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是一棵巨大的榕树,村里不少人都在这里乘凉喝茶,消磨时光,看到张惜文抱着孩子走出来,都打招呼,
“小芳,你出月子了啊!也是,算了一下,孩子已经32天了。”
“这孩子漂亮,眉清目秀的,这眼珠子呀,亮晶晶的。”
冼兰兰走过来,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晃悠:“德胜还没回来,这孩子都满月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张惜文叹气,硬挤了几下,实在挤不出眼泪来,只能低头揉了揉眼睛,眼珠生理性的流出眼泪,眼眶泛红。
说实在的,张惜文可真没亲眼见过陈德胜,她真不知道陈德胜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何德何能可以娶着个原主张小芳这般拥有好皮囊,好性格的媳妇。
“他就半个月前回来了一次,和我要钱出去耍,我在哪里还有钱,请张姨帮忙我坐月子,加上这一个月的生活开销,都是和我那两个朋友借的,结婚这么久,我也没存到什么钱,之前进厂的工资全部花都被他要去了。”
可想而知,这些话都是张惜文临时发挥而编造出来的。但也大差不差,村里的风言风语不少都进了张惜文的耳朵里,她就挑村里人八卦的事情说,也没有人会不信。
张惜文的声音不小,加上她抱着孩子出来,大家的注意力都分了一些在她的身上,这回听到她的哭诉,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陈老二家婆娘也太过泼辣了,太狠毒了,不说别的,好歹也给她生了个孙女。”
边上的蔡阿姨年纪要大点:“就是因为给她生了一个孙女,她才这么狠,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他们两口子为了生个儿子,连生4个,有一个女儿是没有带大的。”
张惜文仔细地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这也太不讲究了,早些年家家都穷,日子过不下去,她吝啬点还有话说,现在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起来了,她有那么一栋楼在那守住,两口子的年纪也不大,也还能挣钱,这么富裕,都舍不得给儿媳妇坐个月子。”
“还不是因为这儿媳妇是外地的,她就欺负外地人,如果说小芳的娘家在这周围,早就打上门了,就是因为小芳无依无靠,她才做的难看。”
“唉,是啊!就是可怜了阿芳了。”
竖起耳朵听着这些人的议论声,张惜文心里有了底,原主是一个特别勤快,性格开朗的姑娘,和村里的这些人关系算不上特别亲密,但也都说得上话。
所以虽然是外地人,但原主在这村里的形象还不错,至少比婆婆冯翠兰的好,这就足够了。
在陈家两个叔伯和他们的媳妇儿上门压制了冯翠兰之后,张惜文就在考虑这件事了。
沿海一带传统家族观念深厚,尤其是这一代外出经商的,非常喜欢抱团,大家互相依靠,互相抱团。
加上现在还是90年代,不像后面一样思想开阔,家族的力量远比张惜文知道的要大得多。
所以张惜文知道,自己若是要正规的,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离婚,可以从族里想想办法。
她起码得获得家族里一些人的支持,但她现在还没摸清家族里都有谁,再就是帮派阵营的划分。
这苦肉计虽然老套,但也好用,大家都同情起“张小芳”来。
“小芳,你家这孩子的满月酒席打算怎么办,你婆婆说什么没有?若是要办,我们都给你和小的准备了一份礼,到你家去吃满月酒。”
张惜文啜泣着摇头:“德胜这个月只回来一次,回来是为了拿钱,我哪有钱,他问我婆婆拿了钱就走了,他就这么走了,我怎么好意思请婆婆帮忙办满月酒,这当爹的不上心,怎么能麻烦奶奶呢?”
围观的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又议论了起来,“唉,也是,这孩子命苦,当爹的都不上心,奶奶就更不上心了。”
“我打小就看这德胜不像啥好的,偏偏他爸妈对他千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要天上的星星绝对不摘月亮,就这么宠到大,结果冲出个败家浪荡子来。”
“之前还能说年纪小不懂事,这都结婚了,当爸爸了也该立起来了,结果在和结婚之前也没什么两样,甚至比结婚前还要过分。”
张惜文神色莫名:“德胜应该是有什么事儿要忙,我问他他也不说,我也不好管,只是可怜了孩子,之前是没有奶吃,现在终于能吃上奶了,又有这事儿,这满月多半是办不成的,唉,就是我们老家乡下地方,也要庆祝一下满月的。”
‘乡下地方都好好的坐月子,’这句话说得几个隐隐约约不太看得起外地人的陈家人都有些难堪了。
新时代新社会,大家都富起来的情况下,竟然有如此对待儿媳妇的人。
对于张惜文的这个月子问题,在张姨孜孜不倦的宣传下,村里的人都知道个一清二楚,不少人都自认为正义,讨论起这件事情来的时候,都非常看不上陈老二和冯翠兰夫妻两个。
村头同样是重男轻女的徐阿姨都对着儿媳自夸自己是个有良心的人,哪怕儿媳妇生的是孙女,也会好好照顾。
大家都就这事儿吐槽议论起来,而张惜文则是找机会诉诉苦,带一下节奏。
人们骨子里刻着的特性就是随波逐流,见风使舵。这点是不会随着时间而流逝的,张惜别文上辈子什么没见着过,她深谙这点通俗易懂的道理。
李云和赵苹果远远的就看到人抱着孩子和大家说话,连忙招呼道:“小芳,你这才出月子,怎么就来这了?”
张惜文转身望去,只见两人各自提着一个袋子,明显的能看到里面的婴儿衣服和一些吃食,显然,这是给孩子准备的满月礼。
“你们来啦!”
“张阿姨说今天是好日子,孩子今天满月,我们两个也算是你娘家人了,来给孩子庆祝一下满月。”
张惜文心里是感动不已,上辈子她曾经听家里的女性长辈说过一句话,月子仇记到头,月子恩,记到心,在月子里的好会放大,月子里的不好同样会放大。
人在刚生完孩子之后,心里是非常敏感,非常脆弱。这种心酸和无助,孤立无援又不得不坚强支撑的经历让张惜文铭记于心,也对两个朋友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张惜文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报答两人。
“好,各位叔叔阿姨,小婶,我这就带孩子先回去了。”
赵苹果帮忙从冼兰兰的怀里把孩子接过来:“安安,姨妈抱你,哎哟哟,想姨妈没?”
回答的她的是孩子无齿笑容和口水,张惜文拿着帕子擦掉,看着湿漉漉的帕子,对于搞钱的心理更迫切了些。
当然,搞钱之前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婚离了,分上一笔财产做本钱,孩子是陈德胜的,要抚养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自己就这么养大了之后还要付赡养费,怎么能便宜他?。
三人带着孩子走远,冼兰兰想了想:“不管我二嫂怎么打算,这孩子今天满月,我也去给孩子过个满月。”
其他的人对视了两眼,想了想,还是不动,帮忙讲话也就磨磨嘴皮子的事情,这种实际行动,付出东西,大家都不想动,毕竟张小芳是外地人,虽然嫁了本地人,生了孩子,但还是没有完全融入,大家走礼的时候都避开她的。
两人将就张惜文的步伐,都放慢了速度,慢慢的往家里走,李云低声问道:“陈德胜还没回来吗?你怎么打算?”
赵苹果:“还能怎么打算?就像小芳之前说的一样,日子都是奔着好的过,既然这陈家过不下去了,那就换一家过日子呗!”
李云看着孩子叹气:“有这小家伙扯着腿,这日子不好过。”
张惜文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蛋儿:“有这孩子,给我增添了许多勇气,我也不瞒你们,接下来我就要想办法从陈家分上一笔钱,然后拿这钱做本钱去做买卖。”
李云诧异:“你不回厂里工作了?做生意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万一赔了,可以就是血本无归呢?不如进厂打工吧,你是熟练手,工资不会低的,这样旱涝保收,做了就有钱,还不用操心。”
张惜文:“我这不是打算问陈家要一笔吗?拿这钱做本钱。要是不行我再进厂。”
“要是万一问陈家要不到钱怎么办?而且你要到了钱更应该留下来养孩子,不然之后有点什么事情,需要用钱的时候没有。”
知道两人心里的顾忌,张惜文掰开了,揉碎了,仔细的解释:“这一片,别的不多,就厂多,厂多,工人也多,大家挣到了钱,就想花钱。”
“原本做吃食生意赚钱,而且吃食也不愁卖不出去,但我带着这个小家伙,卖吃食实在是撑不住,反而是卖点衣服头花耳环袜子什么的毕竟方便。”
“我先少少的进,就算卖不出去,这衣服自己也是要穿的,以后衣服就不愁没有穿的了。”
赵苹果:“也是,没事,你到时候卖不掉,我和你买两件。”
张惜文接着说道:“我听人说,白马批发市场那边热闹的很,等过两天,我就去看看情况,在那里卖点东西,再或者进点小东西回这里来卖,总之会赚到钱的。”
张惜文对卖服装非常有信心,衣食住行,衣在前面,是刚需品。
并且上辈子她可是主从事电商服装直播行业的人,她对她的审美观念还是具有一定的信心的。
而且这周围几个厂在这,有的巨大的消费潜力待挖掘,比起后世的生产资料过于饱和,人的需求跟不上生产,在九十年代,则是生产跟不上大家的需求。
在这个时代,做生意的竞争小得多了,处处都是机会,处处都是风口。
张惜文打定主意,要干一番事业,当然,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从这泥坑走出去,甩开束缚,才好做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