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影阖眼许久,一直不能入睡。
神思刚迷糊片刻,脑袋猛然一阵刺痛,彻底扰搅了困意。
念影从床榻上坐起来,扯了扯本就松弛的领口,当即觉得浑身烧热。
怎么回事,今天也没吃什么不好的东西,更加没喝……!不对,前晌在楚素那儿喝了杯烈酒。
莫不是这酒的酒性,搁到现在才发作?
这状况、得要醒酒才可以。
念影匆忙下床,倒了清水饮下,待意识清晰一些,穿了外衣推门而出。
她本是想去隔壁院子找楚素,在门口脚步一顿,想着——这个时辰了,楚素已经歇下了。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此想法作罢,念影转了道,向着后山而走。
靠近后山依水建立着两座小楼阁,一南一北,为樱雪阁和若净池。若净池中的池水掺着药水,能缓伤痛褪毒性,亦可解酒。樱雪阁内也有沐浴池,但自来不作他用。
在若净池待一待,总能没事了吧。
今夜不见半分星光,整个南峰都是一片黯沉,念影觉得心里堵得慌。
衣服单薄,风吹得有些凉,身子一阵冷一阵热的。进了楼阁后,暖意席上心头。
里边还燃着几盏烛火,念影难受地咳了两声,轻轻一解衣带,逐步往里走。
迷迷糊糊中,看见烛火映衬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嗯?
这里怎么会有人?
念影步伐迈得轻了一些,解衣的动作停住。
池水里,的确有一个人。
这人背对着她,念影脚步一僵,视线恰到好处地落至对方发下的肩背处。
那上边有两道细长的伤痕,深浅不一,甚是醒目。
念影心中猛一咯噔,瞬间酒意都散去许多,脚下打了个踉跄。
动作自是惊扰了池子里的人。
念影忙地转过身去,双手捂眼,连连致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边有人!”
也是奇了,除了她还有谁会来这里?不应该啊。
“是大师兄吗?”她问。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不出声?
难道是幽染枫?
念影手移开一些,余光瞥见他已经拿了衣服。
片刻后,脚步声在耳畔近了,紧接着低沉的声音响起:“无事。”
念影登时一惊,缓慢转过头,“师尊?”她紧蹙眉头,还以为是自己意识不清出现的幻觉,伸过手扯了扯月沉吟的袖子,确认是真人,才小声问了一句,“你……你怎么在这儿?”
月沉吟轻轻一笑:“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她双手给自己扇着风,“我……就是热。”这里边水汽腾腾,到处遍布暖气,她本就热,这站了半晌,都开始冒汗了。
月沉吟眉宇微凝,颇是不解:“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念影道:“以往喝多了酒,都是来这里的。这儿的池水有解酒功效。”
月沉吟疑惑:“你确定吗?”
“念念。”他提醒道,“这里是樱雪阁,不是若净池,你走错方向了。”
“啊!”
她走错了!
念影视线梭巡,扫视了一圈。好像……是有些不一样。
她怕是醉得厉害,这都能走错。
“那我……就不打扰师尊了。”
脑袋愈发昏沉,念影转身就想落跑。
然而脚下站立不稳,这一转身就往下倒。
月沉吟下意识地扶住她的手,问道:“你喝了什么酒?”
念影揉着额头,“我也不知道。”
“是白日喝的酒?”
“嗯。”
他又问:“现在才觉得有醉意吗?”
嗯?
念影抬头看了看他,脚下蓦地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月沉吟忙蹲下身去扶她。
念影抓住他的手臂,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头好晕啊,走不了了。”
“我扶你,慢一些。”
月沉吟正要扶起她,她却猛地用力一扯,想要借助他站起来,然而身子完全失重,拽着他两个人一起滚到了地上。
月沉吟满目惊骇,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裂。
念影适才半解了束带,这一拉扯,外衣彻底松散,束发的玉簪也掉了下来。两人身子紧贴,她衣发凌乱地躺在他身下,手还攥着他肩上的衣服。
月沉吟抿了抿唇,呼吸间都带着极重的隐忍。
“师尊?”念影茫昧出声,正想要推开他起来。
月沉吟一把捉住她的手,炽烈的吻落在了她唇上。
念影意识虽不清醒,但是也不是完全模糊的,清晰体会到了唇上的触感。
他的气息令她格外熟悉,而这一回完全不像在水里的那次,他吻得烈,动作急,
“念念……”
月沉吟整个人恍若遭受烈火灼烧,简直要翻腾了,压抑了许久的情.欲,浓浓地浮上心头,从身体里翻滚出来。
只是简单的亲吻哪里能满足他。
就这一回……放肆这一回......
不要有顾虑,做他想做的,明天她什么都不会记得。
“念念,就一次而已。”月沉吟在她耳畔低声呢喃,唇瓣扫过她的侧颈,话语带着诱哄,“念念,就这一次……”
他摸着她的脖颈,焦灼地撕扯开衣襟,手贴上她的肌肤。
念影身子无意识地轻颤着。
他哑声说:“明天你什么都不会记得,就当睡了一觉。”
念影被他吻得浑身冒虚汗,不停抽气。许久后才翕动嘴唇,说出了两个字:“放开……”
“念念。”
月沉吟一遍遍唤着她,她腾不出力气来抵挡他的触碰,意识逐渐回笼,确认眼前事情的真实性,忙地去推他。
“别碰……”她
艰难出声,此时月沉吟已经解了里衣衣带。
手被钳制住,浑身都是灼热的触感。
念影仿若惊雷触至心尖,能清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是谁,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惊魂不定,嘴里含糊叫道:“月沉吟。”
对方动作一顿。
念影眼中酸涩,勾起哭意,眼角划出了泪水。
月沉吟心疼地吻着她的眼睛,柔声唤她:“念念。”
他温柔地扣住她的手指,在她唇畔轻咬了一口,继而抱起她,缓步走进了里侧房间,将人放上床榻。
她身子太轻盈,抱在怀里柔弱无骨。仿佛是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她手紧紧攥着他的里衣,双眸氤氲,紧抿着唇。
月沉吟拭去她眼角的泪,手指触碰到她侧颈,施下了一道法力。
念影合上眼,彻底失去了意识。
月沉吟满腔欲.念被她的眼泪浇灭了大半。
他还是更希望能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做这种事情。
这些日子的相处,是有成效的。
再等等——
应该快了。
再寻个法子,下一帖猛药。
他这样宽慰着自己,在一旁柜子的抽屉里摸出药瓶,倒出来丹药喂给了念影。
晕过去的念影次日睡至午时才醒。
头痛。
这不适感可比以往醉酒要严重多了。
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她头晕想去若净池沐浴一番,结果走错了路,进了樱雪阁,还在里边撞见了人——
念影捂嘴咳嗽了两声。
是月沉吟,他当时在里面。
之后呢?
之后怎么样了?她是怎么回到房中的?
念影揉了揉额头,完全想不起来。
是那酒的酒性太特殊了,白天喝了晚上来醉意,头晕神志不清,这下连记忆都没有了。
先前还告诫自己,不要轻易饮酒,不要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转头就弄成这个样子。真是惹人笑话。
她去小厨房喝了碗粥,抛开了一些杂念,心里想着:不重要,都不重要,要回镯子最要紧。
喝完粥,她忙着就去找月沉吟。
月沉吟昨晚整夜没睡,送念影回房后,就一直待在樱雪阁。清早得知念影睡着未醒,便去书阁整理书卷。
心里大多有悔,有恼。
只是分不清他悔的是自己不受控地碰了她,还是在恼自己事情办了三成竟半途而废。
他倒是不介意耍手段与她欢好,只是面对这样的她,心里更多的是怜惜、是心疼。
她现在是在意他的。
哪怕还不是喜欢,哪怕还没有男女之情,至少是在意的。
在她心里,他并非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善之人,倘若就这样揭下面具,那她……一定会很难过。
到头来最害怕的……竟然是她会伤怀难过。
念影过来书阁的时候,月沉吟想事想得认真,都未有所察觉。
“师尊。”她靠近轻喊,神情端着和煦的笑意。
月沉吟无意识地松了口气。
索性法术有效,她半点不记得。
念影乖顺站在他身侧,踮起脚觑了眼他手里的书本。
沉默过后,她开口道:“那个镯子……我还是想要回来。”
月沉吟低低“嗯”了一声,不多言,也没有所动作。
嗯?嗯是什么意思?愿意给她了吗?
念影双手朝她伸过去:“那师尊给我吧。”
“不给。”
“……”
月沉吟轻笑出声,“自以为”退了一步:“如果有一天你来告诉我,你有意中人了,想把这镯子送出去,我就给你。”
念影努了努嘴,很是为难地看着他。
“这还不行吗?”他问,“难道你现在就急着要?急着送出去?”
念影摇头:“我没有……”
“那就这样了。”他合上书本,放在她手上,“我还要去见掌门,你去叫你师姐过来,帮着她把这些书卷重新摆放好。”
念影伸手去扯他的衣袖,“师尊。”她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还给我,好不好?”
她竟这般执著。
月沉吟心里微微一紧,她对这点那样在意,是因为她知道……她永远也不会喜欢他不会主动将此物送给他吗?
念影嘴里仍在念叨:“不能给你……”
罢了。
月沉吟轻轻掸开她的手,退让了,“明天还给你。”
念影立马露了笑意:“多谢师尊,我拿别的东西……”
“不必。”
月沉吟理了理衣襟,神情冷淡至极,不等念影再说话,拂袖而去。
念影僵在原地,颇是怔然:他生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