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麦其实听到过好几次那栋灰扑扑的房子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和大声的训斥，她想过上次他是不是想告诉她，为什么每次他都回避着光晕。
所以她问了。
看向他的目光很真诚。
程沐风感受到了，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心跳。
“可以吗？”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覃麦点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愿意听他的故事。
程沐风低下头，沉默，覃麦安静的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口，讲了个漫长的故事。
路璃很漂亮，上学时就是整个学校都知道的存在，高二时谈了个男朋友，两个人关系也很好，学校的论坛上最热的话题一直都是“关于路校花和男友的糖点”
路璃以为生活会这样下去，平淡也幸福。
可她没想到这只是一场梦，一场美丽的让她不想醒的梦。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满心欢喜的去找男友，却被路边一个醉酒的男人拖进死胡同里。昏沉的灯光下，她也看清了他的脸，是班里一个追求她的人。
路璃疯了似的大喊着救命，想掰开他肮脏的手，但那个男人塞了团纸巾进她嘴里，力气大的出奇，她怎么也掉脱不开，醉酒的男人嘴里碎碎念着，
“他有什么好，凭什么当你男朋友。”
“你应该是我的，你要属于我了”
他嘿嘿笑着，恶心到路璃胃里翻涌。
她发出吗咽声，哭的快要晕过去，拼命挣扎着，但衣服被男人暴力的撕成布条，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痛。
她的眼神从惊恐到绝望，最后她闭上了眼。
等她再睁开眼，男人走了，她狼狈的踉跄着爬起，原来就昏暗的灯光闪了闪，彻底熄灭。
路璃捂上脸，无声的落泪。
人在绝望的悲痛中是发不出声音的。
她知道要报警，捡起勉强还能穿的衣服，被风吹的凌乱，走向派出所。
民警立了案，让她先回家休息，于是路璃又颤抖着回了家。
她忽然想起了男友，慌张的抬头，不敢想他知道了会怎样。
会愤怒的分手，还是会心疼。
她又蹒跚着向前挪了几步，身形猛的一顿。
前面小巷子的拐角处，她的男友搂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吻的陶醉，难舍难分。
脑子里紧绷的弦“啪”一声断掉了
路璃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渐渐没了意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醒来路父说是接到警察电话，就立刻出门找人，在路边发现了晕在地上的路璃。
两个老人红着眼眶看向床上沉默的女儿。
路璃低着头，躺下，闭上眼，好像失了声一般。
路父路母出了房间抹着眼泪。
过了阵路璃去医院检查，拿到报告时她面无表情，似乎是个机器人。
她怀孕了。
鲜活跳动的心脏是什么时候僵硬成石头的呢？
大概是在医生告诉她，她的子宫壁很薄，做完人流以后可能怀孕不了的时候，路母按着她的手和她说“别打了，生下来，我们不能没有孙子。”的时候。
男孩女孩无所谓，路母要她必须有个孩子。
路璃试过逃去医院，最后却被抓了回来，她想过干脆从楼顶跳下去，却在路父路母的一声声哀求中妥协。
所以生下程沐风，跟路母姓，路父取的名。
他们以为罪犯会赔钱，但派出所的电话却告诉他们，嫌疑人在逃跑的路上被车撞死，连上救护车的时间都没有，当场丧命，嫌疑人的父母也逃去了国外。
路璃想过把小床上的婴儿丢掉，却遭到了路母近几疯狂的阻止。
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后来，在程沐风上小学以前跟着路父路母，但在他一年级的时候，路母被查出胃癌晚期，路父每天痛苦的照顾妻子，将怨气全推给了路璃和程沐风。
最后路父给他们租了个房子，和路璃说“你带着小风出去住，我按时给你打钱，别回来了，我要和你妈在一起。”
所以路璃带着程沐风住进了那栋灰扑扑的房子。
程沐风三年级的时候路母走了，在梦里走的，路父将房子卖掉，遗产全部留给路璃，然后吞下一瓶药，在梦里跟着程母走了。
路璃用一部分遗产将租的房子买下，剩下的存起来，出去找了份工作，每天白天上班、晚上酗酒。
程沐风平静的讲完，他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却发现自己没什么感觉，就像在叙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覃麦低着头听完，她不能想象那样的日子该怎么熬过来。
她抬眸看向身旁的少年。
程沐风迎过她直白的视线，看着她的脸。
吓到她了吗？
他想伸手摸摸女孩的脑袋，但只是想，他告诉自己不可以得寸进尺，只是小声说，
“没事了。”
覃麦愣了一下，他是在安慰她？
可好像他比较需要安慰吧。
她想了想，
“你还好吗？”
女孩软软的声音传来，程沐风柔和了眼角
“没事。”
他看着覃麦的眼睛告诉她。
覃麦沉默着。
“很晚了，回家吧。”
程沐风看了看人都散去的公园。
女孩点点头，站起身，见身旁的人没反应，转过头去。
“一起吗？”
“好。”
程沐风眼底闪过一丝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