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误入玉皮杀冥王,狱界蛮荒道真意
.......我希望长出尖尖的獠牙,穿透你的皮肤,刺入你的血管,汲取你的血液......
“娘子,小七娘子!你怎么了?”糖糖摇晃着入魔怔的玄七。
糖糖晃的厉害,玄七被猛的惊醒。全身都是濡湿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的往下流......
“我,我可能做噩梦了。”
“那我去找人给你烧水,洗洗身吧。”
“不,不用。你让我缓会儿。”噩梦里那只带血的爪子一下子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有没有去过苑子后面的竹林?”
“没去过。”
“竹林后边有一个崖坡,坡子上开满了格桑花,可漂亮了。风一过,便似群蝶飞舞。还有花草掩印下的一股清泉。凉凉的可让人舒服呢!叫上你爹爹,我们一起去如何?”
糖糖听闻眼里含泪,别看他嘴上一口一个小七娘子,似是不认她这个娘亲。可心里儿头,他明白的很,纵是她头衔再多,唯有一点儿不变,那便是她确实是自己的亲娘亲,还有......
“怎的还哭上了?这么个大男子汉了!”玄七说着抬手擦了擦糖糖的泪珠,说:“去,寻你爹爹去。”
糖糖破涕为笑,扶玄七下床,随手拢了发便随糖糖出了房门。
他们是在苑后的井边寻得夜罗刹。他一身湖清色的华服在夏日晨阳里,通身散发出晨曦跳动的金光,是那么的美丽动人。
“爹爹。”糖糖轻快的跑跳过去,拉住他的双手,道:“小七娘子要我们一家人去苑后崖坡上看花。”
“是么?”夜罗刹脸上噙着笑意,抽出一只手去抚弄糖糖的头顶,道:“要叫娘亲。”
“哼。”糖糖撇撇嘴,哼了一声便去抱住玄七的腰身。依偎在她怀里,道:“待你再大些,小爷就要娶小七娘子为妻。”
玄七只被他摇的颤颤的,笑道:“你啊,真真随了你爹爹,说的话都一般。”
“七儿......”听闻玄七这样说道,夜罗刹那一张沧桑的脸展露了柔和的笑意,那望着的眼眸都是柔柔的。
玄七被他瞧的不自在,佯咳了两声,便拉着糖糖往外走。夜罗刹从轮椅上起身,一把墨紫折扇在手,呼出的风都是那么的摇曳,紧随他们娘俩身后出了院门。
崖坡上,知道他们的说是一家三口,不知道的硬说成是一家三口确实有些违和。那明明是一位大叔牵着一个小小少年,又领着一位十多岁的小女孩。
“小七娘子。这里真美呐!”
“是吧。”玄七笑笑,脑海里想起往昔在这片花海里所发生的一幕幕。
“确像些蝴蝶般翩飞。”夜罗刹负手而立。他身前的阳光有些刺眼,玄七回望着他,却见他脸上的那些痛苦的皱纹都不得见了。颇显年轻的姿态,玄七忍不住伸手,小小的手触在他如霜般冰冷的脸上,心颤了一下,不忍道:“这么些年,你受苦了。”
“何谈受苦二字,你才真真的......”憋在嗓子眼儿里的话,夜罗刹实在是不忍说出口,忆往昔那般潇洒不羁、傲视群雄的妖界王子,竟这般颓废忧郁不堪起来,话没说两句便眼里泪汪汪的,教人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一起难受。
“爹爹,小七娘子,你们来。”糖糖笑说着,已似个展翅的鸟儿般飞跑了出去。
玄七也便跟着一起飞入花海。高高的花海霎时便将两人淹没了。
夜罗刹站在崖坡上看着不断晃动的花枝,高喊道:“小心别摔了,注意安全。”说着便也追二人去了。
枝茎高挑、密密麻麻的遮掩住人的身体,玄七没入花海便寻着记忆往那股小泉水而去。凉凉的泉水将她整个都包了去,顿时觉得这一路的疲惫与忧愁混合着她黏黏的身体一股脑儿的都消失不见了。果然她对水的热爱与生俱来......
玄七自顾自的如一尾鱼儿般的在水底飘摇,沉浸其中都懒得理会水面花丛里那两个一口一个小七娘子、阿七喊她的人。
玄七正静静的沉溺其中感受着水纹带给她的悠闲快乐时,她的耳边一个咕咚,一大圈的水波散去,她警惕的睁开双眸,却听见耳边悠悠传来一句话:“你倒是悠闲。”
“老头?”玄七疑惑。
咕咚又是一声,水纹散去又重新凝聚在玄七的眼前,虚幻水境中竟然出现了一张人脸,不是别人正是玄七口中的老头,三十三重天上面那个干戚天神。
“哼哼,”老头冷笑了几声,“答应我的事,你好像忘的一干二净了。”
“并......并没有啊。你也看见了,我打不过那个天帝老儿,更别提靠近他的身了。”
“这个嘛,我自有办法。”老头望着玄七的模样突然变的不可思议起来,那张脸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只手来,一下子就截住了玄七的脸庞,满面忧虑的左看右看。
“你是玄七?不,你到底是谁?”
“老头,你。”玄七柔和的脸一下子变的恶毒狠辣起来。
“慢着,我可不管你是谁,答应我的三件事还作数么?”
“你不说,就自然作数。”
“你这鬼丫头。走,随我走一趟。”
“你,你要干什么?”玄七还没缓过神来,那张脸变作无数个水泡泡向玄七砸去。
玄七大惊一声,便凭空消失在这溪水中。
花丛里的夜罗刹与糖糖听闻玄七的呼声,一同自花丛中飞起半空,寻觅玄七的踪影。愣是喊破了喉咙也是寻不得了......
三十三重天......
“为什么要带她来?”躺在榻上的东篱,随手抓了案上的一个陶罐直直的往玄七身上砸去。以玄七的身手她明明可以躲过,却那么怯生生的站着,任凭那个陶罐砰的一声砸在自己的脑袋上,散落在地碎成了无数片。
东篱恶狠狠的斜睨了她一眼,便歪过头去,不再言语。跳抖的眼皮下藏着一双又恨又愁的眼眸。
老头开口劝架道:“逝者已矣,诸事尘埃。阿篱啊,你我都是经历过六界几番大战的孤者,还有什么是看不开的呢?日出东方,日落西山,周而复始,万物更替,存在有存在的道理,灭亡有灭亡的原因,六界好轮回呐!”
“我当初就不应该给她换骨!”东篱一下子弹跳起来,恶狠狠的吼道,整个身子都因为过度气愤而抖动个不停。
“唉......”老头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这个认死理的臭狐狸啊。“你去花璃苑走一遭吧,给琳琅苑主带句话,就说玄七我先请来小住几日。”
“没了?”东篱没好气的吼了句,她都懒得跟玄七待在一个屋檐下,那狐狸眼白都翻出了天际,腾的一个转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不要在意,阿篱与他们有过一段尘缘。”老头说着走进屋内,一翘腿便坐了下来,“那帮子鲛人精太平日子过久了,就忘了当年是如何残忍血腥的争夺地盘了。唉......谁也没有我老头看得开啊......”
“你若看得开,六界之中便无人觊觎天位。”玄七扫了扫身上的陶沫渣子,径直坐在老头的对面。
“你这伶牙俐齿的丫头,还不许老头自我打趣一番。”
“说吧,我答应你的第一件事,恐是办不到了。再者我也不需要换骨了。”
“哼哼哼哼......”老头把玩着茶杯,听闻此言冷哼的笑道:“你这鬼丫头,倒想翻脸无情。”老头噔的一下拽住玄七的手腕,攥的紧紧的样子仿佛要把她的手腕捏成渣渣一样。
“她可是有原魂的,你个小鬼丫头,以为瞒的了众人却唯独瞒不过我老头。你这恶血今天占了她的身,待到他日她原魂苏醒,你将何去何从啊?”
面前的玄七确实有些慌张了起来,她自个儿什么身份她比谁都通彻。那日真玄七屠了鲛人精,血满全身几日都不消,别看她外表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其实她的内心害怕的要死。她想要避世却误打误撞的闯进了玉面王的皮子中,皮中皮,怪只怪她非要勘破皮子的天机,这不是自取灭亡嘛,所以,一切皆与她无关。
“你到什么都透彻。放开我。”
老头听闻,放开了玄七的手腕,重又拾起茶杯慢悠悠的品着。
“我不想消亡,最好她永远都别醒来。”
“我有方法。”
“确定?只我一个?”
“就是不得你一个,我也有让你们两生的方法。”
“我信你。”玄七不得不信,就凭他是第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就凭他是六界中唯一的一个天神。她也觉得这老头一定有办法,只要她能助他。
“你比那丫头,更容易沟通。”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老头哈欠了一声,伸了伸懒腰,歪了头,望着玄七道:“你会做饭么?我饿了。”
......
碧城,花璃苑。
大家都在为玄七消失乱做一团的时候,东篱凭空而来,顾不得众人,一头扎进了琳琅苑主的怀里,哭哭啼啼的道:“苑~主~,小狸要抱抱。”
“好,抱抱来。”琳琅苑主当着众人的面将东篱拦在怀里,轻轻抚拍着后背。
东篱心满意足的在她的胸口上蹭了两蹭。抬头道:“老头让我捎句话,你们找的玄七啊,在他那。”
“什么?!”玉面王首当其冲。
“稍安勿躁,老头就是想请玄七去小住几日,为了让我宽心。我现在还不想见她,我就出来了。我要在花璃苑小住几日,可不可以呀?苑~主~”
琳琅苑主轻点着东篱的小鼻头,宠溺的道:“我们小狸住到天荒地老都行。”
东篱听闻,将琳琅苑主抱的更紧了......
玉面王一个金光闪现便消失在了大殿上。夜罗刹二话不说拉起糖糖的手就往内阁走去。
“爹爹,我们不去寻小七娘子么?”夜罗刹只管往前走着,默不作声。
风睨了一眼琳琅苑主,琳琅便知他的意图,安顿下东篱便去找无风商议去了。
“老头已经知晓我的身份,但他并没有拆穿我。”
“那是他觉得,还不是时候。六界中数他最老谋深算。小住几日?亏他说的出口。”
“那要作何?明抢?暗偷?”
“不!反正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却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静观其变?渔翁得利?风,我们一路走来,太过小心翼翼了。”
“却还是走成了如今这一步。琳琅,是时候该我们主动一点儿了。”
“你的意思?”
“你明白我的意思。狼若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
琳琅仰望灰蒙蒙的天空,是那么的压抑暗沉,今夜定有一番瓢泼大雨......她紧闭了一会儿双目,簇的睁开,坚定的模样让那沉闷的天都为之动容,道:“无一丝情分可言。”
“这,将是多么的残忍啊.......”
......
“我们真的不去找小七娘子?”
“不去。”夜罗刹异常坚定的回答着糖糖。经过这次玄七的消失,他的那颗玻璃心又一次被硬生生的撕扯开了,他的无能无力,既保护不了玄七又照顾不了糖糖。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恢复他作为一个妖界王子的尊严与威力。当年没有保护住的,他现在一定要守护住。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追随游云堂主而去。
“你不去寻,我自己去寻她。”
“寻着了又有何用?你连阿七都打不过。又谈何保护她?随爹爹一起,爹爹教你本领,日后保护你的小七娘子可好?”夜罗刹哄着糖糖。
糖糖歪头想了一番,道:“我随爹爹去。可小七娘子需要我怎么办?”小小的年纪,有些事情,他是知道的。
“我们又不走远,就待在她知道的那里。等我们强壮了,就把她接过来,做我们糖糖永远的小七娘子,好不好?”
“好啊,好啊。”糖糖兴高采烈的舞着胳膊。那神态,仿佛真的有朝一日把玄七接回了家一样。
......
玄七与老头正吃着饭,玉面王凭空而来,不由分说的一把上前抓住玄七的手腕就要拉她走。
“你怎么来了?”玄七没好气的道,仿佛看到玉面王是件多么倒胃口的事情,碗里的饭菜索然无味。
“自然是来寻你回去?”
“回去?回哪里?满六界之中你若能找出我玄七的一个容身之处再说。还有,起开,你挡着我吃饭了。”玄七说的好不客气。
玉面王依她,也只得哑口无言的放开她的手腕,退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跟着。
玄七放下筷子,头也不回的道:“要么你走,要么你去院里待着。”
“那你们慢慢吃,我先去院里待会。”堂堂一介冥界鬼面阎罗王竟然忍让玄七到旁人都无法接受的地步。
“你怎么能跟他这样说话呢?”老头夹了一块肥腻腻的肉肉填入口中,“他可是冥界之主,更是往生石的操控者,还是......”
“就是见他就烦。”玄七撇撇嘴,打断了老头的话,低头扒拉了一口米饭,对玉面王而言,他的存在就是对她的威胁......
老头假意打了一个哈欠,放下碗筷,道:“我去果园一趟,回来领你去个地方。”
玄七并没有吭声,而是默默放下了碗筷,她这个不死之身,无所谓食物供给,高兴了可以吃两口,不高兴了几日几年不吃都可以。
她瞧着窗外背着她,负手而立的玉面王,心想:该怎么除掉他这个祸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