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刚才来的时候有没有感觉那个老头的眼睛很奇怪。”庄胜还不知疲倦地说着话，也不管沈千乐他们听不听。
沈千乐把自己的宣传单折了折折成纸飞机。
这种复杂的叠法忘了在哪儿学的了，也是够小心，这废纸一般的宣传单才没有被动作揉破，只是叠纸的过程中，沈千乐感受到一直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
精巧的纸飞机放在手里，沈千乐朝着那道有些渴望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刚才那洋娃娃一样的小孩，是性格比较活泼的小男生。
他的手里拿着几颗颜色差不多的软糖，张开手要跟沈千乐换纸飞机。
显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沈千乐没有动。
心里在想他到底是对自己的纸飞机感兴趣，还是对自己手里这张宣传单感兴趣。
“这个糖需要按顺序吃。”
沈千乐一听就起了兴趣，探了探身，“为什么。”
小男生立刻就得意起来，“因为这样吃最好吃。”
他金色的眸子转了一下，故作大方，“我先给你吃两颗，先吃这个再吃这个。”
庄胜叫了沈千乐一声。
沈千乐把糖果拿到手，按照顺序把糖吃了，小男生带着期盼问：“是不是不一样。”
沈千乐喉咙滚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你把那个给我，我剩下的几颗糖就给你。”
沈千乐的目光突然转了转，笑道：“你是女孩子吧。”
沈千乐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刀，把本来和谐友好的氛围割开，小孩子脸上的天真立刻消失不见，变得阴沉沉的。
她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沈千乐笑了笑把纸飞机又拆开。
“你胆子真够大的。”庄胜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的会和她交换东西。”
沈千乐把手心里的两颗糖放在小桌板上。
不知道这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配料，刚才假装吃的时候，沈千乐差点产生一种想把它塞到嘴里的冲动。
其实也就差那么一点，沈千乐是想试一试交换之后会不会发生什么，但是兔子求着她别拿规则当试探。
沈千乐自然而然就听劝了。
宣传单的背面除了有爱情小故事，还有承包这条路线的公司标注的注意事项：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列列车行驶路线为漫游观光路线，为保证各位旅客能够欣赏到沿途风景，请各位旅客不要中途下车。
车内提供饮食，为保证您的健康，请不要吃他人手里来路不明的食物。
列车上最近有失窃事件发生，请各位旅客看管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如发现自己的东西遗失，请立刻通知列车工作人员。
最后，祝各位旅客旅途愉快。
这次的规则够详细，但是没说怎么出去，什么时候出去。
沈千乐听到背后有声音传过来，是剩下一些玩家。
火车车厢内两头都挂着钟表，沈千乐抬头看了一眼，注意到还有一分钟时间发车。
或许是几十秒。
“哎，哎等等，等等我。”
火车站台上两个人正在奔跑，脸色已然十分不好，并不是现实生活中那种赶车赶不上的焦急，而是实在的恐惧。
沈千乐看了眼时间，把开了一半的车窗打开，“从这里上。”
其中一个年轻女生没怎么犹豫，立刻改变方向往沈千乐这边来，沈千乐拉住她扒在车窗上的手，一用力把人拉进了车里。
花瓶被女生踢到在地，水洒得到处都是。
兔子的毛都湿了一大片，也终于恢复了正常，“沈千乐，我才洗的澡。”
沈千乐差点笑出来，但是隔着车窗，她看到了刚才并没有听自己意见的人好像被定格住。
秒针像是一把刀刃划过了十二的位置，火车的鸣笛声响起，款款往前行驶。
兵荒马乱之际，沈千乐看到台上的人被前行列车产生的巨大吸力吸到轨道里。
虽然沈千乐觉得绿皮火车这个速度产生不了那么大的吸引力，但粉身碎骨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赶车要趁早啊。”
蹲在桌子上的人跳下了桌子，对沈千乐说了一声谢谢。
沈千乐的大脑还在处理她刚才极其地狱的一句话，这个人好像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差点也是要卷进车轨的那一个。
“省事了，刚才让他把音乐听完他不听完。白白拖我后腿。我叫彭家家，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沈千乐啊了一声，看着车外缓慢划过的绚丽秋景，“刚才那个是你的同伴吗？”
“不是同伴吧。”
彭家家把花瓶扶正，又把花插了进去，连几片掉了的花瓣都没浪费，直接塞进花瓶里当花肥，一套动作弄完她才说：“非要给个定义，他应该是我老板。”
……
注意到几个人古怪的目光，彭家家笑得比花还灿烂，“古往今来三大好事刚好让我一天碰上了，升官发财死老板，是不是很棒。一个不配合的甲方，我救不了啊。”
兔子还在疯狂用它的短爪涂抹身上的水，听完彭家家这句话，它浑身抖了抖，“你们人类真可怕啊。”
“把我踢出人类的行列。”沈千乐低声了一句。
“你这样不怕烂自己口碑吗？”庄胜似乎是十分好奇。
“有什么烂不烂的，生死状都签了。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彭家家不怎么在意地说道。
她见沈千乐一直盯着脚下那只兔子，左右看了看，过道对面的窗户上扯下一片窗帘，扔给沈千乐，“拿这个擦擦，兔子很容易死的。特别娇弱，你怎么会养这么一个东西。”
沈千乐看了眼窗帘，把兔子抱到腿上，用窗帘擦干它毛上的水，自己又站起来，经过宽敞的过道，把带着水渍的窗帘重新挂了回去。
缺德的事情做多了，就越来越顺手了。
沈千乐借着这个动作把车厢里面又看了一遍，数了数新面孔，好像也有十多个。
“真好啊，除了我老板，大家都上车了。”彭家家带着欣慰的笑。
“你老板求的是什么？”沈千乐看了眼钟表，突然察觉不对，又回头看了眼另一端。
两个钟表时间不一样，差了大概一分钟。
火车开也没多久，沈千乐竟然不知道哪个才是准的了。
“老板老板，肯定是求财啊，不过他比较阴。他还想让他竞争对手的公司垮掉。但没想到自己先死了。”彭家家拿出自己的车票，左右看了看，指了一下前面几排的位置，“我座位在那里，你背后第三排。”
沈千乐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别认错了人。”彭家家笑眯眯道，“我包厢跟你包厢也隔了三个，晚上要是害怕也可以来找我。”
沈千乐看着彭家家，觉得她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彭家家却没再说什么，好像只是客套了这两句，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
沈千乐只好又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包厢。”沈千乐想起什么，拿出车票一看，发现是四人的小包厢。
如果没猜错，自己的室友，大概就是面前这几个了。
悦耳的声音从车厢的连接处传来，沈千乐抬头看到了列车工作人员正拿着一叠厚厚的什么在分发。
那位列车工作人员长得人高马大，五官极其立体，浅蓝色的眼眸像是窗外的那一片湖泊一样清澈。
工作人员冲沈千乐笑了一下，沈千乐也冲他笑了一下。
对方的笑意便深了一些，有些晃眼的温柔便倾泻出来。
说实话，沈千乐确实很吃这一套。
她定了定神，低头看自己手里的薄页纸。
庄胜把纸页翻得哗啦啦的，沈千乐能感觉到他的诧异。
这份新的宣传单的规则除了不让下车之外，其余两条和旧的完全不一样：
……
旅途过程中容易有一些意外事件发生，也许是一个小小的擦肩而过，也许是一场有趣的对话，抑或是陌生人小小的善意。请各位旅客不要拒绝这一点小幸运，坦然交换或许比事后的遗憾更适合你。
列车工作人员较为忙碌，在需要帮助却找不到他的时候，请耐心等待。
……
“你还好吗？”庄胜显然也看完了，目光接触沈千乐，“有没有感觉不舒服什么的？”
这两份相互矛盾的规则，乍一看确实挺吓人。
沈千乐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摇摇头，“还行，暂时没什么感觉。”
然后她又好奇，“可能有什么感觉？”
“比如感觉身体要爆炸一类的。”庄胜见沈千乐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就敞开了说，“之前有个副本，一个人直接原地爆了。血溅了大家一身。”
庄胜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让你跟她搭话的。你怎么知道她是女生的？”
兔子哼哼了一声，“我以为他是在关心你，没想到是要套你的话。”
沈千乐控制了一下表情，说：“我猜的，看着有点像。”
庄胜却有点不太信沈千乐的话，他仔细看了看沈千乐的表情，又觉得沈千乐也不像在说谎。
最后，只能点了点头，“有这种直觉也是好的，技多不压身。”
“这也不算什么技能。”
沈千乐话刚说完，眼前突然一黑，火车进入了漆黑的隧道里。
一股阴凉的风从打开的车窗里吹了过来，带着危险的气息，沈千乐在黑暗中摸索着想把窗户关上，一只手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千乐一惊，反手用力把握住她的手压下去，听到哪里发出咔的一声响。
火车行出隧道之后，沈千乐看着手里清瘦的腕骨，本来想慢慢松开，对面庄胜哇了一声。
“你俩一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