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余泽岚，几个人又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陆文歆本来想问余泽岚找林沉璧干嘛，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而许之晋不知道是不是游戏太投入了，突然来了一句：“诶！顾恺骁你知不知昨天秦臻也和罗恒打了一架。”
徐清雅头都没抬，陆文歆和林沉璧一脸无语地看向他。
许之晋对上她俩的眼神，差点给自己呛了一下，
“嗯，早上就是去处理了一下。”顾恺骁随口道。
林沉璧看了一眼顾恺骁，脑海中的揣测转瞬即逝。
“哦。”许之晋应了一声，闭嘴了。
睡前时分，陆文歆还是没忍住，蒙着头问：“秦臻和罗恒怎么回事啊？不是昨天我都不知道他俩认识？”
林沉璧瞪她。
徐清雅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随口说：“你问宋子衿不就得了？有什么好的一直想的，刚刚你还可以问顾恺骁。”
“对哦。”陆文歆掏出手机就开始发消息。
徐清雅说：“你赶快问吧，问了就休息，明天还要去赶飞机。”
“得令~”陆文歆开心八卦。
林沉璧也懒得管她，自己去洗漱了。回来的时候，徐清雅已经躺下了。
陆文歆却支着脑袋看她。
林沉璧奇怪道：“怎么了？”
陆文歆磨蹭过来：“所以你知道吗？啊，不是，你想知道吗？”
“想知道什么？”林沉璧眯起眼睛，“秦臻和罗恒打架的事和顾恺骁有关系？”
陆文歆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说秦臻和罗恒不认识吗？那还能为了什么。 ”
林沉璧说完又觉得有些奇怪，
“罗恒和顾恺骁有什么深仇大怨吗？怎么至于人都不在场还能闹起来？”
一旁的徐清雅蹭的一下坐了起来，陆文歆和林沉璧一惊。
“怎么了？”林沉璧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可能都有人喝多了吧。”徐清雅转脸看向陆文歆，“你不是问了宋子衿吗？她怎么说的？”
“她就说她当时没在，看到打架才知道的，警察来了问周围的也都说什么听不清，还是她准备给顾恺骁打电话，被秦臻拦住了才觉得不大对的。”
陆文歆摊手，
“当时人有点多，旁边人拉住了又来不及把人拖走，两个都挂了彩，不过不怎么严重。”
“挂彩好啊，消停点，免得一天到晚到处惹是生非。”徐清雅懒懒地说。
“行了，快睡吧，你要是真想问可以明天问顾恺骁，不过还是别问了吧，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话。”林沉璧躺下说道。
“也是。”陆文歆摇摇头，就不再惦记这事了，徐清雅也继续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几人乘车前往机场，顾世文的骨灰依然装在小箱子里，由顾恺骁提着。
为了避免冲撞其它旅客，林沉璧特意让叶伯安排了私人飞机。
上了飞机顾恺骁才问：“我取出来了骨灰，叶老爷子没问你吗？”
林沉璧动作一僵，犹豫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答：“可能还没人给他说吧，你去千木园也很正常，叶十三骨灰不在那，估计老爷子也不常去。”
静默了半分钟，顾恺骁的声音才凉凉地响起：“是不常去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也不在乎。”
林沉璧闭了闭眼，“老爷子在这件事上有愧于你们，所以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顾恺骁不再说话。
许之晋突然有些好奇，于是他问：“你们都到过雪域吗？”
陆文歆点头：“去过啊。”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嗯？”陆文歆、顾恺骁和许之晋都看向了林沉璧和徐清雅，她俩默默对视了一眼。
“你们没到过雪域？！”陆文歆有些混乱了，“可是你们那一次和鸣凤姨的旅行不是去了安塔帕丹吗？”
徐清雅踌躇着开口：“我们当时不是去的雪域，因为我们没从内地入境，所以应该是直接去雪域山脉南边的安塔帕丹。”
“啊？”陆文歆有些费解，“当时还没通飞机吗？绕了好远。”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也是叶十三带着我们走。”林沉璧开口道。
“也是，那时候都还小，我们在逻城可以好好去逛逛，上次我冬天来的，好看是好看，可冷死了。”
陆文歆很是期待，又对林沉璧说：
“我之前就把一些老的录像给放到云盘里了，这次你让我去把鸣凤的录像和照片都整理一下，我就把东西都拷贝到硬盘和云盘里了，但东西太多了我也没来得及看，这两天晚上可以随便看看。”
林沉璧点点头，有些出神。
六个小时之后，飞机即将落地。大地上逡巡的白色山脉比云层更加耀眼。
如果澄澈的天色在其它地方一定要经过风雨的洗礼才会呈现，那么在雪域，每一个晴朗的日子，当晨雾散去的时候，就仿佛玻璃上的雾气消失，只余下透亮和清晰的世界。
在林沉璧的家乡，那个同样与都市遥遥相望的小镇所在之处，也有在雨雾中轻灵的山峦，在春光下波彩粼粼的江流，在山谷中散落起伏的田野，但与雪域却是完全不同的色彩。
橙黄的日光在漫长的跋涉中停留，让群山绵延的天地都铺上金色的璀璨，而蓝靛的光色则在茫茫的高原雪域上大放异彩，使其保有一种蓝色冰川的梦幻清透。
也不知道是这样的色彩令雪域的空气格外的清新，还是在高原上对于氧气的本能渴求，每一个刚刚落地的人都忍不住深吸几口空气。
陆文歆比乘务人员都要眼疾手快，迅速把送来的氧气一人塞了一罐，并郑重提醒她们有任何不适都要小心。
虽然在很久之前就到过高海拔地区，但由于当年的意外，林沉璧和徐清雅同样也很小心。
向导梅朵、普布和金珠已经在等着她们了。
向导有三个也挺出乎林沉璧等人的预料，不过考虑到她们谁也不会安塔语，所以再好不过了。
梅朵遥遥地向她们招手，热情活泼的梅朵一直负责和她们联系，她既是带队向导也是高山医生，明媚的笑容很容易感染众人。
普布和金珠则腼腆很多，连高高的个子都变得不是那么惹眼，不过好在林沉璧她们也不是特别多话的人。
梅朵为她们介绍逻城的点点滴滴。
汽车从机场一路往酒店驶去，从寥寥荒野中，逐渐出现家畜，零星的传统屋落，有着浅黄色或者乳白色的墙面，红底白漆的双棱图案，不时掠过视野飞扬的五色经幡与矗立的石堆，最终进入了热闹喧嚣的市区。
现代生活总是席卷而来，没有摩天大厦的逻城也处处透出熟悉的样貌，平整宽阔的马路，规整的商店和居民楼，现代日常的穿着，但依然保留着雪域特色的图案与颜色，还有随处可见的红袍僧人、转经筒、与安塔语相似的民族文字。
路过普陀宫时，白宫倚坐着红山，簇拥着红宫，层叠的雪白与朱红色宫殿，像极了雪山金顶的模样。
中午已经在飞机上用了餐，于是在梅朵的建议下，她们先停留在了宫殿附近，准备在附近走走。
神奇的是，路上行人的穿着似乎分属于不同的季节。
她们一行人也同样穿得有温差。
林沉璧和陆文歆穿上了较为厚实的卫衣，徐清雅穿上一件略带绒毛的外套，而顾恺骁和许之晋仅仅在短袖外搭上了一件运动外套。
城区中心游人众多，梅朵给她们一人买了一杯当地的奶茶。
林沉璧要了一杯和梅朵同名的，几人绕着绕着便不自觉到了宫殿附近。
许之晋问：“我们不去宫殿里参观吗？”
梅朵笑意嫣嫣：“你们刚到就去爬山的话，容易高反的。”
就像无处不在的香气，寺庙周围总是有无数前来朝拜的人，有穿着富足的，也有衣衫褴褛的，延续着磕长头的习俗，五体投地以示虔诚。
美丽的风光固然让人流连，但梅朵考虑到前往普耶卡的旅途，还是在让她们在晚饭用过一顿特色美食后就结束了今天的行程。
原本陆文歆收到当地好友玉康的邀约，但出于种种考虑，还是婉拒而选择了酒店，酒店稍远一些，遥遥地望去，就是青山前的宫殿。
套房里有一个会客厅，有一块大的显示屏，林沉璧一行人简单收拾之后就聚在会客厅里看陆文歆带来的资料。
许多照片和影像都按照命名归类在了一起。
林沉璧问陆文歆：“托管在银行里的那部分都在这吗？”
陆文歆摇了摇头，“之前我问你来着，有一些卡里有密码，又不知道是什么也不好找人处理就没动。另外除了你提到的那个保险箱，在验证密码的时候，那边的人说，还有另外一个保险箱，但是那个箱子里面的东西，还需要另外一个密码才能够拿出来。”
林沉璧点点头，于是开始看照片。
这世上哪怕是铭心刻骨的记忆，恐怕也远不如影像带来的冲击足够真实。
在早些年，叶十三拍摄的很多都是用来记录野外的风景，异国他乡的景致，特别的地质地貌，独特的植被物种，偶尔也会有一两张家人和顾世文的照片。
忽然之间，一个酣睡的小小幼儿出现在了叶鸣凤的镜头下——蜷缩在摇篮里的林沉璧。
在那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像出现了，但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大部分都与林沉璧有关，而叶鸣凤自己也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影像中。
屏幕上的叶鸣凤身形修长，动作灵巧，笑容明朗，很多时候懒散地靠着，但总是勃发着一种旺盛的生命力，让人难以和死亡联系在一起。
没有人出声，林沉璧整个人游魂一般。
陆文歆硬着头皮快速切换预览的页面。
顾恺骁看了一会，开口道：“你知道你要找的是什么吗？”
林沉璧迟疑了一下，说：“应该是看起来像杂物一样的东西，或者是清单之类的。”
陆文歆再切过几页之后，大家突然都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一下，发现了有些不大一样，似乎是翻录的旧照片，而叶十三并没有给他们命名。
于是陆文歆逐张地打开看了。
有一些是从册子上拍下来的。册子看起来应当是年代久远的，用繁体书写。
在模糊不清的记录中依稀辨认出:四灵鎏金铜像一副、铜鹿角立鹤两尊、鎏金铜老子坐像一尊、鎏金铜真武坐像一尊……。
另一些，似乎都是异国他乡的新闻报纸：有拍卖行的消息，还有一些典当出售的广告。
许之晋满腹疑惑的说：“十三姨拍这些干什么？都从哪来的呀？”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林沉璧脑海里一会儿是叶鸣凤当年的模样，一会儿是叶老爷子手里的经书，还有余泽岚托她给上玄师太的话。
蜂涌交错的画面让她一时头痛欲裂，忍不住将头抵在了膝盖上，徐清雅立刻冲到桌边将氧气拿了过来。
林沉璧呼吸了一会儿，也许是高反缓解了，也许是脑海中的画面短暂的消失了，她也清醒了过来。
“你是在查什么吗？”顾恺骁奇怪地说。
林沉璧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格外奇怪，似乎不大清醒，却又带着某种尖锐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