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就好了。”
“照你这么说，你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向熠摇摇头：“没有这么夸张。说说任务吧。”
终于提到正事上，杨霄允反而不着急了。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手掌贴住冰冷的玻璃墙。
一瞬间，原本的蓝天白云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雨夜里的百色市，天空不见星辰，漆黑如墨，城市霓虹灯闪烁，像是融化成了一片汪洋。
“向熠，你怎么看待终端立方？”她突然开启了一个很敏感的话题。
所有区域都知道工程师的所作所为，摧毁了终端立方里的千万意识体。
尽管几十年以来也有人因意识体是否是人类这个问题而争执，但人惧怕死亡是本能，所以所有的公民只要是有钱，大部分都会购买这项服务。
向熠走到她身后。
这个高度往下看去，看不到陆面，只有来往的飞行汽车、磁悬浮列车，以及巨型全息建模广告在为各自的商品进行宣传。
“我认同那个人所说的话。”她淡淡说道。
“但是我们都害怕死亡，包括你也是。”
面对杨霄允毫不留情地戳穿，向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啊，我告诉我自己是为了见证。见证他们解剖我么？事实上答案很简单，只是我被如此设定，没有自我了断的勇气罢了。”
“你太悲观了。”
向熠不置可否：“陈述事实。”
她原身体的身高只有一米六五，杨霄允的身高目测在一米七上下，而这具义体比杨霄允高一点点，所以她的偷袭胜算还算大。
杨霄允正要转身，却通过玻璃反光看到身后的人突然出手。
向熠左臂圈住杨霄允的下颚成V字型，右臂横在她脑后，左手握住右臂肘关节用力，用上半身的重量将怀里的人下压。
“你猜为什么弗兰克医生要把我绑起来？杨霄允。”
她偷袭技巧学得倒是有一套，只是之前碍于身体机能过差，就显得毫无杀伤力。
杨霄允本可以仗着自身与落地窗的距离躲开，但是向熠的速度更快一些，她没来得及，于是被成功裸绞。
她扒着向熠的左臂，面露痛苦，呼吸困难起来：“你他妈！呃、你......”
一个教养极高的财阀公主，被气得爆粗口。
“我们谈谈。”
“谈什么？”
向熠为了防止出错，用了所有力气，而义体带来的力量足以持续这个姿势绞死杨霄允。
杨霄允脸涨红，眼球都隐隐往外凸出：“放、放开......”
“我的感知力出了问题。但是你毕竟花费了许多成本，不如我继续帮你找你弟弟，关于工程师的问题，我们再议？”
杨霄允一只手疯狂拍打落地窗，向熠直接架着她转了个身。
果然，不远处置物架隔断处，平宫举着枪出现，一颗子弹擦着她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玻璃上。
“好......”杨霄允出了一身冷汗，“平宫，别、别开枪！”
平宫只得把枪放在地上，示意自己的无害：“放开大小姐，你以为你能走出这栋楼吗？”
向熠也不想就这么把杨霄允勒死了，稍微松了力道：“让你的管家出去。”
“平宫，出去，把枪也带出去。”杨霄允命令。
她剧烈地喘着气。
直到确认平宫离开，向熠问道：“你对我的提议什么想法？”
“你先把我放开。”杨霄允不敢挣扎逃脱。
“你先说。”
“可以，好。”
向熠慢慢将她放开：“人与人之间总是很难得到信任。”
“但是你甚至不遵守起码的交易规则。”杨霄允连忙跟她拉开距离，扭头狠狠盯着她。
向熠垂下眼帘，她出身于常年混乱的米克区，有些东西杨霄允和她之间有着天然的壁垒，所以不必争论。
两个人最后还是坐回沙发上。
杨霄允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金色木盒，里面是排列着的药片。向熠没想到这个连食谱都要精心定制的人会磕药。
“你的能力为什么会出问题？”
“我不知道。”
“但是适应力还是挺好的。”杨霄允说这句话的嘲讽意味极浓。
向熠看向她脖子上被自己勒出的红肿：“只是个找人的事情，你为什么非要用工程师？”
杨霄允将一片药放进嘴里。
那是杨氏集团旗下子公司出品的一款无副作用保健品，功效??比较像镇定剂。
杨霄允还是避而不答：“官方资料显示你十六岁加入反抗军，你那时候是怎么接触终端立方的？”
工程师的能力大致分为两个等级。
初等工程师仅仅可以对终端立方的意识体进行控制；随着各方面的的发展，高等工程师的精神力会逐步强大，蔓延至对现实世界的人的影响。
而这个信息只有反叛军内部极少数的人知道。
因为工程师数量过少，反叛军又将其保护得很好，不存在具体的系统划分，人们自然会将所有工程师都看作是一样的。
向熠很小的时候就具备了高等工程师的能力，至于终端立方，反而是加入反叛军之后才知道的东西：“这是我的私事。”
“了解一下我的财产不是很正常吗？”杨霄允被她弄伤后的怒气就在这种阴阳怪气上有了体现。
“我忘了。”
杨霄允放过了这个十分敷衍的回答，低头在光脑上操作一番。
全息屏幕上原本的视频退回文件，另一条视频弹出，画面上的脸很年轻，是杨霄羽。
画面里杨霄羽似乎实在某个俱乐部，灯光迷离，他还打着鼻钉，两个眼睛颜色不同，大概是换了义眼，活脱脱一个富家纨绔。
“姐，我回天穹区了。在新港市这边玩一段时间，不要管我啦！”
视频里杨霄羽看起来很开心，状态也不错。
“小羽很讨厌下等公民，但是他从小就对超能力很感兴趣。我查了一下他在学校的社交，也没有什么问题，他从不和三等公民以下的人交往。”
“这是他给你发的最后一条信息吗？”向熠问道。
“嗯，但是之后我怎么联系他，他都没回过我。我虽然总觉得他再爱玩，也不至于突然就要加入自由队，一定是有什么人教唆他，或者有什么事影响他。”
“信息地址是哪里？”
“新港市星缘俱乐部。”
杨霄羽迟疑了一下，在大屏幕上调出一个档案资料。
一个男人的入狱照显示在右上角。
金发绿眼，皮肤白皙，一双狗狗眼看起来对自己入狱这件事满不在乎。
姓名：萨缪尔·温特
性别：男
年龄：24
身高：182cm
ID：四等公民R47990253.89
身份：天穹区百色市五环德鲁大街西89号汽车修理有限公司职员
罪名：信息盗窃罪、非法经营罪
“这个人表面上是个汽车修理工，实际是个黑客，而且私下倒卖机械零件赚钱。他受雇盗取了小羽的信息，但是雇主的信息地址是一次性的，追不到源头。”
杨霄允的神情很凝重。
“我去见过他一次，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提出可以帮我去找小羽，让我保释他。我想他是个黑客，和你的能力有所匹配，就答应了。”
她看着向熠的眼神格外复杂，惋惜又后悔。
向熠觉得这个财阀公主脑回路也是清奇，不去找更为干脆省事的侦探和雇佣兵，反而天天和一群罪犯打交道。
“所以他就是你说的搭档？”
“对。”
“终端立方已经不存在了，我现在能力受限，他也不是那么必要。”
杨霄允冷笑了一下，宛如再看一个突然降智的孩子：“一个终端立方被摧毁，昆尼希还可以建造第二个。”
昆尼希是除了杨氏集团以外和联邦合作密切的又一大财团。因终端立方的技术迅速崛起，后遭到工程师的侵袭，几乎一度坍塌，掌托人也进行了大换血。
“......我们要去新港市找杨霄羽？”
“对，顺便查清自由队是不是还有工程师。”
“米克区和新港市的距离可不算是‘顺便’。”
杨霄允底气也很足：“我带你出来花了不少钱，给了你新的生命，在你失去价值之后还没有把你杀了。综上来看，这个报酬应该配得上这个任务吧？”
“你是怎么发现杨霄羽失踪的？”
“上个月26号他给我打过电话，我当时太忙了，没有接到，”杨霄允陷入回忆，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悔意，“第二天我回过去，就没人再接了。”
“地址还是新港市星缘俱乐部？”
“是旁边的一家酒店，我会把具体位置发给你。”
“你为什么要查工程师？”
“你问题太多了。”
杨霄允的确有自己另外的考量，她一直在努力成为杨宣心中真正看重的孩子，如果这次通过工程师达到技术上的进步，比如将人的意识体上传的同时，也可以下载到活体上。
尽管这个技术在几十年前就宣布了不可能，但隔空让人爆炸这种超能力都出现了，她有什么不能试试的。
“萨缪尔现在在哪？”
“在他家。”
“你不怕他跑了？”
“我给他装了皮下定位器。”
“那如果他是骗你的呢？”
“任何选择都是有风险的。”
向熠眼里浮现些许恶趣味：“如果我是他，我会把定位器挖掉。”
“是吗？可是他似乎对工程师也很好奇，”杨霄允对她八百个心眼加无底线的自毁开始习惯了，“毕竟你们入侵终端立方的操作，他应该也很羡慕这个能力。”
“......什么时候开始？”
“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