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义

    武当山上。

    赤霄真人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微微叹气。昨天锦书发了鸣镝后他们就赶了过去,结果还是去晚了一步,害得他变成这个样子。

    凌棋义愤填膺:“掌门,师弟明显是沈醉伤的,而且我看屋内的样子,估计江璃也是自愿跟沈醉走,不,就是她把沈醉叫过去,要杀了锦书的!”

    凌棋一向冲动,他说的不可当真。

    赤霄真人这么告诉自己。

    “白轩。”赤霄真人问道:“你觉得是怎么一回儿事?”

    白轩亦是皱着眉,认真分析道:“师傅,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不能说明什么,但江小姐的东西全都没有了,就像是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他顿了一顿:“但我觉得,还是等锦书醒来再说也不迟。”

    凌棋诧道:“大师兄!”

    赤霄真人摆手阻止了他,床上的少年紧闭双眼,面色惨白,他叹了口气,又摸了摸少年的脉象,跳动的仍是不明显。

    “白轩说得有理。”赤霄真人道:“现在最主要的是锦书和硕儿。”

    他微微沉吟,又道:“至于江璃……白轩,你去把这件事跟江盟主说一下,他的家事,我们武当不管了。”

    白轩拱手:“是。”

    凌棋看了眼白轩,轻哼一声,拱手一礼后也退了下去。

    赤霄真人照顾了许久,萧锦书仍是没有醒的样子,终于,他苦叹一口气:“锦书,我对不起你啊。”说罢,踉踉跄跄离开了屋子。

    不过半晌,床上少年慢慢睁开眼,眸中满是嫌弃。

    要不是这个老杂毛一直在他身边杵着,他早就醒了,还用得着装睡。

    动了动手指,疼痛却使得自己嘶了一声,萧锦书微微皱眉,幸而他躲得快,这一剑虽狠,但有武当的药,差不多七天就能好。

    七天……

    萧锦书微微勾唇,沈醉啊沈醉,武当到噬心教最快也要一月,来回便是两个月,你且等着,等我给你的惊喜。

    ……

    小屋里,沈醉和江璃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江璃饿了,两人才收拾好走出去,一出房门,她就看见一位大少爷捆成个死猪样的坐在地上,一脸悲愤。

    江璃嘴角一抽:“这是个什么情况?”

    沈醉叹气,上前解开了他的哑穴。乔硕立马骂道:“畜生,淫贼,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江璃:“……”

    沈醉道:“乔兄,你实是误会小弟了。”

    乔硕不管,仍接着骂。江璃皱了皱眉:“你好好的骂什么人,罪魁祸首是萧锦书。”

    乔硕不可置信:“小姐,锦书是多么好的一个人,你不要被这个小白脸给蒙蔽了!”

    “……沈醉是小白脸,萧锦书就不是了吗?”江璃撇撇嘴:“我还说你被萧锦书那张脸给骗了呢,我亲耳听到的还会有假,昨天要不是沈醉救我,我早就……”

    乔硕:“早就如何?”

    江璃微微一噎,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出来,乔硕能不能用点脑子?

    沈醉接道:“早就被萧锦书杀了。”他顿了顿,又拎起乔硕:“好了,我们先赶路吧,边走边说。”

    江璃和乔硕皆愣了一下,问道:“赶路?去哪?”

    沈醉道:“噬心教。”

    乔硕傻了一会儿,就要骂出声,沈醉瞬间点了他的哑穴,向江璃微微一笑。

    江璃看了一眼被扔上马车的公子,眸里全是怜悯。

    噬心教邻近洛阳,江璃他们就这样一直赶路,饿了的话是沈醉下车买点东西,偶尔会有杀手来袭击,但无一例外都被沈醉和江璃解决了,而经历这些,江璃也对沈醉的剑越发好奇。

    过了快半月,一日清晨。江璃从车内冒出小脑袋,红尘就放在那里,她不由好奇道:“沈醉,这剑到底是你从哪里弄来的?”

    前几日几个杀手来刺杀时,她就专门观察了一下,沈醉的这把剑剑柄锻金,玉白色的剑身宛若秀丽琉璃,上面还有着银龙样纹,所过之处势如破竹,连杀手手里的兵器都被砍断,真真是一把绝世好剑。

    沈醉驾着车,听到她这话,看了一眼红尘:“不是弄来的,是我捡的。”

    “捡的!”江璃啧了一声:“你不要唬我,怎么可能随便捡到这么好的一把剑,就这剑,如今世上都没有几个能比吧,唔……想一想,也就李二公子那把昭鸿能比比了。”

    沈醉微微一笑:“你说的不错,确实不是随便捡的。”

    他望着天空,凤眼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声音轻轻的:“这是我家祖传的剑,可惜因为一件事丢了,我又重新把它捡回来了。”

    江璃:“我就知道你在玩我。”她又问道:“你家祖传,那你家肯定是个很厉害的士家咯,对了,这剑叫什么啊。”

    沈醉微微沉吟,没有回答。

    江璃疑惑:“沈醉?”

    他忽的回了神,淡声道:“红尘。”

    语气微微沉重,脸上也没了笑容,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璃连忙转移了话题:“是吗,那真是个好名字!”她努力想了想,说道:“对了沈醉,你当时在山上说下保证,是不是早就算到萧锦书不会派很多人来刺杀啊。”

    她这话题转的极其生硬,沈醉也不拆穿,淡淡一笑:“我并非张良诸葛,如何能谋算如神?”

    江璃愣了下:“那你那个时候怎么那样说?”

    沈醉道:“你别忘了,当时武当严防死守,除非来者三头六臂,否则如何能杀死人。”

    江璃:“……”

    为何她有一种武当被坑了的感觉。

    江璃道:“好吧,那萧锦书让人栽赃你呢,那个时候感觉你特别镇定。”

    “噢,这个啊。”沈醉笑道:“我装的。”

    江璃:“……”

    他微微一笑:“萧锦书本想杀我,奈何手下的人实在太弱,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所以,这其实是他的无奈之举。”

    “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很多啊。”江璃叹道:“既然是这样,那你是早就猜到他是幕后黑手了吗?”

    “非也。”沈醉道:“当时只觉他特别奇怪,碧落宫的刺杀和栽赃更让我确认他不是一般人,真正让我确认的,则是那晚。”

    江璃摸着下巴:“我明白了,你是觉得他不对劲,而他又跟我走得近,所以特意上山来的,就为了看看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事。”

    然后果然如沈醉所料,萧锦书迷晕了她,想要对她下手。

    沈醉疑惑问道:“江璃,你对我到底有多大的误会?”

    江璃不解。

    沈醉道:“我说过我不是卧龙,我上武当的原因也很简单。你因为我的缘故成为众矢之的,留在武当很可能会出事,我不过是想带你走罢了。至于萧锦书,勉强算是另外收获。”

    江璃张了张嘴,怔住了。

    开心的同时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把沈醉看得太高了,即便沈醉悠然如风,可他不是神,他不会像说书里的走一看千,在一开始就算明白一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微微扬了扬嘴角,说道:“这样啊,你就不怕武当派人追杀你?”

    一双桃花眼亮亮的,就那么看着他。

    沈醉想了一下,道:“不怕。”

    江璃眉眼一弯,却听沈醉又道:“从武当到噬心教的路有十几条,为了武当的安全,他们必不会出动很多人来找,更何况,如今武当之人都把我当碧落宫宫主,有谁会认为碧落宫的人在抓住乔硕后不杀了他不回碧落宫反而带他去噬心教呢?”

    江璃:“……”

    为何这人总是爱在这种时候不解风情呢。

    不过武当是真的被坑了吧。

    ……

    不知过了多久,应是午时左右,马车停了下来。

    江璃一愣,旁边的乔硕睡得正香。他是彻底死心了,跑又跑不了,便天天吃完就睡睡完就吃。江璃一直觉得,沈醉若真有罪,便是把一位极其爱护自己脸面的大少爷逼成猪的罪。

    她摇头叹气,轻轻掀开帘子问道:“怎么了?”

    沈醉似乎在看些什么,看完后,冲她温和一笑:“是李兄的消息,他准备动手了。”

    “李二公子?”江璃一下子来了兴致,急忙问道:“他要造反了吗?他成功劝说李大人了?”

    沈醉一笑,微微运力,手上的纸条便变成了飞灰。马鞭一扬一落,马车又隆隆的动了起来。

    “暂时没有。”他又拍了下马,轻声道:“这段时间,李兄一直和我飞鸽传书来往,起义这件事他已劝说李渊大人许多次,只可惜大人仍未敢动手。”

    江璃思索:“但李渊也没有大义灭亲,这就说明他心里还是想造反,只不过怕背上弑君的名声。”

    沈醉道:“对,李渊大人和当今陛下是表兄弟关系,无论什么,只要他造反都会被后人诟病。”

    江璃问:“既然是这样,那你说的准备动手是什么?”

    沈醉笑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兄想要帮李渊大人一把,就特意找了位与李渊大人相熟的官员,一起做了个局。”

    “帮?”江璃歪头,笑着说道:“这个帮字用的很传神啊,不过这计划是他跟那位官员完成的,还是他跟你完成的?沈哥哥?”她不由打趣起来。

    沈醉微微挑眉:“这声哥哥我应下了,不过江璃,你可误会我了,我只不过是说了个大概,具体的计划还是李兄自己设计的。”

    她切了一声,说到底,不还是出损招了吗?但李二公子看起来光风霁月,没想到心底里这么多小九九啊。

    江璃道:“看来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她啧啧叹道,又说:“那你们是什么损人的计划?跟我说说呗。”

    沈醉道:“你都说了是损人的,怎能说出来呢?”他微微抬眸,看向一个方向:“李氏当兴,继起为王。李世民,你千万莫要让我失望。”

    江璃微微一怔,她听说过这个民谣,不过这世上之人基本都会把李氏当成李密,沈醉竟认为是李世民。

    她想了想,好像也对,以那人的能力,似乎更配得上这八个字。

    ……

    翌日上午,晋阳的一间府邸内。

    一个中年男人愁眉苦脸地坐在榻上,他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茶杯,只是他用的力气太大,茶杯隐约有了裂痕。

    这男人穿着一身锦衣华服,气度不凡,虽知天命,留出长须,仍能依稀看出他曾经的好容颜。

    此时,一个华服少年走了进来,见他如此,先是微微勾了下唇,才问道:“父亲,怎么了?”

    少年俊朗无双,眉眼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那般龙凤之姿,正是太原公子李世民。

    而这被他称为父亲的中年人,自然就是李渊了!

    李渊看了眼自己的二儿子,叹气:“二郎啊,我,我昨晚喝多了酒,跟那些宫人,唉……”

    他脸上满是后悔,如今跟留在晋阳的宫女有了染,怎么就跟宫女有了染呢!

    李世民微微拧眉,试探道:“父亲是想问二郎这件事该如何办?”

    李渊烦闷地看了李世民一眼,放下扶额的手,点头叹气。

    李世民眸光微沉:“父亲可还记得儿说过的起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何不如二郎所说一般,就此起义。”

    李渊顿时大惊:“二郎!你还说,知道这是死罪吗!”

    李世民道:“二郎自然知道,可父亲以为,难道不起义便能活吗?昨晚的事也是死罪一条,是要做待宰的羔羊,还是要做猛虎,全在父亲一念之中了!”

    李渊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睡了那些宫女,这事被那两人捅到杨广那里,他就是死罪一条,或者不止他,连李家全家也要遭殃。可一旦起兵造反,成功了还好,没成功他李渊便是乱臣贼子了!

    李世民见自家父亲犹豫的样子,就知道有了转机,便劝道:“父亲,太原兵力十足,你我又广交天下豪杰,更有李氏当兴的民谣,何愁起义不成功!”

    李渊一愣:“你认为……民谣的李氏?”

    李世民笑道:“除了父亲,谁还能担上这八字呢?李密得了三年之久的李氏民谣,可他似乎并没有真正做出什么实事,瓦岗军更没有攻破洛阳。”

    他走上前,认真道:“父亲,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后活命的机会了!”

    李渊看着眼前的李世民,他这个二儿子,从小就惊才绝艳,甚得他和他妻子的宠爱,也因此他便将二郎养在了身边。如今二郎说的……倒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李渊想了一会儿,沉声道:“好,二郎,你去把文静从监狱放出,让他以招兵对抗突厥为名假造圣旨。而你也要继续结交各路英雄好汉,再去告诉玄真,让他把你的其他兄弟姊妹都召回来。”

    李世民道:“是!”

    他拱手后便转身向屋外走,离开屋子后,李世民猛地跳了一下,给自己鼓了鼓掌,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父亲终于答应了!他李世民的努力没有白费!起兵成功了!文静你再等一下,马上就放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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