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祸乱太清逐师门,风言已坐魔圣主
复又轻声轻脚的来到铭玉道尊的卧房里,铭玉道尊已朦朦胧胧睡下,时不时的咳嗽几声,玄七俯首跪地,磕了三个头,心里念道:“我现在才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的原因,三年了不管我做的再怎么好怎么出色,您也一直没打从心里疼过我,因为归珀吧。你亲手养大的好徒儿弃你而去还盗走了幻影镜更杀了两位天师,您是又恨又疼吧,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我,小鱼儿造成的。看见我,您就会想到归珀吧,还有萧瑟不盛的太清山,您不想留我,怕我是个祸端,怕我毁了太清山。所以极力的撵我走,最后我被关在了继关崖,道尊,您好狠的心呐!要锁我一辈子。我不怨您,一切皆因我而起,我甘愿受罚。现在我不会再待在太清山了,现在您可以放心了。等我安顿好了糖糖,我.....我......道尊,您多多保重,玄七拜别。”
清风殿里,玄一已然睡下,自从玄七出事以来,他全然不知,全太清山的人都在瞒着他,包括他的师父。每每想玄七了,向师父问起,师父总说:“三十三重天的天狐大神身体不得痊愈,着人来请小七去孝敬伺候了。”
玄一也信,天天的掰着指头算玄七去了几日了,又嚷着师父派人给玄七送这送那的生怕玄七在三十三重天住不惯吃不好,师父亦都应了下来,今天说送了什么什么明天说送了什么什么的,他听闻美滋滋的,心事顿时少了大半。
又掰着指头算自己卧床静养几日了,只盼着一年早早过去,全养好了伤,他好替回玄七,教他心里安稳,教玄七少受些累,好好的和师父、和他呆在太清山,哪儿都不再去了......
玄七来到玄一的床边,自布囊里拿出那把小桃木剑,放在他的床头,细细的端详着他熟睡的面庞,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一个时辰,不由得心里酸涩难忍,一串泪流下滴在了玄一古铜色的脸庞上,心里喃喃:“太清三年,你待我如同亲妹妹般疼爱珍惜,好吃的都给我,好玩的都及我,我受欺负了你也总是第一个冲上来帮我讨公道,如今我不辞而别,你会不会怪小七?玄一......玄一......今天别过,怕再也不能相见了。玄一,你好好照顾自己,千万要保重,保重,小七去了。”
纵是心里再不忍,终是要别过......
玄七走去自己那屋,将窗边的那枝已谢的梨花枝收进布囊里,今天从太清山出去她便再也不是太清山门人,便走去柜子旁,将压在最里面的一件亦是唯一一件俗家衣裳取出来——东篱给的那件火红色的珠裙,放下帷幔,她钻进帐中换下了一身浅灰色的道袍,穿上了那件似火如血的珠裙,她并没有去镜子跟前查看自己的模样,而是将隐身符又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因为她听见师父那边传来了响动......
她进来时以为师父睡下了,可师父自小厨房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大包裹,小七闻味都知道那满满一包裹是什么,师父最拿手亦是她最喜欢吃的梨花团糍......
师父将那一整包梨花团糍放在一个早已鼓鼓囊囊的大布袋里,复又走到案前将供奉的无极琴一并拿到庭院里......
玄七站在厅里,抬头望去墙上挂的那副画——一条金红色的锦鲤,原来,这画里的便是小鱼儿的真身,师父画的......
袅袅香缕,悠悠琴音,扬扬乎,哀怨忧愁不舍的歌声,如泣如诉......
玄七走过去,跪坐在风子墨的身旁,望着她在太清山最爱的师父、前世的同门......
有风来兮,梨花飘兮。
折枝盼兮,拈花思兮。
吾心仪兮,君亦知兮。
山木枝兮,镜花空兮。
一曲终罢......
风子墨双手抚住琴弦,稍作凝思偏转过头去......
玄七吓了一跳,她贴着隐身符,师父不可能看见她,可师父一双满含凄苦的眼眸将她望的真切,不由得一行泪自眼角流了出来......
滴在石案上便是一滴水渍......
对着师父她有千言万语要说,亦有千斤万斤的情意要诉,可如此这般她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更无从一个拥抱去拥住师父......
她信奉师父是这个世上,满六界中最最有至纯至美道心的人,不光是曾经,就算是未来,天地都冥灭了,她的师父、小鱼儿的同门、无花的子墨哥哥,这份天下苍生的道,都在师父的身上熠熠生辉,淋漓之至的教她悔悟......
玄七站起身,毕恭毕敬自石台上退下,伏在院里的石子路上,朝师父磕了三个响头,便作拜别......
风子墨亦站起身来,在石台上负手而立的他,显得是那么的高大威仪......
玄七拜完起身便欲离去......
“带上这个包裹吧。”
玄七将要转过去的身体微微一颤,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符咒道术无边的师父......
“这次出去之后,为师只求你好好活着。”若一切都是命数的话,那也算不得什么了......
玄七当即泪洒石台,朝风子墨飞奔了过去,扑倒在他怀里......
虚空中,风子墨的身体往后微微一颤,亦伸出双手将她紧紧箍住......
“师父。”子墨、子墨哥哥......
过了三更已一刻,锁狱结界外,糖糖等的心亦慌慌,害怕玄七再出了什么意外,不能来与他赴约......
正踌躇着要不要去太清山寻她时,玄七揭了隐身符忽的一下子出现在他面前。
将他吓了一跳,待看到来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玄七时,不由的面色粲然一笑,露齿洁白的一排牙似珍珠水母般,一把将玄七整个抱起,紧紧箍在怀里,惊喜道:“小七娘子,我真怕你不和我一起走。”
“我这不是来了么。”虽然晚了一刻。
“都交代完了?”此时糖糖已放开她。
“嗯。我们走吧。”玄七伸手握住糖糖的手。
“话说,小七娘子,你这样真好看。”
“叫娘亲。”
“不要,糖糖的娘亲是梨花,你是我的小娘子。”
“这么油嘴滑舌,莫非你爹爹也这般?”玄七不由的好奇起来。
“我爹爹啊?那可是祖师。”
“呵,这辈分。”
“娘子?你这算是被我拐了么?”
“哼。”玄七嗔他一声,自他颈上解下十六兽。糖糖,她的亲生儿子,她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人都说养儿随娘,咋的!这般轻浮样,她自是没有!果然,还是随了她那个素未谋面还不知是死是活的爹爹......
“小七娘子,小七娘子,你等等我!”
玄七已骑坐在蛇背上,驱蛇前行,糖糖追在身后,一翻身便跃入玄七的怀里,变作一尾小鱼,玄七见了它这般虚弱憔悴的模样,不由得心里难受,扯了朱红色裙面将他团团包裹住,像抱一个孩子似的抱着他......
糖糖,娘亲欠你的、伤害你的,一切的一切,娘亲都会加倍的还给你、守护你......
我爱你,我的帅儿子......
翌日,承嘉师兄前来送饭时发现锁狱结界里空无一人,在矮几上寻到一张纸,了了看了一眼,立马拿着回去了太清山......
云霄大殿里,铭玉道尊手持玄七亲笔留下的那张纸,念道:“不肖弟子玄七自此拜别太清山。”
风子墨坐于高座之上,并无理会那张纸,神态泰然处之,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磨青天师接过纸张一瞧,便匆匆的下了殿阁,直奔太清后山而去......
云霄广场上,铭玉道尊望着近千门人,转头对风子墨,道:“你看她多么的情寡淡义凉薄,我们并无撵她出去,倒是她毅然决然辞了我们。还就只有这么一张纸,枉费了门中三年来对她的细心呵护,真是一个白眼狼啊!”
“道尊,我们是没撵小七出去,可你要关她一辈子,这跟撵不撵她出去又有何异。”
“你这是在顶撞我么?我可是你师父。”
风子墨还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下,终究没开了口,负手而立,遥望苍天,小七,此时你已走到哪里了呢?
“你难道不记得飞仙大会回来的弟子们说,玄七变成了一个被戾气之莽缠身杀戮的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玄七杀了飞雪是什么原因?她这一世还未见过飞雪,更不知道飞雪。却杀了毫无一点儿干系的她,不是魔上圣,又是什么?”说着叹了口气,继续道:“也罢!如此她自己出去更好,省的日后瓜葛不断,连累了太清山。”
“师父,您变了。”风子墨丢下这一句便离开了大殿,自此之后,与玄一为伴,幽居清风殿,闭门不出。门中大小事物一律交由铭玉道尊与兽兖教灵打理。
“既然如此,承嘉,拟布告。门人玄七不肖,现逐出太清山,此后与太清山云霄门再无干系。望四域五服六界尽知。”
布告已然公布了天下。现在大家都知道飞仙大会上力挽狂澜有仙神相助有神女宝剑的玄七在杀了一只雪狼后被逐出了太清山......
一时间引得四域五服一片唏嘘......
有人觉得太清山的刑罚过于严厉无情,亦有人觉得太清山不畏强权,对有这么些后台的玄七在犯错的情况下还一视同仁更或者惩罚更盛,不愧为修仙论道的大家,真是大公至正。
茅山茅山派。
“什么?逐出太清山?”杀一只狼的罪过有这么大么?寻牙想破了脑袋都觉得无法理喻......
“这说明她从冥界回来了。”牧九一直在担着一颗心,怕她出不来冥界。
“牧九,玄七被逐出太清山后,能去哪儿啊?”
“去哪儿?天地大着呢。”说着便督促寻牙去练功了......
蜀山蜀山派。
“这次只让那个玄七被逐出太清山太便宜她了。”寒剑摸着自己右边空空的袖管愤恨的说道。
“放心!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可......”
“不急!你先养好伤再说。说起那个小娃子,我倒是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了......”
“师父!什么事。”
“没什么,日后再见了。我亲自问她。”
镜之听闻后,自床头拿起那本磨的发皱的剑谱,翻找了一下,拿起夹在里面的一张符咒,凝眉沉思着......许久之后,仍还是夹进那本剑谱里,出门练剑去了......
奚仲丘帝赐派。
“怎么?还在想飞仙大会上太清山的那个黑小子?”
“师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呢。”雀角脸一红,羞着将一块锦帕捂在面上。怎么,什么事都瞒不住师姐呢?
“哈哈!就你这样还想瞒得住我啊!对了,刚才掌门娘娘接到太清山的布告,说是太清山云霄门清风掌门的二弟子被驱逐出太清山了,也不知是何事,闹的这样大。”
“什么?你说玄一的师妹被逐出太清山了?”
“是啊。”
雀角一怔,继而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道:“那玄一不得难受死?”
师姐望着她一副傻傻的样子,叹道:“我看傻了的是你。就见过一面,说不定人家早已不记得你是谁了。你倒好还替人家担心,怕人家难受。你忘了,帝赐派里情字沾不得,快忘了吧。让娘娘知道你可真是犯了大错了。”
碧城,花璃苑。
“好了!看你办的好事。现在无花被逐出太清山,天下皆知。我们的伏羲血怎么办?”花衣女子气的将酒杯掷在地上。
“担心什么,事到如今,有哪儿件事是偏离了我的计划的?”
女子似是细细的回想,少顷,她莞尔一笑,拈起桌上的一个酒杯朝男子凑过去,依偎在他怀里,道:“那用不用告诉玉面王,无花的真实身份?”
“这个嘛?”男子作深思状,颇难办的样子,“我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
“早晚你会知道的。”说着好玩的点了女子的鼻头一下,花衣女子闪着一双碧绿的眼眸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男子扯住一个敏捷的翻身压在身下......
“今日怎么?啊......“
两只玉手颤颤的勾住了男子的脖子......
男子扯开今日自己所穿的玄青锦衣,含住她的耳垂......
女子浑身颤颤的缩在男子的怀里,像个受到惊吓需要被好好保护的孩童般......
“琳琅......”
呢喃越甜蜜,越令人无法自拔......
女子仿佛顷刻间中毒,天下无人能解......
瞪着惊恐的眸子浑身一颤,肌肤比冬雪还要白上十分,似是瞬间被投到极北雪山隔界中一般,身体僵硬的仿佛一具死尸.......
琳琅?
琳琅.......
对!她这一世的名字是琳琅,没人再会使她那样的......没人......
女子僵硬的躯体随着嘴角一副纵是泯灭天地亦无不可为的笑意,冷哼一声,在她身上的男子不闻,女子自己也没有听到......
那像是来自心底最深渊的嘲笑般......
转而一个翻身笑的邪魅极了,将男子压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