶见她这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让她先别说话。赵溶溶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看着不像宫人也不像妃嫔的。
赵溶溶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姓赵?”
郁婕妤低下头:“我在晖章殿见过您。”
赵溶溶看着她的脸,还是没印象。
“就是太后圣诞那日。”
赵溶溶:“你是?”
“我姓郁,位婕妤。”
这就是邑现下宫里唯一的嫔妃,郁婕妤。
赵溶溶指着小胖子问:“他听你的?”
郁婕妤摇摇头:“伯运王就是容易冲动被激怒,他不是故意的。”
赵溶溶瞄了一眼旁边瞪着她的小胖子心里可不这么觉得,“他要找什么猫,你让人看着点。”
说完,赵溶溶就打算走了。
但郁婕妤叫住了她,“赵女郎!”
赵溶溶回头,“有事?”
“我能和你一路吗?”
赵溶溶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了。
于是,赵溶溶和郁婕妤两人出奇地同行了,旁边还跟着一个小胖子。
三人朝着建始殿方向去了。
郁婕妤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伯远王与我并没有干系。我也只是因为和他住得近,平日里遇见就才。。。”
赵溶溶觉得她莫名其妙,说这些干嘛?
“婕妤是想表达什么?不妨直说。”
郁婕妤深呼了一口,眨眨眼,直说了。
“臣妾并无逾矩之意,伯运王的事臣妾不会插手了!”
此时两人也停下脚步了。
赵溶溶听她七拐八绕、词不达意,终于明白了。她是怕被误会逾矩故意接近小胖子。
“我这个人呢。耐心不多,爱心也不多,小胖子你要是想照顾就照顾,不想照顾也有人照顾。不用这样胆战惊心。”
郁婕妤的脸终于拉出一个笑来,“多谢娘娘。”
赵溶溶摆摆手,拒绝道:“别!我还不是。”
对面的郁婕妤听到她这么说,噗嗤一笑,才算真正嘣出一个笑。她自觉失礼地用衣袖挡了挡,心里却觉得这个未来中宫还挺有意思的。
“还不是”那就是以后会是,但现在还不愿意是。
赵溶溶突然想到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那你觉得陛下怎么样?”
“陛下英明神武、雄才伟略、仁厚善任、明并日月。。。”
赵溶溶挥挥手,“行了行了,又不是让你背成语。他是个怎么样的人谁不知道。”
意外上位,没有君威,没有政绩,没有声望。算哪门子明君贤帝!
“你说点别人都不知道的。”
郁婕妤如临大敌,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旁的伯运王还在拉着她的袖子要猫猫。
郁婕妤只好看着她哀求似的摇摇头。
“那他那方面怎么样?”
“赵女郎是指?”
赵溶溶想了想,“他也有二十三了吧!到现在宫里也只有你一个嫔妃,一儿半女也没生下来。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啊?”
此时的郁婕妤再傻也听懂了,她刷得一下脸就红了,呼吸紧张,低头喃喃道:“我不知道。”
小胖子放下郁婕妤的袖子,走到二人面前,扁嘴道:“哥哥说了要给我娶媳妇,要给我生孩子!我有孩子!”
他这一吼,把郁婕妤的头给抬起来了。
赵溶溶和她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赵溶溶嗤笑道:“你哥哥怎么给你生孩子?”
小胖子不满地撇了她一嘴,乍然原地一跳,朝背后大喊:“哥哥!”
接着就从二人身边冲出去了。
赵溶溶脸也僵了,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巧的。
“郁婕妤!我先走一步。”
说完,她小碎步就动起来了,也不敢回头。
“站住!”
没听到。聋了。耳朵不好。没叫到我。这些都可以成为理由吧!
元邑见她还不停,对着她的背影大喊:“赵溶溶!站住!”
赵溶溶不得不停下来了,她僵笑着缓缓转身,“陛下。”
“你给我过来!”
听到君令,赵溶溶扭捏着过去了。
元邑见她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你躲我?”
语气中隐隐带着迁怒。
赵溶溶一脸无辜,像朵小白花式地问:“陛下不是说过大婚之前要回避吗?”
元邑微微歪着头,眼底带着点冷意,揶揄道:“是吗?你最好不是心虚什么。”
“哥哥!这个阿姊说你不能个我生孩子!”
元康拽着元邑腰上的兽面纹带具抬头看他。
郁婕妤此刻是最清楚元邑脸上的变化的,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为赵溶溶担心了。
赵溶溶也担心自己,她不敢抬头,辩解道:“我的意思是。。。是。。。”
元邑带着怒气轻哼一声,“赵溶溶!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傻子!”
“我发现你每次嘴里就没有一个真话。什么承诺都是胡言乱语,你自己想想说过的话哪条是真的做到了的?!还有那破信!破名留青史!”
元邑蹙眉,低头看着她,控制不住质疑她:“你的假话是都用到孤身上了吗?!”
赵溶溶狗腿地赶忙上去,两根手指轻轻拍抚他的胸口,“陛下。别气!别气!是我混蛋,我不成气候。”
“把你的脏手给孤拿开!”
赵溶溶就差没给他当道跪下了,默默将自己的爪子抽出来。
“是臣女口无遮拦,是臣女。。。”
元邑发现自己每次碰到她,都会听她道歉一番,现在都已经无感了。
元邑双眸阴鸷冰凉地盯着她,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怎么?说下去啊!你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
赵溶溶见他冷得像块生铁,无奈使出了以柔克刚、以退为进的法子。她可怜巴巴、含情脉脉,像一只受伤的可怜小兽般看着他,“陛下罚我吧!让我去抄女诫,让我去给陛下洗衣服,让我去倒粪水都行!”
“倒粪水还是算了,中宫倒粪水说出去也有损陛下名声。”
元邑满足她,“那你就将历朝历代的贤后事迹都抄一遍,给各位秀女传阅吧!”
说完,人就转身离开了。
身后还拖着一个小胖子,拉着他,拽着他,爬上他的背叫哥哥。
看着十分落魄,简直惨败。
虽然受罚的是赵溶溶,但郁婕妤怎么觉得陛下才是那个委屈的人。
能让陛下和委屈这两个字沾边的大概也就只有赵女郎、伯运王和元钰凝这些人。
而她们永远也不敢奢望。
元邑被元康的爪子抓花了脸,他让他伸出小胖手,不轻不重地罚了他一戒尺。
元康白白胖胖的肉手立马就红了,他哼哼唧唧地跟他要猫猫。元邑没理他,气他还来不及,都怪这家伙害得自己在赵溶溶面前落下风了。
元康见他不安慰自己,也不搭理自己,小心翼翼地去靠近元邑,拉拉他的衣袖,是认错的前兆。
元邑还是冷着一张脸,十分随意地坐在老爷椅上,但气场肃穆沉重。元康跳到他面前,故意让他注意到自己。
“哥哥!”
“哥哥!”
元邑在小胖子一声声的哥哥中,脸色才逐渐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