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颜一听到云子衍叫自己,就回到了他身边。
逢兮错开了眼,跟自己的灵兽说话,仿佛对他们不太感兴趣。
此刻,众仙与天帝要共往灵园,也就没在意这小插曲。今日有庆祝凯旋的宴会,天界难得热闹点,早在祁不砚回来前便准备好了。
涂山颜看着逢兮离开的背影,踮起脚,在云子衍耳边轻声道:“子衍,逢兮上仙长得真美。对了,你以前跟她一起历过劫?”
少女带沉香的吐息洒到他耳廓。
云子衍眉头轻蹙,抬起手,覆上她的肩头,缓缓地往下按:“嗯。”
涂山颜抿了抿唇,调皮地用手指勾了一下他掌心。有些还没来得及走的上仙,刚好瞧见了,面面相觑。
涂山一族的少主跟他们天界的帝君关系好,是人尽皆知的事,青梅竹马,郎才女姿。
祁不砚也还没去灵园,站在不远,淡淡地看了眼他们。
云子衍没有推开涂山颜,望向祁不砚,不像兄弟似的亲昵,而是客套道:“恭喜你凯旋。”
他眼睛熠熠生辉,笑着道:“帝君客气了。”
目光一扫,停在涂山颜身上,祁不砚唇角微抿,提醒道:“帝君,天界有天界的规矩,私自带外人上天界,这不太合规矩。”
涂山颜局促地偷瞥云子衍的脸色。
天界与涂山一族交好,她和云子衍还是从小到大的好友,为什么不能偶尔上天界看他?况且天帝也没有丝毫意见。
听了祁不砚这一番话,从小被宠到大的涂山颜略感委屈地抬头看他。
风卷过,似裹夹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似有似无的血腥味,看人的眼神如在俯瞰芸芸众生。
涂山颜不由自主地垂下脑袋,云子衍留意到了她的情绪低落:“此事,我自有分寸。”
祁不砚退下了。
*
灵园。
案桌铺满冰蚕丝织成的丝绸,桌面菜肴精致,云衫仙侍侍奉在侧,给众仙斟琼浆玉液,他们酬酢共畅饮。
逢兮随便地找了一张案桌坐下,举杯不饮,时不时吃几颗葡萄,灵兽化回了原形。
小小的一团,缩在她怀中。
能上座的都是神仙,逢兮不想灵兽站在一旁,化原形最佳。
天帝、天后坐席位正上方,祁不砚坐在他们右侧,是今日的重要主人公,也是众仙阿谀奉承的对象。
她对这个战神没多少了解,也有意地不去打听。
灵兽用爪子轻轻地挠了挠逢兮,再指向案桌。逢兮叹了一口气,收起思绪,喂它一颗甜枣。
宴会上,除却她带了灵兽,祁不砚的灵兽也在,是难得降服的白泽:龙首绿发戴角,四足为飞走状。
白泽倒是没在案桌附近,而是在灵园绕来绕去,通体雪白的绒毛剔透好看。
逢兮忍不住多看几下,惹得怀里的灵兽吃醋了,将甜枣的核吐到她掌心上。要不是顾及在外面,逢兮肯定反手把它扔出去。
“帝君呢?他怎么不在?”
“帝君刚刚派人来说,他有事不能参加宴会。不过,司命星君来得晚,看见他送涂山的少主下凡了。”
逢兮默默地听着右边的上仙谈话,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块天后特地吩咐人做的点心。
云子衍这样的偏爱已经很明显了。
可惜自她前世仙骨受损后,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现实,总是独自在宫殿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身旁只有灵兽陪伴着。
也常容易因此,错过了一些事。
当时,外出能减少则减少,譬如今日这种庆祝战胜而归的宴会,逢兮好像从来没参加过。
但天帝为了弥补因为守护天界而被魔尊暗伤到仙骨的逢兮,竟然在了解所有的情况下,还要给云子衍和她赐婚,算是好心办坏事。
想到这里,逢兮瞬间没了胃口,找个机会回自己的宫殿了。
白雾萦绕着仙宫,房间内暗香浮动,她盘腿坐到榻上,以灵力幻出一张地图,思索着该如何去冥海拿回仙莲,靠人不如靠己。
天界也不会帮逢兮,她吃一堑长一智,更加不会去求助云子衍。
冥海归冥界管,与天界泾渭分明,而回仙莲是他们的圣物。
谁要是想夺,得付出相应的代价,首先要过神兽一关,再会被放逐到似没有尽头的忘川,自行走出来,或永远地迷失在忘川里。
忘川飘荡着无数的魂魄,他们茕茕踽踽,都是迷失了方向的。
逢兮不想再当一个废仙了,想要重新回到战神一位,过神兽、走忘川,又怎么样?
只是也急不得,凭她现在的微弱灵力,怕是刚到冥海,就被守护在那里的神兽一击即倒,当作饱腹之物。
逢兮收起灵力,浮现在半空的地图消失,她要去一趟涂山。
*
一个月后,涂山。
一轮白玉盘挂苍穹之上,歌声琳琅,夜市的长街人流如织,横串在上方的灯笼随风晃动,空气中浮动着颜色多变的光影。
逢兮的鲜红裙裾交错地散开,拂过折射在地面的斑驳人影,有些怀念地看着凡间的热闹。
天上一日,凡间一年。她在天界待久了,对时间的流逝都模糊了。
涂山是凡间与天界的交界处,是归属于凡间的一部分,也是集天地灵气最丰富的地方,她想来这里找到自然生成的风雪石。
风雪石能完完全全地掩盖气息,这是灵力不能及的。
逢兮若是利用它进入冥海,不容易被神兽发现,可以降低她找回仙莲的难度。
逢兮找了个安静的小巷,放出神识,探风雪石。
一刻钟后,收回。
涂山设有禁制,直接地阻断了她的神识,涂山一族的禁制术果然非同凡响,上能约束神仙,下能挡妖魔邪祟的入侵。
看来,得在涂山住一段时间了,希望不要遇到涂山颜。
逢兮对她谈不上喜欢,却也谈不上很讨厌。是云子衍他选了涂山颜而已,跟她无关。但是,她们还是不见面最好。
热风穿巷,逢兮走出去。
街道依然喧闹,两侧房屋鳞次栉比,中间人群熙熙攘攘,她不由得扶裙而走,绣着昙花的裙角微折起。
远处烟柳画桥,近处七香车从逢兮旁边驶过,她侧身让路。
没走几步,逢兮站住了。
灯树下,火光摇曳,一名少女仰着脸在笑,手挽着男子,地上映着他们纤长的影子。
涂山颜让云子衍帮自己拿着冰糖葫芦,再踩到一棵树墩上,倾身过去,娇嫩的唇瓣像抹了艳丽的胭脂,眼看就要落到他的薄唇。
云子衍遽然向后退了一步,涂山颜扑空,差点跌倒,还是他给扶住。
她疑惑地呢喃:“子衍?”
涂山颜见云子衍正看着自己身后,也不禁转头回去,便跟逢兮四目相对,惊讶“啊”了声:“这不是逢兮上仙?她怎么在涂山?”
逢兮没兴致同他们寒暄,继续朝前走,却被涂山颜拉住了。
她眉眼笑意盈盈,骨肉匀称的手正覆在逢兮的腕间:“逢兮上仙,您是一个人来涂山?”
逢兮不露痕迹地挣脱开,心不在焉道:“嗯。”
云子衍抬起眼帘,看着不久前跟自己下凡历过劫的她,历劫时,他们都没有当神仙的记忆。
等回归天界后,却是清楚记得凡间所发生的一切。刚回天界的一阵子,逢兮经常来找他,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便不来了。
涂山颜又问:“您来这里是有事要办?如果我们能帮得上忙……”
逢兮不为所动:“无可奉告。”
把对方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涂山颜似萎蔫了的茄子,失落地点头。云子衍沉默了片刻,忽道:“阿颜她也只是想帮逢兮上仙罢了。”
前几日,涂山颜跟他说过她仰慕逢兮,天界第一位女战神,虽然已经不是了。所以涂山颜应该是想跟逢兮结好的。
可逢兮的语气有些过于冷漠了,云子衍觉得这样的她有些反常。
气氛倾向诡异,涂山颜赶紧圆场:“好了好了,我就顺口一问,逢兮上仙不方便说也是情有可原的。”
逢兮只觉烦躁。
她都不打扰他们,他们来招惹她干什么,逢兮开口打断,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不必了,我在此谢过涂山少主和帝君的好意。”
话音刚落,夜空绽放烟花,逢兮没心情欣赏,拂袖离开,头也不回,准备先去找家客栈。
她灵力低微,不能滥用,有时需要像普通人一样,好生休养。
涂山颜咬了下唇,很纠结:“子衍,逢兮上仙的仙骨受损,随意下凡间,真的没事么?”
云子衍心口泛起一丝奇怪的烦闷,并没有回答她。
*
逢兮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看了几家客栈都不满意,不顾老板的挽留,踏下台阶。
老板是看人做生意的,一看就知道她是个不缺银子的主儿,腰间别的那颗珠子都价值千金,挣扎着还要说些话,来留住客人。
逢兮充耳不闻,迈下最后一道台阶时,被人猛地一撞。
她迅速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你这个人走路……”
剩下的话断在喉咙里,逢兮眨眼又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被她抓住的人是祁不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