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游客众多,熙熙攘攘。
祝柔束招呼道:“大家先统一把门票取出来,然后我教你们怎么检票。”
栅栏门一侧放置了一个巨大的铁盆,跳跃着簇簇红色的火苗,盆底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
周落和笑了起来,内心已然有了猜测。
她将自己的门票扔进火盆中。火舌挨住冥币一角,瞬间猛地扑了上去,一张红色的冥钞在燃火中扭曲变形,很快化为灰烬。
周落和眉眼弯弯,语气如常:“很简单,烧掉就好啦。”
祝柔束一愣,随即开玩笑地说:“你很聪明嘛。不过你这么容易猜出来精心设计的环节,会让设计师很挫败的。”
周落和抿嘴轻笑,“那设计师该加油了,一下子就猜出来他精心设计的环节,游客会很无聊的,你说对吗?”
【笑死,道德绑架对这姐不管用。】
【周落和怎么这样,难道不应该反思自己是不是伤了设计师自尊心吗?】
【与其谴责自己,不如指责别人。】
【周门。】
祝柔束一噎,干笑两声,“呵呵,说的也是。”
她立刻扭过头,“你们都取完门票了吗?”
“取是取了。”陈沁黎满脸不自在,“可我怎么感觉……”
“……像是在给自己烧纸。”高子芊将冥币扔进火盆里,小声地补上后半句。
余柯西默不作声,将手中的红色冥币随手丢进愈烧愈烈的火盆中,随即跟上前面那道温婉纤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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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完票,众人随着人流踏上甬道。直到接近门口时才发现,那人影根本不是什么招待员,而是两个栩栩如生的纸人。
女纸人穿着粉色褂子,细细编了两个活灵活现的精致辫子,用红绳系牢,裤管宽松,脚蹬一双黑色布鞋。男纸人则是一头短发,身着蓝色马褂。
纸人的五官用笔描绘得惟妙惟肖,眉毛漆黑,嘴唇鲜红,腮红圆圆。可它们的眼眶里却是一片煞白,没有眼睛,像是原本一副完整的画被人硬生生地扣了一块下来。
两个纸人相对而立,微微弯腰垂首,各自伸出一只手臂,五指并拢掌心向上地指着屋内,一副请君入内的样子。
“哇!”
“招待员是纸人?”
“这是怎么做的,连身高也很像真人。”
游客的赞叹声不绝于耳。周桐心中更是新奇,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纸人跟前,饶有兴趣地细细观赏。
他从下往上一点点打量。待扫到下巴时,周桐似乎用余光瞄见纸人鲜红的嘴角向上咧开了几分。
“嘻嘻嘻——”两个纸人突然爆发出惊悚尖锐的笑声,那声音似乎从皮肤上的每个毛孔使劲钻了进去,狠狠划在坚硬的骨头上,使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纸人明明没有点睛,只有一双空白的眼眶,周桐却有种头皮发麻的强烈感觉:眼前的女纸人精准地找到了他的位置,如果它有眼睛,此刻一定正死死地盯着他。
“——欢迎光临!”它们嘻嘻地笑着,声音尖细而诡异。
“靠!!”周桐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下意识骂了句脏话,杨和江欲上前扶他,却被他爆发出的力量拽倒在地。
魏小雅惊恐地尖叫一声,半压半挤着身后的人群不断后退。
高子芊更是脸色苍白地钻到了陈沁黎身后。陈沁黎自己也很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拍了拍高子芊的肩膀,“没事,没事。”
有人跌坐,有人后退,刚才还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群此刻只剩下周落和与余柯西站在原位。
不同于人群的吵闹与惊惧,二人间一片寂静。
余柯西侧目,黑眸专注地凝视她,“你不害怕?”
“我和朋友经常去玩密室逃脱。”周落和礼貌地回答,“这种手段还吓不到我。”
“那真是太好了。”余柯西低笑一声,收回目光。
祝柔束已经走到了博物馆门内,听到纸人的尖笑后镇定自若地回头,看见众人狼狈四窜的样子,有点好笑地招手,“咱们赶紧进去吧,里面有好多展厅呢。”
踏进馆内的瞬间,脚下传来嘎吱嘎吱的空心木板响声。木板破旧,薄得像纸,仿佛只要力道稍重一些,就会掉进下方未知的幽幽深洞里。
祝柔束忽略第一个展厅,径直带领众人去了第二个。
“为什么不去这个?”周落和用指节敲敲第一个展厅的介绍牌,“……神话人物展厅。”
“那个展厅又小又破,里面没什么好玩的东西。”祝柔束索然无味地瞄了一眼神话人物展厅,“大家都是忽略它,直接从第二个开始逛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众人看见了同样由藤条扭成的五个大字。
——鬼新娘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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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展厅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古香古色的卧室。
屋内光线极其昏暗,仿佛来到了没有光亮的夜晚,房间内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床顶,嵌入墙里的球状红灯散发出阵阵阴森的红光。
床上端坐着一位身穿鲜红嫁衣、头顶精致盖头的新娘子,她挺直瘦弱的上半身,双手拢放在大腿上,看不见容貌,只是端庄乖顺地半坐在床沿,头顶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红光,在黑沉的视野里尽显诡异。
游客们不敢贸然靠近,祝柔束则念着一旁展示牌上的介绍文字。
“李玉,毛鑫庄人,母亲早死,从小被父亲和兄弟轮流侵犯,当地村委会视若无睹,村民也装作不知道,继续和李玉的父亲密切往来,最后被逼嫁给自己的大哥,在成亲这晚喝农药自杀。”
听着她的话语,周落和慢慢踱步,换了个更为清晰的观赏角度。刚刚站定,她就感到身后亮起了一抹吊诡的红色。
周落和后背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查看,便看见对面的杨和江脸色一白,颤颤地指着她,惊恐地叫出声。
“鬼啊!有鬼!”
周落和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随即大脑嗡地一声,只觉得全身血液涌上大脑。
——幽幽的冥红色灯光下,一个戴着红色盖头的鬼新娘正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紧紧贴着她的后背,阴冷森然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弹幕也被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
【这么黑谁看得见啊?】
【不行了,吃点心脏病药缓缓。】
【你们看,屋子里面还有好多……】
随着杨和江的尖叫,黑暗的屋内陆陆续续亮起红色的光。每处光源下都是姿势不同的鬼新娘,或坐着,或站着,每个女人似乎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祝柔束有条不紊地一个个介绍,指指吊在房梁上的鬼新娘,“这是张翠柳,田运村人,贤惠又温柔,经媒婆介绍嫁给王老五,婚后才知道他长期酗酒家暴,常年被打得鼻青脸肿,村里人都觉得这是家务事,没人愿意帮助她,最终选择了上吊身亡。”
她示意众人看趴在桌子上、手握酒杯的鬼新娘,“王希也是田运村的,拥有倾城美貌,在外打工时遇见富二代男友并定下婚约。村民们觊觎她已久,却得不到,便诬陷王希是私生活混乱的□□。男友听信谣言,觉得王希丢了贞洁,在婚礼当晚用一杯合卺酒将她毒死。”
屋里有七八个鬼新娘,周落和便听到了七八个令人唏嘘的故事。
她越听就越觉得,这个展厅真正展览的不仅是各个死去的女人,更是封建礼制下女人们形形色色的悲惨命运。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余柯西推开了一扇破破烂烂的门,悠长的吱呀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门后是一处院子,脚下的土壤早已被众多的游客踩实了。院子中间挖了一个深坑,里面放着一口通体深红的杉木棺材。
“这也是一位很著名的鬼新娘。”祝柔束熟练地掀起棺材盖,露出里面安静沉睡的鬼新娘,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起伏的鲜红盖头下,勾勒出一张人脸的线条,身边散落一些纸戒指、纸手镯等首饰物件。
躺在棺中的鬼新娘叫钟阿红,棺材旁边立着一张展示牌。
周落和轻声读着上面的文字:“钟阿红,秀莹村人,父母在外出打工时意外去世,从小便被村里人盯上,年纪轻轻就被卖给了隔壁村村长死去的疯儿子做冥婚新娘。十五岁那天被活埋,三天后进行了冥婚仪式,从此秀莹村一到晚上就会传出女人的哭泣声。”
耳边传来轻轻的咔嚓声,随即暗沉的周围一瞬如同白昼。众人吓了一跳,顺着声音望去,看见魏小雅正举着手机,对钟阿红拍了一张照片。
“闪光灯怎么开着……”魏小雅显然也有点意外,不好意思地小声嘀咕。
“博物馆里不允许拍照。”高子芊好心劝阻。
魏小雅不以为意:“只要不开闪光灯,拍照就不会对文物造成伤害,我刚才只是没想到手机的闪光灯开着。”
“小雅说得对,其实这里管得不严。”祝柔束晃晃自己的手机,笑道,“只要关掉闪光灯,大家都可以拍几张。”
脑海中传来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听完她们这的话,请玩家选择是否拍照留念。”
【1、拍照,导游都说没事了那就肯定没事。】
【2、不拍,馆门口说了不让拍就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