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海域某处风平浪静处，一艘船舰在海面上静停着，蓝天之下，飞行器缓缓降落在甲板上。
被称作“坟墓”的S级监狱由联邦与财阀合作建立，海洋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将那些穷凶恶极之人关押于此，同时杜绝了所有罪犯越狱的可能性。
走廊拐角走来一个身着白色西服的女人，身后跟着保镖、狱警和医生。
两边牢房里的犯人纷纷趴到铁栏里的玻璃上，有的说着污言秽语，有的死死盯着他们，还有的在牢房里做着各种怪异或者暴力的行为。
好在玻璃消减了一定的音量。
一行人下到最底层，这里只有一间牢房，由玻璃墙包围，外层还有一排铁质栅栏。玻璃墙上内嵌的数据版面“1007”的字样蓝光。
狱警上前开门。
在新世纪元500年的当下，却用着最为原始的钥匙门锁。
“她每天睡多久？”穿白西服的女人一边问医生，一边顺势坐在保镖放置好的软椅上。
“18到20个小时不等。”弗兰克医生调整着牢房里的含氧量指数回答道。
狱警开了门，医生提着手提箱走进牢房。
女人低头看着光脑触控板。
编号：1007
姓名：向熠
性别：女
年龄：21
身份：米克区黑户（未注册联邦公民ID）
罪名：反人类罪
牢房里关着的正是这个极为白皙瘦弱的年轻姑娘，此刻她正在深眠，一如医生所言，她总是陷入沉睡。
向熠是被注射剂唤醒的，平常的手段已经无法让她意识清醒过来。
她整个人被捆绑在拘束椅上，太阳穴的贴片是曾经每次审讯的必备，以防她使用精神力。
眼前一片黑暗，她还戴着眼罩。
“你好，向熠。”
已经很久没有人喊过她的名字了，她反映了好一会儿，才低声答道：“......你好。”
“我叫杨霄允，你想出去吗？”
开门见山的问话。
但是长期的折磨让她难以快速集中注意力。
“向熠，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缓慢点头。
弗兰克医生站在拘束椅后面，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脸：“1007号，醒醒。”
他手劲不小，而向熠早就习惯了这种对待，被拍得脑袋晃了晃，但意识依然模模糊糊。
杨霄允显然不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人，她对弗兰克医生说道：“麻烦加大剂量。”
弗兰克医生迟疑道：“这不太安全......”
“麻烦加大剂量。”杨霄允只是重复了一遍命令。
又有冰冷的液体注入。
杨霄允再次开了口：“向熠，你现在有一个帮我做事的机会，可以从这里出去。”
向熠的手指动了动，声音喑哑虚弱：“出不去的。”
就算真的能出去，也已经失去意义。
除去她每天都被那些噩梦纠缠不休，所有人都当她是怪物。
很多时候她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了。
而且她刚被关进这里的时候，身体健康状况还是正常水平。
如今，她每一次醒来都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杨霄允有些意外，如果不是因为事情的私密性，她原本甚至不打算亲自过来。
“我叫杨霄允，二等公民，是巴别塔仿生工程总部的执行总裁。而你现在有一个可以减刑的机会，就是帮我做事。”
“出不去的......”
杨霄允希望她不是疯了：“把她的眼罩摘下来。”
弗兰克医生大惊失色：“这太危险了！您别被她这幅样子骗了！”
杨霄允起身走到牢房门口：“我的话都要说两遍你才肯听吗？”
弗兰克医生攥了攥拳头，低头掩住脸上一片阴翳，最终还是照做了。
白炽灯刺眼的光线让向熠反复长合双目，直到适应。
她这才看清牢房外的女人，装扮精致，面容上是上位者不经意的倨傲，旁边还站着一个保镖，和一个戴着头套的家伙，身形和她相似。
杨霄允眼神锐利：“向熠，你看清楚我是谁。”
时间似乎进入了片刻凝固，向熠的目光让杨霄允不太舒服，那是种带着洞见的寂灭。
然而杨霄允很坚持，她不喜欢无功而返，这种坚持让她忘记了和工程师持续对视会带来的后果。
“杨霄允，”向熠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我们都被‘自我意识’奴役了。它让你相信你是你，但其实我们谁也不是。你以为你是主动选择，但其实你只是被如此设定了。”
“听说工程师都很容易变成疯子。”
工程师的感知力与精神力都超出常人许多，要说容易变成疯子，也的确如此。
“你无法确定疯子是疯的，还是你是疯的。”
两个人似乎不在一个频道。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杨霄允停顿了一下，“反抗军最近不太安分，现在他们叫自由队。”
向熠沉默了几秒，随后说道：“工程师对于反抗军而言，没有多么深的感情。”
“向熠，我需要你的帮助，”杨霄允说这句话时放低了姿态，是十二分的真诚，“你看起来在这里过得并不好，为什么不答应呢？”
“为什么不答应......”向熠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随后她面露讥讽：“我的罪名是反人类罪，我被判定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如果我被放出去，说不定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毁灭人类。”
她一个人背负了二十二个人的罪名，只因为她是唯一被抓获的工程师。
弗兰克突然用力推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你这个小怪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杨霄允皱起眉，但弗兰克的意思好像也没错。
她有自信可以控制向熠，没轻易被吓到：“怎么样你才愿意帮我？”
向熠低垂着脑袋，自嘲道：“你看不出来么？我快死了。”
“我可以延长你的寿命，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杨霄允说这句话时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倨傲，仿佛这世上没什么是她做不到的事情。
她知道义体改造的技术让医疗技术空前飞跃式地发展，也因此，有钱人的寿命都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延长。
没有人不想活着，哪怕是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你想让我做什么？”
“目前不能告诉你，你要先同意这笔交易。”
“我还会再回来么？”
“只要你听从我，就不会。”
只见那个死气沉沉的家伙缓缓扬起脑袋：“我答应你。”
杨霄允觉得她眼神怪异，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
那位保镖受到杨霄允的指令，推着戴头套的人进入牢房，头套下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弗兰克吓了一跳：“您这是做什么？”
他以为杨霄允是走了正规程序的，怎么还有个替身？
在保镖拿出枪时，他连忙噤了声低下头，阴森森盯着向熠的后脑。
向熠并不吃惊，她确认了杨霄允对自己没有恶意，只是使用能力让她十分疲惫。
接着那个黑色的头套罩在了她的脑袋上。
......
向熠曾经是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名唤“坟墓”的监狱里，死在太平洋深邃的大海里。
活不过这个冬天，是她屡次冲破限制的代价。
她看着灰蓝的上空，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她从小就没见过图画里面的碧海蓝天。
飞行器飞离船舰，调了个方向快速朝着天穹区驶去。
天穹区，联邦二等公民乃至五等公民的主要活动区域，人口数量最为庞大，鱼龙混杂之地。
“我有个弟弟，叫杨霄羽。”
飞行器上，杨霄羽朝后排的弗兰克医生递过一个中型号的光脑，上面显示着杨霄羽的资料。
向熠还是被绑着手脚，脑袋上贴着那个可以抑制她精神力的电极帽贴片。
弗兰克拿着光脑放在向熠眼前，她不着痕迹看了他一眼，目光放回光脑的显示屏上。
杨氏集团的二少爷，就读于百色市的高等学校，三个月前为了加入自由队去往米克区，一个月前彻底失联。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米克区并不完全隶属于联邦，虽然几年前的反抗军因工程师的失败而没落，但米克区依然是联邦的垃圾处理站兼资源采集点。
而且米克区的动乱持续了很多年，人们因联邦的压榨积怨已久，这一次的自由队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想让我去自由队找他？”
“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向熠对财阀的家庭破事不感兴趣。
“侦探会比我更可靠，”她合上眼，“我不擅长找人。”
“我给你找了个搭档。”
......
天穹区高楼林立，一栋栋大厦错落而立宛如利剑直冲云霄。
人口爆炸的当下，上等公民几乎舍弃了陆面，将拥挤不堪都留给下等公民。
飞行器降落在巴别塔仿生工程大厦。
这是百色市第二高的建筑，一边呈竖立状，一边呈弯月状，上层凸出的平台就是停机坪，连接着杨霄允私人的住所。
杨霄允和保镖先一步下来，弗兰克医生横抱着向熠跟随其后。
他紧紧箍着向熠的腰身，在她耳边低语：“1007号，别以为自己自由了，你个小怪物。”
向熠没有力气反抗，药效已经基本退去，她昏昏沉沉任由弗兰克这个控制狂念叨。
前来迎接的是杨霄允的管家，平宫先生。
“大小姐，一个小时前新的广告样片已经更换，宣传部经理给您留了言。”
杨霄允往室内走去：“今天的晚餐呢？”
“今日为您准备的是冬瓜玉米猪骨汤，按照您的要求去掉了碳水主食。”
“对了，”杨霄允停下脚步转身看去，“贾登，你帮忙送向熠去实验部，顺便通知尤青准备一下。”
此刻天边日落，不论天空是什么颜色，橘红似乎总是能成为其中一道靓丽色彩。
贾登走到弗兰克身边：“把她给我吧。”
弗兰克正还想说些什么，碍于杨霄允的面子，只好将向熠递了出去，并且佯装好心嘱咐：“小心她的眼睛。”
贾登低头看着怀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感的向熠，她的腿还没有他胳膊粗，闭着眼一副大限将至的样子。
“不用那么麻烦了。”
弗兰克只好提着箱子一起往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