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芦,香甜的糖葫芦~”
“河灯,漂亮的河灯~”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路上叫卖声不断。
“阿姐,要去放河灯吗?”戚呈拉住壬湮,停在了小贩面前。
壬湮随着他的脚步停下,可远处的昶河和霍宝妗已经越来越远了,很快便离开了视线。
壬湮是想跟过去的,毕竟她进来的任务可不是陪戚呈逛灯会。
但奈何她没有选择的权力。
戚呈挑了一个莲花灯,两人慢慢朝河边走去。
这应该是南部的城池,河水竟然并没有结冰。
夜间的河边泛着丝丝凉气,因为离着闹市有些距离,安静了不少。
河里已经放满了河灯,点点的荧光随着河水起起伏伏地荡向远方。
戚呈松开壬湮的手,将河灯点燃,拉着她一起蹲下。
随后握起壬湮的手捏上莲花灯的一边,二人缓缓将灯置于水上,泛起层层涟漪。
壬湮低头映着河灯的光,看见了水中的自己,是她现实中的模样,只是双眼空洞无神。
梦境中的她或许也是木偶。
水中也同样映出了戚呈盈盈的笑脸,那样的缱绻温柔。
“阿姐,希望你可以快些回到我身边。”
我就在你身边。
壬湮突然想起,复活前的几百年时光里,曾很多次有人轻声唤着“阿姐”,就是现在戚呈唤“阿姐”的声音。
“砰”“砰”,河对岸已经有人放起了烟火。
“壬湮姐姐!先生!”对岸的小霍宝妗在向他们招手。
可壬湮是回应不了的。
绚丽的光影交织在二人的脸上,壬湮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赤癸。
不能叫“赤癸”,但她好像并不知道他叫什么。
老魔君苍君帝有十个孩子,鬼域称他们为十魔子,但其中只有排行第一的甲纥、第九的壬湮和第十的赤癸是他的亲生子,其他都是收养的。
壬湮与大哥甲纥最是亲近,与赤癸的关系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那时的她刚坐上女帝的宝座,一些势力以拥护赤癸的名义,公然反对她的统治。
于是,她囚禁了当时还是孩童的赤癸。
她知道真正的壬湮一向看不起赤癸,虽然她是女子,但赤癸一个凡人女子生的半人半魔又有什么资格和自己争呢?
但她没想到,她会失手杀了赤癸。
“愚蠢!”这是她对真正壬湮的评价,不知道她怎么能在鬼域活到现在。
那时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们。
于是,她让人在凡世找了一个半人半魔的孩童,等以后孩童长大,谁还能认出他不是赤癸呢!
这个孩童,就是现在的戚呈。
小时候的戚呈很喜欢冲自己撒娇,自己也喜欢在他那儿躲避鬼域的纷扰,可真正的壬湮不喜欢。
“啊,杀人了,杀人了!”一个尖锐的女声从河对岸传来,将壬湮的思绪拉了回来。
对面已经乱作一团,一群魔修正在围攻两人,一大一小。
是昶河和霍宝妗。
“束影,保护好她。”戚呈将她交给影卫,便纵身去了河对岸。
壬湮则随着束影找了间隐蔽的屋子藏了起来。
河对岸的厮杀声渐渐小了下来,壬湮透过束影扒开的窗缝向外望去。
没有见到戚呈或者昶河的身影,只有横竖躺着的尸体。
“哒哒哒”,脚步声慌张且细碎,是小孩子,很可能是小霍宝妗。
壬湮想对束影一个眼神,把她接进来,奈何她的眼睛现在空洞无神,任谁也看不懂。
近了,错过便来不及了。
壬湮的手脚竟然能动了起来,门被打开,一只手将孩子抓了进来。
“啊,”尖叫声被壬湮捂在了掌下。
但这里不能久待,那些魔修很快便会找到这里。
果然,不到半刻钟便有魔修一间一间房子搜到了这边,惊恐的尖叫声不断从隔壁传来,或又戛然而止。
束影随即带着二人从窗户跳离,接着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向巷子内躲去。
但魔修追来的速度太快了,束影只得去阻止他们的脚步。
而小霍宝妗牵着壬湮拼命向前跑去,肢体僵硬的壬湮比还是孩童的霍宝妗跑起来都要费劲。
太慢了,总会被追上的。
既是梦境,不如就……
壬湮拼命控制住身体将小霍宝妗推进了旁边的屋子,自己则站定在了原地。
她实在是控制不了这具身体了,不如在梦境中当个看客来的自在。
“在那儿,抓住她!”魔修近在咫尺。
与此同时,她也看见了赤癸飞奔而来的身影,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阿姐!”
“哼,原来赤癸帝也有心系之人啊,我当你真是个冷心冷肺之人呢!”控制住壬湮的魔修正以魔气化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放了她,我可以放过幽南四部。”四周的空气随他的声音又降了几分。
“呵,幽南四部?现在哪还有什么幽南四部啊,鬼帝大人,想不想感受一下失去至爱之人的感受啊?”魔修怒了,不过是穷寇最后的挣扎。
“你敢!你想要什么?”
“自然是想要……哈哈哈哈哈哈。”魔修狂笑起来。
这种精神状态才是鬼域正宗魔修,壬湮甚至怀疑之前情绪稳定的戚呈到底是不是魔修。
“不!”赤癸突然疾步上前,可是迟了。
锋利的魔气剑刃划破了壬湮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来赤癸的脸上。
映着他不可置信的模样,壬湮的视线逐渐模糊开去。
一个木偶,怎么会流血呢?
“阿姐,阿姐,真的是你,那晚我没有听错!”赤癸用力捂住壬湮脖子上的伤口,可血并没有停止,术法更是毫无作用。
“阿姐,对不起,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我带你回去,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眼泪不断从他的眼眶中滑落,完全没有少年帝王的样子,狼狈至极。
“别哭,我记得,你从小就不喜欢叫我阿姐的。”清音很轻,嘴里又不断有鲜血涌出,壬湮想他应该是没听清的。
再之后便是黑暗。
再次有意识时,壬湮已经作为局外人从昶河的视角看着这梦境的尾声了。
两个身影并肩而立,远处是无尽的山与云。
“决定了吗?”赤癸开口问道。
“嗯,我在古书中找到了献祭魔力换取与凡人相守的方法,我想和她过正常的生活。”昶河已经是做了决定。
“什么时候走?”
“小莱快支撑不住了,我想让她多记记我的模样。”
原来那天终究是没能救下小姑娘,不知这是他们的哪一世情缘。
“值得吗?”
“殿下,还不是一样。”
“那天是成功了吗?尊上她真的回来过吗?”
壬湮这才发现,昶河为何还是执意称赤癸为“殿下”,称自己为“尊上”。
“嗯。”但终究还是失败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的错。”赤癸仍是满目悔色。
“殿下,还有机会的。”
壬湮的身影渐渐抽离了这个梦境,临走前看见二人身后的坟茔,墓碑上刻着“吾妻阿湮之墓”。
场景再次转换,壬湮却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喂,你死了没有啊?”清脆悦耳的声音中夹杂了一丝担忧。
壬湮朝声音望去,是一身农女打扮的霍宝妗。
一身伤的昶河拦在了她下山回家的路上。
见人不醒,却气息尚存,霍宝妗将人带回了自家的医馆。
这应该是他们最初相遇的场景了,原来他们的缘分竟会这般早。
在霍宝妗的悉心照料下,昶河很快便恢复了。
只是他却赖在了这小小的医馆中,怪不得有段时间在鬼域经常见不到他的身影。
时间久了,赖着不是长久之计。
回到鬼域的昶河,整日就是琢磨以何种理由再去见见那个已经放在心尖上的医女。
那天,机会终于来了。
“小莱姑娘,我有位好友的孩子生病了,能否随我去一趟给看看。”他的语气急切,让霍宝妗也跟着着急了起来。
“那好,我收拾些东西咱们这就去。”
待霍宝妗关了医馆,便匆匆跟着他来到一处院落前。
这院落在壬湮看来却甚是熟悉,正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出来的人果然是她自己。
壬湮记了起来,那是赤癸刚刚被接到鬼域做替身的时候。
初到鬼域的他不适应,生了一场大病,但鬼域哪儿什么正儿八经的大夫。
还是昶河提议去凡世医治试试,原来这小子的醉翁之意在此呢!
看着动作熟练的霍宝妗诊完又开上方子,接着又说了两句:你是怎么做母亲的,孩子病成这样了才找大夫看。
壬湮乖乖在一旁听着,当时自己在想什么呢?
好像是在反思确实拖了好些天,确实是自己的过失。
若当时的霍宝妗知道,在她面前向孙子一样挨训的女子是鬼域的女帝,不知会怎么看她。
那次壬湮守了赤癸足足三天三夜。
真正的壬湮却一直在脑海中吵着回鬼域,“一个半人半魔而已,死了大不了再重新找一个。”
壬湮却用女帝之位让她闭了嘴。
再后来,昶河的多数时间都是在战场上。
鬼域内战,与鲛人族的战争,再到与神域凡世的战争,没有办法,谁让他摊上一个喜欢东征西战的尊上呢。
壬湮看着他们,从霍宝妗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们互赠了信物,到他们聚少离多,到她垂垂老去,再到他们天人永隔。
霍宝妗死在了那场大战开始之前,他们是幸运的,没有有情人反目成仇。
他们也是不幸的,相爱却不能相守,不能一同经历皱纹慢慢浮现在脸上,白发取代黑发的过程。
梦境结束了,这一世他们的故事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