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关上门,沈千乐的状态才放松下来。
她回房间换了套更宽松的衣服,身体上才好受一点。
副本里发生的一切,都好像一个刚刚完成的噩梦。
南枳不可能是假的。
沈千乐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兔子面前,“我是不是可以拿奖励换南枳她们出来。”
兔子本来就心怀鬼胎,被沈千乐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肥胆都差点直接破开,于是嘴上回答也是下意识的,“理论上可以。”
回过神来兔子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见沈千乐目光灼灼地看着它,它不仅十分懊悔。
第一个副本不该挑这个副本的。
“什么叫理论上?”沈千乐直接坐在了地上。
“就是不一定可行。”兔子斟酌着自己的话,“因为之前没有成功的案例。”
沈千乐点头,“那就是有人尝试过。”
这人怎么就这么会抓重点呢。
兔子点了下头,“有人尝试。但是没有好结果。而且这次副本世界已经解体。”
沈千乐打断它,“你之前的描述让我觉得副本世界是某个人建造起来的。就不能让他再建一个?”
“这个......”兔子没办法回答。
沈千乐催促道:“有什么不好说的。难道那个人死了?”
兔子脸色一黑,“你才死了。”
这跟挤牙膏一样的对话方式让沈千乐有点心急,她抓起兔子,“不是死了是怎么。变成植物人了?不要你们了?不会吧,你们这么惨,他真的不要你们了?”
兔子立马挣扎了起来,“你才不被要了。你才惨。他只是失踪了。”
“所以真的有这个建造世界的人存在对吧。”
兔子:“......你能不能别套我话了。”
再这么套下去,兔子马上就要表演一个自闭。
恰好这个时候门锁响了一声,沈千乐把兔子放下。
沈钰拎着一大瓶可乐进门,见沈千乐坐在地上先皱了下眉,“你是乞丐吗?要不要我给你摆个碗。”
沈千乐从口袋里拿出早上买煎饼果子给的两个硬币抛过去,“一个是还债,另一个是你的跑腿费。”
“你打发乞丐啊,你哥就值这点钱?”
嘴上这么说着,沈钰还是十分诚实地捡起了两枚硬币,顺手往旁边靠墙的鱼缸里一丢。
鱼缸是沈父的,长一米五宽半米,深度一米五,曾经有不下一百条小鱼在里面安过家,但无一例外,最后归宿都是天堂。
最后沈钰下了决定,把鱼缸洗刷干净变成存钱罐。
沈钰这个人比较有仪式感,逢年还要在上面贴一张红底黑字的年年有余——提醒沈千乐记得还钱。
沈千乐打算等吃完饭再跟兔子继续掰扯,跟着沈钰到小餐厅。
兄妹两个人吃饭也不应付,三菜一汤,不过相对分量比较少。
沈千乐看了眼菜,想起什么往厨房走,“家里是不是有老沈带回来的一罐红茶来着,你放哪儿了?”
“柜子第三层最里面那个黑色罐子里。”沈钰拧开可乐的手放下了,“什么狗还喝红茶。”
沈千乐顶回去,“所以没你喝的份啊。”
沈钰站起来往沈林峰的书房走,路过客厅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趴在那里装睡的兔子。
回头冲厨房喊。
“你连兔草都没买,让它吃空气?”
“我下午去买。”沈千乐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沈钰从书房里拿出沈林峰泡茶的茶具,又指挥沈千乐把餐桌稍微挪一挪,装模作样的开始泡茶。
沈千乐看着他熟悉的动作,突然想起来沈钰总是经常在她面前展现他以前从来没有展现过的技能。
难道都是在副本世界里学的?
茶泡好,沈钰倒了两杯,一杯递给了沈千乐。
沈千乐一口,突然愣住。
“怎么了?不好喝?”沈钰抬眼看她。
沈千乐压下脸上的诧异,“还行。”
“难得听你说点人话。”沈钰坐下,“坐下准备吃饭,下午一点半上课,吃完饭你还能睡个午觉。”
从小就被说不好伺候的沈千乐味觉一直都很敏感,这件事沈千乐一度觉得她是外星人遗留在地球的人,所以小时候一直当成个秘密。
长大了之后便没有了炫耀的机会,因为肯定会被说幼稚。
沈千乐又喝了一口热红茶,确信自己没有认错味道,装作随意地问道:“这个茶老沈哪儿买的,挺好喝的。”
“喝茶的人,没必要知道茶叶长在什么地方。除非你是茶农。”沈钰看了眼手机,放下吃了没两口的排骨,“我去接个电话。”
“谁在午饭的时间给你打电话。”
沈千乐瞄了一眼沈钰的手机屏幕,本来都要开始八卦了,却看到沈钰抬手遮了一下屏幕。
曾经沈千乐觉得自己和沈钰之间没什么秘密,但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吃饭。”沈钰扔下两个字。
沈千乐也不吃了,等沈钰进卧室关上门之后,抬脚跟了过去。
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见。
正打算放弃,门突然拉开。
“你在干什么?”沈钰一手拿着手机看着沈千乐。
沈千乐赔笑,“这不是打算跟老沈灵姐他们报喜吗?谈恋爱了?”
沈千乐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其实不解释也可以,但沈千乐对自己偷听这件事心虚,编一个借口也能让自己心安一点。
沈钰抬手敲了一下沈千乐,“没谈恋爱,给你搞票,晚上顺丰送上门。我要是不在家,你让他放在门口再出去拿。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要偷吃我放在冰箱里的雪糕。”
为了一张票那么神秘干什么。
沈千乐觉得挺怪的,但是沈钰的眼神看着也不太正常。
应该也不是发现什么,不然沈钰可能就直接问了。
沈千乐露出一个笑,“沈十三,我记得最后一盒刺客被我吃了。你哪儿还有雪糕吃。”
“好了,你现在又欠我十五。”沈钰伸手推了一把沈千乐的脑门,“负债累累啊你。”
“你掉钱眼里了?”沈千乐捂着自己的额头,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沈钰的手机上瞟。
“爸妈下个月回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提前跟他们说。”沈钰单手推着沈千乐往前走,“最好在学校别干什么坏事。”
“这不是才出去一个多月吗?”沈千乐愣了一下,放下手。
往常没有两三个月,沈林峰和乐灵都不会回家。
沈千乐想起上次通话时他们给她展现的风景,似乎是在某座山上。
他们给她的说辞是在帮一个老板管理山庄。
“回来休息两天就走。看看你大学适应的怎么样。顺带看看我有没有违反校纪校规。”
沈钰跟一条死了的蛇一样往前扭动着走,“记得帮我说好话。不然我考虑一下增加利息。”
“放心。我会把你逃课的事情告诉他们的。”沈千乐准备落井下石。
兄妹两个人吃完饭,沈千乐负责洗碗。
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沈千乐发现一直拿午睡当命的沈钰正在玩弄兔子。
兔子跟个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沈千乐走过去拍了一下沈钰的头,“你要弄死它吗?”
沈钰的声音漫不经心,“弄死了晚上加餐。”
过了一会儿沈钰才把兔子放下来,兔子一溜烟跑到了沙发旁边藏着。
连话都不敢说一句,沈千乐怀疑地看着兔子。
怎么之前不见它那么胆小。
等沈钰回房间,沈千乐才把兔子带着进了自己的房间。
“沈十三刚才干嘛你了。你这么害怕。”
兔子三瓣嘴飞快动着,“他刚跟我说话,挺恐怖的。”
“......怎么个恐怖法?”
“他要把我油炸、清蒸、水煮。我虽然是个智商不一般的兔子,但肉|体受不住啊。差点就吓死了。”
沈千乐瞄了一眼自己的房门,想想还是不放心,走过去把门反锁。
从书桌前拉了个椅子坐下,沈千乐双手搭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还在后怕的兔子,“那他表情和肢体语言怎么样?”
“倒是挺温和的。我以为他挺喜欢动物的。”兔子想了想道,“感觉就像是用着我爱你的脸说着我杀了你的台词。”
沈千乐啧了一声,“有点麻烦,你说不定已经露馅了。”
沈千乐就说刚才沈钰为什么给她一种割裂的感觉,原来是在试探兔子。
兔子吓了一跳,“怎么说?”
“你能听懂人话啊。话说你怎么这么怕别人把你煮了,怎么听都像是在开玩笑吧。”沈千乐晃着自己的腿,“南枳这么说也是,我哥这么说也是。”
兔子觉得沈千乐这层滤镜有点厚了。
它是真的觉得,两个人都会把它炖了。
但好像没办法反驳,也没办法解释,就含糊了过去。
跟兔子聊了一阵,沈千乐发现刚才的缓冲给了它调整的机会,暂时挖不出来什么有效的消息,便拉了被子倒头睡了过去。
睡之前兔子问她它睡哪里,沈千乐指了一下自己旁边的位置,挪出小半张床给它,便陷入了睡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
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千乐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
头一抬,便撞到了桌子。
看着熟悉的环境,沈千乐十分惊讶。
怎么又回到副本世界了。
身边没有兔子也没有别的东西。
沈千乐意识到不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这个手也不是她的。
“生病了就不要到处走了。”
“孩子呢?我带她去见妹妹。”女声十分温柔,带着商量的语气,“这是你答应我的。”
沈千乐本来想出去看看什么情况,却发现自己连掌控身体的能力都没有。
像是鬼压床。
难道自己在做梦?
可是这梦也太具体了。
沈千乐静观其变,听完一男一女的交谈才反应过来,外面是南枳的父母。
所以自己是......
关门的声音传过来,沈千乐一惊,发现这回“自己”的身体也往回缩了缩。
但明显不是害怕,是一种躲猫猫的心思。
视线一晃,沈千乐发现自己的视野又换了。
周围漆黑,几乎看不到,沈千乐这个身体正在悄悄往前走。
笨手笨脚地爬上梯子,沈千乐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小女生。
一切开始像梦境,沈千乐看到两个小孩秘密相会,慢慢长大,接着是“自己”发现妹妹身上的累累伤痕,终于了解自己的父亲是个人渣,抱着妹妹大哭起来。
十八岁的成人礼,姐妹两个人被绑上柴堆堆砌的高台,太阳明晃得刺眼,围在广场的人振臂高呼,“烧死她们!烧死她们!”
沈千乐眼睁睁看着一个火把朝着自己投掷过来却无法动弹。
接着是无数次循环,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结局让恨意在身躯里滋生。
沈千乐分不清这恨意是自己的还是她的,终于在这一次男人打算抱起自己的时候,奋力推开他的手,拒绝了他伪善的父爱。
命运开始改变。
沈千乐发现只有这一推她能够发力,之后再也控制不了身体。
但是南枳已经想起了之前所有的结局,她开始变化。
沈千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变成狼爪。
看到南枳变成狼之后扑在妹妹的怀里,咬着她的脖子,醒过神来痛哭,“我保护不了你。”
妹妹的眼神包容又温和,一字一字冒出来,“没关系。姐姐。”
结局再次失败。
妹妹在父亲多年的虐待下,在见到他戴着红围巾的瞬间,在对红色的害怕下,她还是变成了一头狼,在镇民惊恐的眼神下逃离,接着被捕获。
南枳的助逃行为让她在变化的瞬间,头颅被砍了下来。
伴随着欢呼声,沈千乐看到那个头颅滚了两圈,被一个又一个人踢开,最后滚进了雪堆里。
皮肉在高温下分离,沈千乐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分明感受不到疼痛,却依然觉得心痛欲裂。
最后一次循环在公馆着火的时候结束,沈千乐看着熊熊烈火燃烧,身边的一个人冲向了火海去救她的丈夫。
不论多少次,能救下来的人始终有限。
然而这一次,却再也没办法重新开始。
时间开始往前走,沈千乐看着铺天盖地的大雪下下来。
自己独自一人走到镇上的某个角落,捡起了那个头颅,然后亲手钉在了那面墙上。
找牙齿的故事本来只是两个姐妹和父亲之间温馨的游戏,在年轻猎人的贪欲产生之前,世界本来应该这样。
但是现在,世界新的主导者已经产生。
接着是公馆的重建,那个诡异的儿歌在孩子们的口中传唱。
直到又一批玩家到来,他们不知道副本早已经被改变。
沈千乐看到管家的行为被规则禁锢,看到南枳在发现管家在火灾中逃生之后,几次三番试图杀掉管家却总能在第二天时看见他完好无损重新出现。
管家同样也杀不了她和妹妹。
南枳不断试验,甚至不惜用外来者的生命试验。
沈千乐看到一个女玩家很耐心地跟南枳解释“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者为准”的意思。
接着又问南枳叫什么,南枳笑了笑:“我就是生在南方的枳。”
女玩家也笑了,“其实枳和橘不是一种东西。”
“但我确实很坏。”
南枳杀了那个女玩家。
沈千乐看到自己到来的那个下午,南枳在镇口杀掉了第一个玩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南枳的身上闪过一道白光。
第一个玩家死亡过快,名额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已经学习了很多的南枳身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开始继续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