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书生

    “诶呀,好几个人在打一个人!”秦倩娘惊呼道。

    温玉蘅忙道:“倩儿你年纪小,莫瞧这个。”一面招呼丫鬟进来:“让静漪楼的人去看看,怎么以众凌寡,还闹到这里。”

    苏月容悄声对李璎宁道:“宁儿,那被打的好像是个书生。”

    李璎宁点点头,她自幼随姑姑青萍女侠李素衣习武,虽然未履江湖,却早有行侠之心。眼看楼下几人围殴一名书生,本想出手相助,又不知究竟如何,正踌躇,温玉蘅的丫鬟翠儿进来回报:“是府学街大利客栈里赶考的,付不起房钱,被店东派人追打,慌不择路才逃到咱们这儿。”

    温玉蘅还没开口,沈青如已抢道:“翠儿你说话留神,什么叫咱们这儿,这穷书生明明是在后墙外挨打,可不能跟咱们扯到一处。”

    温玉蘅瞥她一眼,对翠儿道:“你让老板去把他们劝开吧,不过是欠了店饭帐,何至于此呢?”

    翠儿应了声便要下楼,李璎宁道:“温姐姐,既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不如咱们就替他打发了房钱,也免得他在京里流离失所,误了考期。”温玉蘅笑道:“宁儿就是心善。”秦倩娘也乐道:“哪可好,我最见不得有人被欺负,可是姐姐……”她小声道:“我出门没带着多少钱啊……”众人一怔,齐笑出声,刘琴儿搂住倩娘,笑道:“傻丫头,咱们难道还自己去跟那客栈的打手讨价还价么?”温玉蘅笑笑,对翠儿道:“你让老板替他还了,算在咱们账上就是。”

    沈青如却突然道:“慢着!咱们今日的账说好是各人一起会的公账,怎么说着说着便要从公账里开支给穷书生还账?温姐姐不先问问大伙都愿意么?”

    温玉蘅一愣,她虽然年齿居长,但性子温和,不知如何应付沈青如。李璎宁接口道:“沈姐姐说的是,各位姐妹,有哪个不愿意的么?”众人自然无人开口反对,李璎宁转头对沈青如道:“沈姐姐若是不愿,温姐姐回头把你那份退了便是。”沈青如怒道:“我几时说不愿意了?只是劝她处事周到,难道有错?”李璎宁皱眉道:“沈姐姐自然没错,咱们先给那楼下书生解了围,再来斗口可好?”温玉蘅忙道:“不错不错,原是我处事不周,不怪沈妹妹。”于是吩咐翠儿下去结账,一面道:“咱们今日本就是要商量为南方水患筹款之事,各位都已知道了。除了李、苏、秦三位妹妹的书画花笺,和沈家的上好绣品,各位也回去想想有什么能捐出来义卖的,今日便散了吧。”

    众人眼看沈青如要斗起口来,巴不得早散早好,于是纷纷起身离去。沈青如眼看无人与她搭话,冷哼一声,径自下楼去了。苏月容与李璎宁多日未见,拉着她上了自己的车子。二人一路谈笑,直到双安巷口,才要分别。两家车夫将马车向外,车帘对着偏巷,李璎宁下了车子,目送苏月容往西去了。正要上自家的车,却听巷内传来哀叹之声。

    李璎宁闻声望去,好巧不巧,巷内深处躺在地上的,正是方才在静漪楼墙外被打的书生。书生委顿在地,一身污秽。李璎宁只恐是静漪楼的老板没按吩咐替他还账,便朝书生走去。丫鬟岫云哪敢阻挡,只得跟着一起过去。

    那书生呼痛不已,却未见明显外伤。岫云看自家小姐还想伸手,连忙抢上,推推那书生,问道:“念书的,你可还好?”

    书生强睁开眼,勉力答道:“多谢……关心,在下还好……”

    李璎宁见他神志尚清,也放下了心,便问:“方才静漪楼的老板没替你还钱么?”

    书生一惊,抬头道:“你怎的……知……”

    岫云抢道:“你别管我们怎么知道,问你就答,钱还了没?”

    书生点首答道:“老板已……已还清了店饭……帐,只是……我……被恶人打伤,无力行走…在此…在此…”

    岫云也不管他在此什么,只小声道:“小姐,他的账已清了,又没外伤,谅来没什么大事。”

    李璎宁道:“你懂什么,若是被打伤脏腑,面上没事,内里伤可重呢。”

    说着蹲下身子,瞧着书生,问道:“先生是今年应试的举子?一时路费不济么?”她见书生虽然衣衫沾满泥尘,但衣料不差,并无褴褛,再者他既能读书应举,又从外地一路到京,想来绝非赤贫。

    书生苦笑道:“…行囊被窃……身无……分文,店家……嫌贫,自然将我……赶了出来。”

    李璎宁皱眉道:“你付不出房钱,赶你出来便是,为何又痛加殴打,是何道理?”

    书生此时稍缓过口气,答道:“我本已报案至巡城兵马司,又与店家商量,在他店中暂住一两日,待我向同乡借来银钱,再还他店饭帐。谁知……谁知他不但不允,还将我拖至后……后巷,一阵痛打,多亏静漪楼老板仗义相助……

    “哼!”岫云轻笑一声,“什么静漪楼老板,那是……”

    “多口!”李璎宁止住岫云,又问书生:“先生此刻觉得身上如何?”

    书生忍痛道:“周身疼痛,实在不堪,姑娘见笑了。”

    李璎宁微笑道:“人生一世,难免偶遇风雨。先生请深吸口气,胸腹、腰背、两肋可有由内而外的疼痛?”

    书生深吸口气,道:“倒无甚痛楚,只是右臂生疼,动弹不得。”

    李璎宁伸手轻轻一探他小臂,不等岫云阻止,已握住肘关,向上一托。书生惨呼一声,李璎宁道:“先生右臂脱臼,现已替你接上,修养段时日便好,只别过分劳力。”她正要问书生如今有何打算,却听身后有人冷笑道:“好大的胆子,白日青天的,跟男人在此私会!”

    李璎宁回头,只见来人翠裙垂地,正是沈青如。李璎宁不知她为何在此,皱眉道:“沈姐姐什么意思?”

    沈青如故作无谓,笑道:“我能有什么意思?只是瞧得清清楚楚,你与来路不明的男人在此私会,两人毛手毛脚的,我倒要问问你们什么意思?”

    ”我家小姐惜弱怜贫,见这书生……”

    “住嘴!”

    岫云才一开口,沈青如便斥道:“哪里轮得你这小丫鬟多口?”说着,她朝李璎宁走近两步:“你家世代为官,诗礼传家,怎么就出了你这等不知礼仪的女子?”

    李璎宁面沉如水,直瞪着沈青如:“沈青如,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沈青如哂笑一声:“与男人偏巷私会,还有什么清白?你要清清白白,就站在通衢大道,正大光明地说清楚,你与这男子是何关系!”她料定李璎宁一个千金小姐,总不能当街大喊自己与男人清清白白,何况若她真喊了出来,只有更不清白。

    谁知李璎宁却不是个胆小的。她活到十九岁,头次有人当面污蔑,一时怒从心起,低声道:“说清楚不难,怕你听不明白!”

    说着,她径直走到巷口,招呼车夫家人进来,将那书生搀扶到外面道旁,借了茶摊的条凳坐好。路人眼见从偏僻巷子里搭出一位青年书生,接着走出一位华服丽人,跟着一名小丫鬟,纷纷好奇驻足。

    这一下大出沈青如意外,她跟上两步,却不敢走出巷子。

    李璎宁眼看渐渐有人围观,故意大声道:“这位公子,你行囊被窃,接下来有何打算?”

    书生莫名其妙地被人扶出巷子,已是一头雾水,听这贵家少女问自己打算,略一思忖,答道:“在下本想寻同乡商借,待得应考后再看如何……”

    “不必麻烦。”李璎宁果断止住他说话,她出门没带着多少银钱,唯恐不足,便干脆拔下头上金钗:“先生既是国家栋梁,这支金钗暂借你,你将此钗典当,以资应考用度。待将来凑够银钱,再行赎回,还至左都御史李大人府上便是。”

    说着,她也不理会路上围观的人群,也不再看躲在巷子里偷瞧的沈青如,带了岫云上车,自回府去了。

    李璎宁自幼习武,也随着姑姑深山静修,见过蛇虫虎豹。可从没有一次如方才这般又惊又惧,内心却又无比激动。她坐在车上,面色如常,心里已是翻江倒海。刚才,她甚至转过念头,要不要仗着武艺摔沈青如两个跟头,甚至点了沈青如的穴道,扔在偏巷里不管。她很庆幸没有那么做。

    不倚武欺人,她第一天习武,姑姑便是如此教的。再说,摔沈青如一个跟头,哪有当街金钗赠人、救人急困来得痛快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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