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旧人

    他站在那儿,面容平静。

    一双黑眸,到底因为这话泄露了几丝戾气。

    临近夜间,天色并未完全黑下来。

    王嬷嬷见纪黎吃完了糕点,便问她,“小姐可要用膳?”

    纪黎赶了一天路也是累了,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必了,稍微垫一垫肚子就行。”想到席澈,又道:“方才和我一道回来的那人...待会让厨房给他送些吃食。”寻常的糕食点心他怕是吃不饱。

    继续揉了揉眉间处,身子也忍不住放松了几分,倚靠在背椅上。

    她回来太高兴,一时半会儿倒是忘记他了。

    王嬷嬷温和地笑笑,“奴婢一早就吩咐好厨房那边了,您安心。”说着暗自看了看她的神色,斟酌道:“这帖子...小姐要不要明日去看看?”

    正因知晓纪黎早先对这人的倾慕,她心底才更为自家小姐开心。

    小姐心性纯良,她若是喜欢一个人,那就真的是全心全意地对那人好。

    原先四皇子对纪黎不甚热络,她倒也没说什么,如今,郎有情妾有意,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少女时期的爱意做不得假。

    现在,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纪黎凝视着那封拜帖,没出声。

    她才到京都,这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递帖子过来。

    面上的神情淡了几分,“嬷嬷,往后四皇子府的拜帖就不必接了。”

    王嬷嬷不知这其中的内情,窥见自家小姐恹恹的神色,语带关心,“这...”她以为纪黎是在闹别扭,故而把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告诉她,“四皇子近些日子在京中风头正盛,奴婢听说...灵妃娘娘有意为其选一个正妃了。”

    话里事事以她为重,“小姐若是倾心于他,何不顺水推舟...?”

    屋外,席澈听到这便转身离开了。

    面上露出几丝自嘲般的笑,眸底的情愫沉甸甸的,极快融于这夜色间消失不见。

    纪黎语气淡淡,“那是他年纪到了。”说完便不再多言。

    正欲把帖子放回,谁知里头却暗藏玄机——

    那是另外一封信,被蜜蜡封了起来,薄薄一张轻轻对折起来。

    兀自惹得她心头一跳。

    银月高悬,洒下的几缕光亮照射在雪地上,映出一地的光亮,在呼啸的寒风中,有种别样的冬日美感。

    纪黎的身上却是冷的。

    信上寥寥几字,皆是无声地在表明一个信息:谢允丞想和她做交易。

    他能保下纪家。

    她想到这人前世的手段,心间一沉。

    如今,他比前世更加厉害,这话的可信程度自然也大大增加。

    虽无异于与虎为谋,但...这也更是一个机会。

    她闭了闭眼,转瞬间便定了决心。

    当下,她不想错过这样一个机会。

    见便见吧。

    只是...

    她望了眼外头的天,“嬷嬷,我一会儿出去一趟,如果席澈一会来问我,你就说我睡下了。”

    王嬷嬷恭敬地应了,她才堪堪收拾好出门。

    纪黎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大约是干的密谋这一类的行当,故而她也是一席深色,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紧紧藏在暗色的惟帽下,一丝一毫也未露出。

    皇子府内,谢允丞似是料定了她一定会来。

    几乎是纪黎一到地方,就来了个侍卫恭敬地引着她去正院。

    月色如水,她到了地方却迟迟没有进去。

    正有些踌躇,身前的乌木大门“吱呀”一声便打开了。

    退无可退,她只好抬步走了进去。

    四周并不太亮,昏蒙地照着不远处的高大男子,他的轮廓在暗调光线中隐隐有些模糊不清。

    屋内只点了小几盏灯,烛火跳跃,两人模糊的乌影朦朦胧胧被映到墙面之上。

    如同一方小天地与这屋外的世界完全隔绝。

    明明隔得有一米多远,可他的影子却是压着她的。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纪黎光看着影子,就觉得扑面而来都是男人熟悉的冷冽气息。

    谢允丞站在那动也不动,察觉到她来,远远俯视着。

    他的目光极其沉静,又仿佛是在回忆着什么,一眨也不眨。

    他固执地望着她,眼底像是有层旋涡,深不见底。

    久到纪黎都有些困惑,冷淡出声,“臣女纪黎,请四皇子安。”

    被这清明冷肃的视线注视着,她便无形中会想到那些不好的,黑暗的过去。

    绯红的唇紧抿着,吐出的话也透着冰彻入骨的寒意,如冰珠落地,一字一字直击人心,“殿下费尽周折喊我来,是要做什么交易?”

    “交易?”

    “我不这样,你怕是不会来见我。”他语气平常,可话语间微微显露出的熟悉与怀念之意却是做不得假,“我了解你,纪黎。”

    眼前的男子从始至终,仿佛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说话时的语调和神态都给她一种无声的证明。

    前世与当下的场面相互拉扯。

    窥见屋内影影绰绰的烛光,眼前人的身影与漠然的新帝渐渐交叠。

    她的思绪有些飘,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那座森冷的宫殿,束手无策地等待结局的降临,等待纪家的覆灭。

    一时间,也没再说话。

    倏地,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抬眼望他,“你...?”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

    谢允丞没有丝毫意外,想到先前暗卫回禀的话,甚至还微微笑了笑。

    眉梢微挑,“真是...许久未见了。”

    “如你所想,我的确能保全纪家。”他凝视着纪黎,语气也带出几丝疑虑,“阿黎,你难道不好奇...我父皇为何会突然召你父亲回京吗?”

    一字一句恍若魔鬼的低语,“你猜猜看呢?”说这话时,面庞之上的笑意愈发灿烂。

    “你疯了?!”她有几分不可置信。

    “我不觉得是我疯了,只是...我想要的太多。”

    从前他未能妥善处理好这几者之间的关系,如今则尚有余力。

    纪黎与他对视。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可宽大的惟帽与裙摆之下,身子仍是不自觉在发着颤。

    侧面的手微微低垂着,带了点力攥住裙边。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她不懂。

    纪家不会阻拦他的登基路,各自安好,不也是很好?

    “我知道你存了利用我的心思。”眼前的人语气寡淡,转头说起另外的事情。

    仿佛只是吐出了一句平常的话语,“不过,这不重要。”对象是她,利用不利用的,他本也不在意。

    他的手伸在桌上,指节修长,掌背宽大,烛火映照下,整体骨感又漂亮。

    此时敲打着案几,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

    不过现在,她却是无暇去看。

    手心紧握成拳,继续听着谢允丞说话。

    “我若不这样做,你怕是不会来京都吧?”虽是问句,他的语气却是肯定的,语调亦没有丝毫起伏,反问她,“你看,现在你不就来了?”

    纪黎第一个来见的人便是他。

    一想到这点,他的心底就有种隐秘的欢愉。

    谢允丞抬眼望人的时候,墨色的眼睫下,略带浅褐色的茶色眼眸,仿佛两汪寒潭一般。

    清幽,冰冷。

    一如前世的许多次,他都曾这么看向她。

    当下歇斯底里的狂热显然不太适合他,纪黎忍不住出声嘲讽,“你如今这幅模样,怪可笑的。”

    早些时候,这确实是她心中所想,但如今不是了。

    “我来京都,也不是因为你。”她道:“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脑补。”

    他听了这话再度抬起头,那双眸子又变得黑沉沉的,在夜色中闪着莫名的光,像是一只欲要择人而吞噬的猛兽,“那是因为谁?那个荒蛮之地的野小子?”

    面上笑意丝毫未减,眼底却一丝温度也无,“那他该死。”

    ......

    瑟瑟寒风中,席澈隐在廊下某处,垂下眼,仔细看着地下覆盖着的薄薄几层白雪。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层阴影。

    月光映衬,这样的柔和,有一瞬间冲淡了周身隐约之间的淡淡阴郁气息。

    少年想到片刻前王嬷嬷言辞肯定的模样,唇角浮起一丝冷意,瞬息便又一下子很好地隐藏掉。

    换了身衣裳,没理那些话便出了门。

    他要去四皇子府把纪黎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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