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祸乱太清逐师门,风言已坐魔圣主
玄七这边会师父、玄一,师徒三人儿其乐融融的做着梨花团糍。
太清山藏宝阁却并没有这么和谐的气氛。
藏宝阁里烛火点点儿,来回游荡,东篱仔细的一架一架的找着玄七说过的那枚金铃铛。忽的她竖起了尖尖的耳朵霎时变作一只银白天狐,都说狐狸的耳朵尖能听见一些潜藏的隐患,这不她一口气吹灭了蜡烛,转而猫在一个架子后,仔仔细细屏住呼吸瞧着殿门的方向。
约莫过了一会儿,殿门果然被打开了,来人一身玄黑的披风紧紧的包裹在夜色里。他自披风后拿出一枚夜明珠托在手心里,来回的察看起藏宝架来。
狐狸的耳朵不光尖,而且她的嗅觉异常灵敏。
怎么是他?东篱嗅出他是谁后,在心中盘算着,天界一役后,她随老头去昆仑仙山看望九天天女时在那里看见过他,掐指一算,整好十三载有余不见,那次出游天下,还听说他的风国灭了呢,如今做了魔界的上圣来太清山的藏宝阁做什么?
“是谁?”
东篱一听,不好,自己一沉思就会翘尾巴,应是刚才自己的尾巴扫在了一个物件上发出了声响被他发现了。
东篱还未辩解,那人急急将夜明珠隐去,似是不愿被人看见容貌,龙吟剑长嘶一声,不偏不倚的朝东篱刺来,东篱一声:“额的个天呐!”忽的跳开。
龙吟剑不亏是女娲娘娘的神器,这一剑整个架子都散架了,一架子的宝物、法器摔了一地。响声太大,以至于惊动了观星台上当值的弟子。那名弟子察觉藏宝阁的异动,急急一张符咒砸去继钟崖的大离钟,顿时滔天的钟声响彻整个太清山。
玄七正吃着梨花团糍听闻大离钟响的这般惊天动地,吓得将正吃在嘴里的团糍掉在了地上。风子墨也是一怔,他急急望了玄七一眼,玄七亦紧张的望着风子墨和玄一。
“快,快走。”还是风子墨率先反应了过来,赶紧让玄七离去。
玄七被吓蒙了,还未来得及跟风子墨和玄一打招呼便跑出殿门。
“小七,小七,你等等。”玄一似是不理解,不就一个钟声响了?何故大家这般紧张?
玄七在院中站定,玄一推着自己的轮子往自己那屋而去。
风子墨上前自袖中又拿出一叠符咒和一包银两交于玄七。
“师父,我都还有。并未大动。”
“拿着,日后有用。时刻托血珠仙捎点儿口信回来。”
“嗯,师父,小七记下了。”
“这个,这个。”玄一双膝间放了一个木盒,一把轮椅停在门槛间出不来,玄七上前将他给她的木盒打开。
“这是?”玄七大吃一惊,望着一木盒金灿灿的鱼鳞。
“你每次犯病的时候,脱落的梨花花瓣。”风子墨闻言也甚是一惊,自木盒中拣了一片在手中细细察看,果真是鳞片不假。
正值此时,有人在门外呼喊掌门,听那嗓音应该是铭玉道尊身旁的承嘉师兄。他的喊声甚是急迫,应是跟刚才的钟声有关。
玄七再也顾不得多说多问,风子墨亦是一脸的担惊,急忙扯出一张隐身符替玄七隐去了身形。
“发生了何事?”
“掌门师父,有人夜闯藏宝阁,道尊、天师,请您过去。”
“可有抓到?”
“并未抓到,不过,道尊说是魔界之人。”
“好,我这就去。”
玄七听闻是魔界?吓出了一身冷汗,是也念信使?还是风?可他们为什么要去藏宝阁呢?说起藏宝阁,她就不免想到东篱说过的伏羲血,藏宝阁里,玄七自己觉得最大的宝贝应该就是伏羲随记,那本古书。
“怎么是你?”龙吟剑光凛凛照见了九尾天狐的尾巴,无风赶紧收了剑,惊呼道。
“我还想问怎么是你呢?”东篱喘着粗气,不知道她前不久刚断了一条尾巴么?这么用尽全力的躲上那一剑真是要了她老命。
“我来寻点儿东西,不知道天狐大神来太清山的藏宝阁,做什么?”
“你说呢?又不是自家的藏宝阁,大家一齐出现在这里,自是也来寻点儿东西。”东篱没好气的瞅着他,果然,他还是想当年的那副迷死天界众仙女的上仙模样。
“你找什么?”
“我还想问,魔界的上圣来太清山找点儿什么呢?好似这里不是你们的魔洞吧?小心。”说着门外闪过一个影子,东篱急呼出声,念叨,“坏了,坏了,被发现了,快走。”话音刚落,继钟崖上的大离钟咣咣咣的响了十声,可见是万分紧急。
东篱转身出门逃之夭夭,无风环顾了四周一眼,看来这次不仅没有收获还打草惊了蛇,可这天狐老太婆不再三十三重天好好待着跑一个藏宝阁里做什么?这么一思,赶紧跟着东篱去了......
太清山继关崖的崖坡上,东篱幻作一个十五六岁的婀娜少女,望着乱成一锅粥的太清山,不禁哀叹道:“唉,没有了幻影镜,太清山确实少了一个强有力的屏障。”
“天狐大神似乎还未相告,藏宝阁里有甚宝贝值得您这样的天神去夜闯?”
东篱白他一眼,不愿多说。
“无......哦,不,玄七的手艺可是天狐大神教的?”
东篱听闻耳朵竖的尖尖的,瞪着一双浑圆的眼珠,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个被暗色紧紧裹住的人,少顷又似是明朗了一般,舒展了眉头,媚笑道:“噢.....我当是哪个不要命的人物敢去剐妖台下寻物,原来是不死的上仙上圣墨风啊。”
“天狐大神果然厉害,什么都瞒不住您的眼睛啊。”
“不,我们两个老人家,没你那么大的野心。”
“野心?”无风兀自笑笑,他那一整排洁白的牙齿似颗颗珍珠一般,“天狐大神说笑了,我一个小小的人儿,哪有那么大的野...心。定是天狐大神误会了。”
“得了吧,我听不惯你的恭维,你来太清山的藏宝阁怕是只有一件事吧?”
“我就说,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的眼睛。”他们两个似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明明两人寻的是同一个物件,可彼此心照不宣,并未点破。
东篱冷哼一声,不愿再跟他多谈,就为刚才他喊了她一声老人家。望着还在忙乱的太清山,此时趁机溜了正好。说着便踮起脚尖,变回真身九尾天狐,抖擞着现在的八条尾巴,将自己团团围住消失在了一片夜色中。
无风笑笑,望着已远去的东篱,说是没甚收获,她替无花换了骨,又来太清山寻东西,怕是和自己寻的一样,无花待她那般亲切,她不可能不知,如此回去问过无花不就知晓了?果然,无花很有用处。
云霄大殿上。
值班的弟子说道:“弟子听闻藏宝阁有异响,便派师弟过去瞧瞧,正好闻到说是魔界什么什么,师弟一晃弄出了声响,他们便夺门而去。师弟乘机与我发了一个符咒,弟子这才敲了大离钟。”
“玄七都不在太清山了,何故他们还来寻个什么?”铭玉道尊不解的琢磨道。
“怕是他们这次未寻到,还会再来,加派巡逻吧。”磨青天师吩咐道。
风子墨坐于高位,自从玄七走后,不管谁来太清山他都无兴趣过问,今夜就算来的是魔上圣他亦是提不起一点儿兴致,他现在心里念的只求玄七平平安安的出去太清山。
玄七回去客栈的时候见无风倚在阑干上,手里捏着一个酒杯,旁边的阑干上还放着一壶酒。无风亦望见了玄七,抬手一伸招呼她过来。
玄七在他跟前站定,问道:“是你去太清山了?”
无风喝了一口酒并未答话,而是眺望着远方的天空,今晚的星星还蛮多的。
玄七见无风不说话,又瞥见他酒杯空了,便拿起阑干上的酒壶替他斟满了一杯。而他似是望着那方天地出神,并未察觉到玄七的举动,直到酒水的声响干扰了他,他才回过头来,瞥见了满满的酒杯,凑在嘴边喝了。
“九尾天狐,你认得吧?”
“这,这个?”玄七答应过,不对任何人提起东篱的。
“她替你换过骨。”
“......”
“她教你幻化之术,还传你一身的厨艺,更把我的独门剑谱送给你。”
“你怎么全都知道?”玄七知道无风的神通,更惊讶于他刚才说出的话,这明明是天知地知的事情,他怎么全都知道?
“这个不难。”无风挑了一下眉,呷了一口酒,伸出修长的手指将玄七的小手拉住,摸着她手腕上那圈东篱做的上古狐毛手镯,“这等柔亮生辉的银白色只有九尾天狐才有,世间再也寻不出第二只,还有云霄大殿上的上古阴沉木,岂不和你体内的木骨是一样的?”
玄七无言以对,他竟然就凭一只镯子就能猜出这些?那剑术呢?可是空灵梦中传于她的?怎会说是东篱呢?算了,又有何可追究的呢?
“现在我且问你,九尾天狐,你认得么?”
玄七无奈的点点头,实在是不想从她自己的口中听到对别人说出东篱的名字,尽管对着的是风......
“你走吧。”
玄七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她不明所以的睁大了眼睛想确认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听错,可无风却没有看向她,他依旧望着那方夜空,隐晦起侧脸也让人望不见,更无从知晓他的表情。
“风?”玄七战战兢兢地小声唤道。
“我好似对你说过,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的命令也是不过三次。魔界圣主之位,你从来就不喜欢,我的命令你也不听,既然如此,我便还你自由,你去吧。”
“我......”玄七无从辩驳,她从来没想过,无风会撵她走。一时间全部的打算似万箭齐发刷刷的射进了她的脑袋,离开风,我能去哪儿?去太清山找师父、玄一?被铭玉道尊锁在继关崖上?终年不出?去冥界找玉面王?投奔他?我还有何脸目啊......
“风。”玄七又上前一小步,端起酒壶刚要给空掉的酒杯斟酒,却被无风优雅地侧翻过酒杯,看来他说的是真的......
“那些誓言,权当一阵风飘过吧。”说着,酒杯自他手中脱落,紧接着传来一声脆响,瓷白色的小酒杯被青石板路碰的稀碎......
无风立起,拂了拂身上的衣衫,自玄七的身旁走过,无一丝留恋,径直走到了自己的房内,啪嗒一声,房门被掩上了,玄七呆立在门外,握着酒壶的手不停的颤抖着,她的心儿再次尝受到了被无情抛弃的痛苦与酸楚,如果可以心碎,那她的心应该比那坠地的酒杯还要支离破碎......
玄七在无风的门外站了一夜,她怔怔的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脑袋胡思乱想着,可她竟忆不起任何一件她想过的事......
客栈后院的公鸡啼叫了一声,紧接着临近的鸡鸣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客栈的店小二、掌柜以及各个客房传来的声响都令玄七听的真真的,但唯独风的房间里还是一片寂静,听不到她想听到任何一个动静......
“呦!姑娘,你咋站这儿呢?包子、甜果一会儿就好,一会儿给您端客房里去哈。”店小二两手各提着一把大水壶自玄七身边快速走过,顺便打了个招呼。
走廊里也时不时的有客人穿过。
终于,那房间里传来了响动,再接着便是开门的声音,她满含希冀的望着他,可他一脸冷漠似是不认识她一样,一步自她身边走过。她站了一夜呐!换来的却是他的陌路,两行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玄七回头,紧紧的抓起他即将离她而去的那只细长的大手,触碰的那一瞬间,灼烫的她都想要一把扔掉,可她还是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如同拽着自己的生命一样。
“风,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不要赶我走。”玄七哭诉着,泪水流满了她的全脸。
无风没有说话,他目空一切,在玄七望不见的地方,他的嘴角得意的抽搐了一下。
也念信使闻声赶来,驱赶了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人,上前一步,参拜了一下魔上圣,可如今这副局面,他也不知如何插嘴。只立在一旁默不出声。
“放开。”无风的嗓音平平的,听不出任何的表情。
玄七才不会放开,她生怕自己一松手,无风真如一阵风一样飘走了。
“我昨晚说过的话,难道你忘了么?”
玄七怔了一下,急忙送开了他的手,梨花带雨的小脸梨涡深深,高兴道:“你不赶我走了么?”
无风笑笑,他的笑平静的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昨夜或者刚才的事情一样,伸出左手抚上玄七的右脸颊,将那边的泪水替她抹了抹,“花儿,你是魔界的圣主,是我最得意的左膀右臂。”
“嗯嗯嗯。”玄七抽抽噎噎点头应到,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风,何故总来试我?
众人正在楼下大厅吃着早餐,突然微倾城整个暗了下来,远方的天空更是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漩涡,黑压压的似个通天的云柱。
无风随身的佩剑似是感受到这股气氛,龙吟剑在剑鞘里不停的震动,似是要脱鞘而出,直冲那远方的黑云。
“这是?”也念信使放下端着的粥,问道无风。
“今日,我们就收了销香炉。”说着便起身,负手而去。也念信使急忙喝了两大口粥也跟上前去,玄七望着那方太清山太虚入境的大门,她要这样去见师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