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是半悬空的,夜里多少有几分凉意,林沉璧紧了紧外套。
顾恺骁终于开口了:“你到底想查什么呢?
如果你想查叶十三的死因,回去之后,不管你是直接去问叶老爷子,或者黎夫人,都远比在这里毫无目的地四处探问有用得多。
问了再多叶十三停留在这里的细节又有什么意义呢?”
顾恺骁语锋里的咄咄逼人一下就激起了林沉璧的针锋相对,“你要是累了明天就休息吧,或许正好陪梅朵留在村子里。”
好心当作驴肝肺,顾恺骁更是窝火,“行啊。”
转身就走。
林沉璧后知后觉失言了,但也只好揉揉额头,深吸一口凉意,看来呼吸清新的空气也带不来清醒的脑子。
她回房的时候,正对上双手卷成望远镜状,放在眼前的陆文。
林沉璧晃了晃手里的门,一脸无语:“你这不是望远,你是透视啊。”
陆文歆放下手,拍在被子上,“怎么就这几分钟还得单独说,又不是告白。”
林沉璧一巴掌拍她脑门上,陆文歆顺势倒下。
徐清雅靠在墙边,理着外套,问:“吵架了?”
陆文歆撇过脸来,“诶不是吧,我还以为你们拟定了和平共处原则。”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说话老夹枪带棍的,感冒上火都能被他点炸,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林沉璧嘴硬。
徐清雅有点好笑,陆文歆滚进被子,“需要为你们请一位\'marriage selor\'(婚姻咨询师)吗?”
林沉璧掐住了她的脸颊肉,“你最好为自己请一位\'Miss Marple\'(名侦探马普尔小姐)。”
“不过我刚刚和顾恺骁吵架,跟他说不想去正好明天留在村子陪梅朵。”林沉璧犹豫道。
“那就让他留呗,不是正好,要不然让金珠一个人跟着我们,要是有什么别的事也分不出人来。”陆文歆拍拍被子,“你要是想哄他,明天吃早饭给他多倒杯奶茶。”
“迟早被你气死,”林沉璧捏住了她的嘴,“我只是不想显得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徐清雅拍拍她俩,“吵句嘴而已,因为什么吵的,你回头找个机会解释一下就行了,你要是跟着他别扭,打算用脑电波交流吗?”
于是三个人就歇下了。
早晨西玛依然给她们留了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林沉璧对梅朵说了今天的安排。
虽然有些意外,梅朵还是很感谢她们特意给自己留下了去照顾多扬的时间。
不过她看了看顾恺骁,心里有些打鼓,决定待会儿和他说一下自己去好了。
林沉璧她们吃完就走到路口等待普布去找有三轮车的人载她们去 k7 峰山脚。
依然是那条小小的沙土路,曲曲折折地蜿蜒向高远处。
来的时候只觉得在这样的偏远边地还有一条路已经属实不易,林沉璧现在看着这条路则是别样的心情。
不知道叶十三当年是如何想到要帮助当地修这样一条路,这条路又有没有达成她的期望。
陆文歆也站在旁边看着路,不过她好奇道:“你们当年来的时候居然没路吗?这怎么过来的,也太难了。”
许之晋在一旁装深沉,“这里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
话语间,普布坐着三轮车赶来了。林沉璧几人一同上了车。
许之晋没话找话和普布聊起了天,林沉璧忽而想到昨天普布熟练的收割动作,问普布:“普布,你家里是不是也是种青稞?”
普布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点点头,”土豆,红薯,青稞都种,但是没这里好。
这里不缺水,我家里又干又冷,得等河水的汛期,这几年好很多了,以前养牛羊得走得远远的,割草也要囤得越多越好,现在都是引水灌溉,也用了农机,比原来真是好太多了。”
普布望了望四周,有些感慨:“其实这里也算挺好的了,就算家里有人生病,只能捡捡果子,靠亲邻帮忙至少不用担心吃食。”
“毕竟这里除了位置偏远,地势陡峭,气候实在算好,其实安塔帕丹大部分人也就住普耶卡河谷和加廷地区,其它的地方人少得多。”金珠开口道。
“金珠,你是不是有亲人在加廷呀?”陆文歆问。
“是呀,之前就是考虑到可能会去加廷,所以招向导的时候还特意问过我。”金珠点点头。
林沉璧她们一路闲聊。
梅朵和顾恺骁她们却在村子里遇到了不寻常的事。
顾恺骁陪着梅朵去了多扬的家里,多扬的情况依然不是太好。
尽管她说没什么,但是梅朵显然知道她在忍痛,她帮辛加煮了饭就和朵卡奇告别了。
顾恺骁走在前面,两人无话。
往下走了一段,顾恺骁忽然停住了脚步,梅朵还以为他是想去哪里看看,却发现不大对劲,原本田地里务农的村民纷纷往下村口赶去。
梅朵想说自己去看看怎么了,又顾及到顾恺骁。正在犹豫,就听见顾恺骁说:“我们去附近看看可以吗?”
梅朵点点头,她们俩跟着村民快步往下村口走去。
刚走到附近没多远,就听见前方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梅朵下意识拉住了他,“顾先生!”
顾恺骁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看她,问:“她们在吵什么?”
梅朵仔细听了听,皱起了眉头,“好像是不同村的人,在说的是什么‘污蔑’、‘灾难’——”
梅朵还没反应过来,人群的骚动忽然剧烈了起来,西玛发现了在一旁的两人,赶紧推着她们离开,催促道:“你们快回去吧!”
梅朵想问发生了什么,但是西玛的脸色十分严厉,梅朵只好和顾恺骁先回西玛家里,西玛似乎是担心她们回去看,一直跟着她们。
顾恺骁的心情愈发不快,梅朵看着他脸色不好,硬是绞尽脑汁地找话说。
顾恺骁一开始还莫名其妙,以为是梅朵就喜欢聊天,也不想让人尴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梅朵其实一直有些好奇林沉璧的那个雕像的事,顺嘴就问了出来。
顾恺骁抬眸看了她一眼,随意地说道:“是她的长辈为这里做了些事,后来寺庙里想给她立个像,她就让寺庙里给小辈立了一个,权当祝福。”
脑海里却浮现昨晚回房之后,许之晋絮絮叨叨地说着关于那个雕像的一切,末了还感慨:“怪不得当年一回来,叶存心就进了疗养院,你别说她还真是从小到大都这么倔,又还古里古怪的热心肠。”
热心肠的林沉璧在冷风里打了好几个喷嚏,K7 训练营终于近在眼前了。
瓦加先看到了她们,热情地请她们进大营帐喝茶,弗朗斯西她们都去做日常训练了。
林沉璧好奇问她们准备什么时候登顶。
瓦加告诉她们如果天气一直很好的话,大概两天后她们就准备冲顶了,K7 峰难度不大,二十四小时之内就能完成下撤。
瓦加还十分开心地问她们知不知道四天后胶芝寺就要举行新寺落成的法会了,看来他们本地向导这次正好能赶回去参加。
林沉璧刚想问他知不知道以前来过的外乡人,弗朗西斯就带着人回来了。
弗朗西斯很兴奋,和林沉璧她们一一问好之后才坐下。
林沉璧她们注意到后面多了一对年轻的亚洲男女,打过招呼后知道对方也是同胞很是开心。
原来是一对在度蜜月的小夫妻,平时就很喜欢四处旅游,本来在加廷是最后一站,但又很想体验登山,听说有一个比较冷门的入门训练营就想来体验体验。
这对小夫妻听说她们在加廷停留过,就向她们展示自己旅程中照片和趣闻。
陆文歆真是打起了万分精神,兴冲冲地坐到人家旁边,人家看她面容和善,笑容和煦,也只觉得性格开朗相投。
林沉璧和徐清雅就不好再凑过去。
陆文歆看着看着,忽然表情轻微一滞,问道:“我能向你们要一些风景类的照片吗?我们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去,看的攻略好像也不多。”
这对小夫妻很热情地答应了,还积极地给她们介绍加廷游玩的攻略。
陆文歆一边接收着传过来的文件,一边让林沉璧她们看,突然又将手机留在林沉璧手上,又去那对小夫妻那里问来问去。
徐清雅和林沉璧一时未注意到有什么异样,仔细一看,发现手机上是一张墙壁的照片,应该是某个纪念馆一类的,墙壁上次第地挂着一些照片,上面用着安塔语和中文双语标注,耳边传来那对小夫妻的解释。
“哦,这个呀,这个是一个中安交流纪念馆,最近这几年不是口岸增加了吗?感觉在加廷那里做生意的华商还挺多的,可能国家之间关系也比较好,就建了一个这个馆,陈列了双方交往的历史,古代的是一些茶马古道的商品,来往的通行文书,近现代嘛就是一些名人合照之类的……”
而林沉璧和徐清雅也明白了陆文歆想让她们看的是什么。
在照片时序的前端,一位头戴绒帽身着华服的年迈男人和一位年轻女人握手问好。
旁边的中文注释着:十世安塔帕丹国王彭德安拉阁下接见叶鸣凤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