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惜文的目标是寻得一块中眼的布料,接下来就到了属于她的优势领域。
张惜文穿越人流,目光锁定了一处售卖布料的摊位。
张惜文走上前去先是和摊主点头示意,再认真去端详每一款布料。摊主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一身白色无袖衫,下身是一条松松垮垮的牛仔裤。小伙子看起来很年轻,起码张惜文能感受到一阵朝气蓬勃。
张惜文目光锁定了一款米白色的布料,看上去质地十分光滑,张惜文用手轻轻一拭,果不其然是腈纶材质。
张惜文的思绪回到了她自己的童年时光,她清晰地记得童年时期老家里的床上铺的床套就是这种材质,柔顺丝滑,
外婆喜于在窗台上用红线绣一些各式各样的花纹,张惜文小时候也就经常赖在床上一动不动地享受着舒服的触感。
腈纶这种材质的特点是卷曲蓬松但是手感柔软。虽然弹性较好但多次拉伸后容易变形,因此若是要作为衣着的材质,最好还是以配饰为主,从而避免大幅度的拉扯以至于破损。
这个时期买这个布料的人其实也不算少,但是这种材质的布料的用处倒算是单一。除了讲究一点的把这个制作成床套再就没大有其他用途了。
况且羊城的人大都是有眼无珠,而且没有高瞻远瞩之见解,最重要的一点是贫富差距也能说得上是犹有沟壑。
“姑娘,看上什么了?你可是今儿第一个来我这儿看东西的。”小伙子笑嘻嘻地说。
“我要这个,这个布料,您这有多少,我全要了。”张惜文说。
张惜文确定这种布料的价格会偏高,但是有眼识珠的人确实是少,所以这种布料对于小伙子而言也算得上是滞销。
因此张惜文有充足的把握去讲出一笔好价格。
“姑娘您也是真有眼光,这个料子是我出海进的货,这可是算得上进口货吧。我在这里摆摊摆了两三天,你还是第一个来我这里买的,一次性就看中了这料子。”小伙子感慨道。
“但是这料子价格可不便宜。”小伙子咳嗽了两声,拭去料子上攒的灰尘,另一只手比了个手势,
“这个价钱。”
“一块?”
小伙子摇摇头,
“十块?”
小伙子又摇摇头,接着笑嘻嘻地冲着张惜文调侃,
“是一百元。”
张惜文在心里倒是冷笑一声,她当然知道这料子会偏贵,但是这价钱多半是掺杂着冤枉钱,想必是这小伙子打眼一看张惜文是风尘仆仆,憨厚淳朴的样子才会特意加价的吧。
人心叵测,眼见终不为实,这是张惜文自从穿越过来就深得其意的道理。
但若是只因为一个人的外表,一个人外在所展现出的不切实际的因素就妄自下定论,那才真的算得上庸人自扰,徒劳无功。
张惜文简单地扫视了周边的环境,这个时辰虽说上工的人都在休憩,但白马批发市场里真正有着购买能力的客人确实是少数。除了像张惜文这种揣着特定目的的人,其他的大多是在漫无目的地徘徊游走。
想要骗人,那也算是这个小伙子太不走运,偏偏就撞上了张惜文。
“十元,最多了。”张惜文强忍着笑意,装作无可奈何地样子。
“啥?你这不是..抢劫吗?”听闻报价后的小伙子整个人目光呆滞,处于一副茫然无措的处境。确实,他应该也料想到张惜文会砍价,但没料到会直接往盘古开天辟地的方向去砍。
“哥,您也算是遇上了一个识货的客人,除了我还有谁能来买这个料子呢,您看您这料子都落灰了。茫茫人海中这也算得上是莫大的缘分吧,您看您不应该给我一点优惠吗。”
“这个嘛……优惠肯定有的,但是你这也…”
“哥,都是成年人,您出海也不容易。可怜我这苦命的身世,为了给我那刚满月的孩子挣出奶粉钱,我不得不来这里采购一些东西去卖。我身上也就这么多钱,您也就当作是行行善,帮帮我吧。”张惜文带着哭腔压下声音。
小伙子属实是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张惜文吓到了,来往的行人都以为小伙子欺负了张惜文,也都驻足看看热闹,甚至还有人去找公安。
“哎你,我靠。拿走吧,十成交了。”小伙子属实是无奈之下被迫同意了这笔交易。
张惜文递去钱,小伙子拍了拍那一大捆布料。
“这布料怎么办?你直接抱走吗?你一个小姑娘能抱得动吗?”
“家里人不管我,我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张惜文又装模作样地挤出了几滴眼泪,旁边站着的小伙子可是手足无措。
“没关系的,我一个人也能拿得动,我家离这也就三个小时的路程。”张惜文说道,其实她刚才趁着小伙子捆绑布匹的间隙早就瞥到了这小伙子摊位旁的三轮车。
“啊你这….要不我…”
小伙子有些犯愁,但也是担忧地试图询问一下张惜文。
“那就麻烦您了,那我现在帮您收摊,您真是我在这里见过的最善良的人了。”这正合张惜文的意,于是她直接先发制人。
“啊?我现在没想收摊…”小伙子还处于懵懂无知的状态,但张惜文已经开始着手帮他收摊了,无言以对又无良计应付,于是小伙子也只能自认倒霉,也跟着张惜文把自己早晨辛苦摆的摊位又给收了起来。
这小伙子也算得上是可怜了,遇到的第一个识货的客人竟是满腹心计的张惜文。
还没到白马批发市场集体打烊的时辰,小伙子和张惜文两个人提前收摊举动确实吸引了一众摊主的目光。
张惜文并不是诚心诚意地帮着小伙子收拾,她在帮忙收摊的功夫更多在留意周边空余的摊位。现在好说歹说,原材料这一部分是暂时告一段落,那么在商品完工后,具体在哪里售卖她的货物这也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是一排直敞的大道,两边大部分是分布着就地起铺的小商贩,装潢再高档一些的就直接租下这市场里固定店面。
说到底要是讲求客流量和注意度,流动的摆摊设点还是比固定的店面更有效。
主要还是资金的问题啊,张惜文想。
主要是这周边的地摊点都几乎被人占据了,实在是没有空位子再让张惜文去讲价了。
小伙子把张惜文买的一大捆布料打包好放在三轮车后的大筐子里,张惜文也踉踉跄跄地爬进去,坐在布料旁。
一切就绪,于是小伙子询问张惜文的住处在哪里。张惜文想了想,她暂时还不应该把住处告诉小伙子。
老陈家不讨喜是不讨喜,但那一带终究还是分布有很多眼线,要是让他们发觉她自己和一个打扮有些潮流的小伙子一起出现,让那群长舌男女嚼舌根子不说,挂不住面子的陈家人肯定要把她彻底关起来。
“这样,哥,您先把我放在广益纺织厂吧。我在那里做工。”张惜文说,小伙子点点头,也就开始蹬车。
一路上,张惜文端详着这捆布料,除了思考着该如何去改造,充分利用这料子的价值,还抽着一些间隙和小伙子有搭没搭地聊着。
“哥,您在这白马批发市场卖货有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一个月前来的。”
“您是哪里人?”
“我不是羊城人。老家在南边那一带,靠海吃海,所以我常常出海。我也是跟人来这儿的,说是这里有发展的潜力。”小伙子叹了一口气。
“前阵子我淘到好一笔货,都是些新奇玩意儿,什么/□□/镜。各种好料子,就你刚才买的这料子就也算是一个。可惜啊,这羊城里的人根本就没人来买我的货,我的货就等着攒灰,年少轻狂啊,我只是想赚钱。”
张惜文没有说话,她沉默地看注视着由车轮碾过泥土而卷起的阵阵风尘。人世间劳苦奔波已是常态,她暂时都还难以将她自己从这番泥泞中解救出来,人之疾苦她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也认命了,再赚不到钱,我就回老家。我还有个妹子呢,今年才三岁,天天喊着找哥哥。”小伙子闷闷地说。
张惜文还是有些动容。
“哥,其实我今天买您的东西,说到底是因为我想摆摊儿。”
“但是我看好像没有什么空余的摊位供我用,所以我想的是,您看您方便和我共用一个摊位么。”张惜文说。
小伙子显然是没反应过来,蹬车的速度都显然放慢,
“您先别急着拒绝我。您的摊位够大,但没人驻足,这就等同于没有用。我有充足的把握能让您摊位前的顾客躲多起来,赚到的利润我一分钱不要,但是前提您得给我留出一半位置,我要用它来卖我的货。”
张惜文丝毫不留时间给小伙子反应,她直接一口气说完所有的想法,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小伙子依旧保持沉默,于是张惜文也不再多说一句。但她并不觉得扫兴,她允许小伙子充分考虑考虑。
沿路是缀在枝干上的玉米叶和枯枝在风中晃动,直到车子到达了纺织厂大门口,张惜文下了车,费了一些力气抱起了这一捆布料。
张惜文简单地道谢,至临分别之际,小伙子有些颤抖的声音才从张惜文的身后传来。
“姑娘,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