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于长京城墙之上,有一犯人的头颅,吊与其上。
这城内四处更是张贴出了告示,长京内四司六营中的黄司卫,与城内细作勾结,擅离职守,已经被按律处决了,今时于城内公示,告诫百姓,不可再犯,不可跟随模仿。
那血,似乎还是挺新鲜的,滴落在那一寸小地方,是醒目了些。
城墙边,似乎还围着不少的围观百姓。
果然是有细作,现在真相大白,这些小百姓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如今这事更是明了些,这城内设防是要稍稍宽松了点,今日天气好,这进出往来的人也多了很多。
白渭尘牵着一匹白马进城之时,也看见了那城墙之上挂着的犯人头颅。
倒是他心里很是镇定,没怎么失色,还是低了头来牵着马儿继续往前走了,进了城来。
他手里握着他先生的书信,他要去庄云书院。得入书院,便有机会。
若是得了举荐,自此,他也可得以入仕做官拜职了。
他的心情还有些愉悦,丝毫都没有被影响,白渭尘就大步甩着袖子,踏步向前去了。
——
赵书廷派的人去城墙告示那边看了看情况,倒是这人还没有回来。
他也就是想知道,黄司卫的事儿出了后,他们会有什么动静反应,这还只是小小的折了一下他们的翅膀,还不算是什么厉害的。
他还在行查司里,手上虽展着文书,眼睛虽然是还看着的,但是赵书廷可是没怎么用心。
这件事正是个新鲜劲上头,想必这会儿,各方该知道的人也该是知道了。
不多想,他今日要进宫去。
近日朝堂之上所论的事,他都去打探了一番,还好,但是也没有什么惊喜的。
赵书廷也很是牵挂前线周照将军的战况,这几个月了,还是没有捷报传来。
果然,元王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要快速攻克下他,还是不大容易。
赵书廷暂且放了手,这会子还有放空的时间,再等会儿可就没有了。
“报大人!”底下有人来,他是来传话的。
还是有些快,赵书廷都还没缓过神来,但还是抬起了头示意他继续说。
“大人,宫内宣召。请大人速速进宫。”
“知道了。”
赵书廷挥了手,让他下去便是。
意料之中的事,他很平静。
要进宫去,那自然肯定是免不了好一番唇枪舌战,一想到这儿,赵书廷眼着于桌上的紫苏茶,又端起来多喝了几口。
不可怠慢耽误了,赵书廷立刻起身来,拿上了外袍,出了行查司就要往宫中去。
——
明帝的旨意下的很快,公主前脚才跟他提了一句,他后脚便给内廷里的人下了一道口谕,六皇子就养在泽华殿内,与公主相伴,其他待遇,都与一般皇子无异。
此令一出,那些原先看不起他的内侍宫人,也很快的便转了脸色,很是殷切的叫着皇子殿下。
只是,明帝的旨意也只有这些,还没有提到加封的事,前两位皇子殿下,修王和元王,都是正经的受过册封的。
不过,公主倒是还算满意,至少,他能留在她的身边了。
六皇子一事,在内廷里已经是传开了,相信不久,朝堂,包括长京城内,都会知道,如今中朝的皇帝膝下,还有位六皇子殿下。
其他人还记不记得,赵书廷不关心,他如今倒是很惦记。
——
刚刚才到了宫门口,下了马来,有位内侍正等着他,要带着他进正华殿去。
今日明帝没有上朝,倒是留了几位大臣在议事。
这个小内侍,赵书廷是还记得的,曾经,他查案的时候,这个内侍多多少少帮了他一点,赵书廷多提了一嘴,他便留在了正华殿做事。
“昨日陛下留了口谕,特令六皇子殿下与一般皇子同位,如今就在公主殿下身边待着。”
赵书廷就走在前面,这位小内侍刻意压低了些声儿,告诉了他近日宫里发生的事。
赵书廷竖耳听着,心里明白了个大概,他不知道公主到底是怎么做的,她还真的令这么一个长久不受宠的皇子,能得了明帝的旨意。
不得不说,公主还真是有些手段,令淑妃这个宠妃都能暂时被压住了,果然是他的人。
赵书廷想了想,他们俩能用的计谋都差不多。但是,公主还是稍稍心软了些,若是换了他来做的话,淑妃日后肯定没有了翻身之日,他势必要一做到底,早早的绝了她的念头。
赵书廷正是想笑,可是如今他是来议事的,还是稍稍收敛了去,神色更正经了些。
“陛下近日很忙吗?”
“陛下与几位大臣正在商议前线之事,陛下欲再派周灼将军前往青州之地,但是几位大臣还在推说,陛下还未最后决断。”
“倒是几位谏官大人,还在提那月关图的事儿。”
该说的都说了,走到了殿外,赵书廷挥了手示意他下去就是。
估计是要吵起来,赵书廷还在殿外等了好一会儿,尚且能听见里面几位大臣说话的声音,包括,之前,那两个弹劾他的谏官大人。
这声音,他已经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一时可不会忘。
—
稍等了会儿,明帝身边的李内侍才走来示意让他进去。
进了殿内,还是有好大一股沉香味。
赵书廷先给明帝问了安,这才又起身来立在一旁。
“不知道陛下召臣来,是要交代何事?”
赵书廷先主动的问了一句,倘若是要问细作的事,他倒是好交代,但若是其他的,他还得想想该怎么应付。
“书廷啊,朕和他们刚刚也都还在商议,那月关图的事,此案朕是交由你查的,朕就是问问你的办案情况。”明帝此言,虽是旁枝,但赵书廷也还能回答上。
“回陛下,月关图一事,臣之前不是已经回禀过了吗?”
他是掌管行查司的,行查司接的案子都是明帝特下旨要查办的,也不是能这么轻易的就说了出来。这属于一方机密。
赵书廷刚刚说的时候,还略略抬了眼来看了明帝一眼,是示意他,有些话还是私下说为好。免得,走漏了消息。
明帝眼快,也是知晓了他的意思,又看了一圈其余的几位大臣,想着今日其实要议的事也差不多了,明帝还是让他们先下了去,就留了赵书廷。
这会子,正华殿内,又安静了些。
——
明帝遣了其他的宫人内侍下去,正是要起身来,赵书廷见着他有些不稳,还是大着胆子上前去扶住了明帝。
“陛下小心,脚下要慢一些。”
“哎,朕是老了,这腿脚也不是很得力了。”挨得近了,赵书廷也能听见明帝那一声轻叹。
赵书廷的心有些上提,他扶着明帝的右胳膊,不知道陛下要去哪儿,只是看着明帝指了指书房的方向,赵书廷才又转了身来,跟着陛下去。
“陛下的精神更甚以往,不必说这些话。”
“医官不是也说陛下如今的身体是没什么大的问题吗?”可别杞人忧天了。
赵书廷也放了软话来,努力宽慰着明帝。君子之话,臣子张口回复,须得字字谨慎。
这一路扶着,赵书廷和明帝到了紫辰殿书房。
“陛下,月关图的事,臣其实已经查到了踪迹,但是,”赵书廷缩回了嘴,他没有再继续,这其中的难言,明帝也很警觉。
“是这背后主使的人不好说?”怕也是猜到了他为难的意思,明帝又坐了下来,答着他的话。
“陛下明鉴,不是臣刻意隐瞒,实在是因为这件事,如果再继续查下去的话,臣是怕陛下只会得到一个最为失望的结果。”赵书廷猜着这可能不是他想要的。在帝王之威下,真相,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天子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就是不知道,陛下如今,是要真相,还是要月关图?”
赵书廷是又跪了下来,磕头答话。
他双膝着地,只是挺直了上身。
气氛原本有些紧张,但是明帝这一笑,倒是还疏解了不少。他的眼睛还盯着堂下跪着的赵书廷,他没抬头,但明帝却往前稍稍的倾了身。
“朕都想要。”
“但是朕也明白你的难处,照着如今的情形,还是先将月关图找回来最紧要。修王之前跟朕提过一嘴,这凉州之地,怕是会生乱,还是需要这月关图,要不然,又是一个养虎为患的东西。”
“朕始终都忧思不下啊。”
“是,臣都明白。”
“只管使出你的手段来,秉着朕的旨意做事就是。哪怕,那些谏官来弹劾你,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是,臣领旨。”
“起来回话,你是朕未来的女婿,不必如此见外。”
“是,臣听陛下的。”
赵书廷接着站了起来,还是微微躬着身,低了头,不敢直视着明帝。
这句话陛下说,那是显得亲近,可是这话,他一个臣子,可是不能随意说的。
不可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