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

    为了安全起见,柳惜茗还是暂将人带回家中。

    毕竟那张孟只是口头应承,万一等她们离开,他又折返回去那就大事不妙了。

    即便是她想救也可能来不及。

    倩因一直撇着嘴巴悄咪咪看着这个与她年龄相仿低头啜泣的姑娘。

    突然道:“若是我当初没有被小姐看中留在柳府,只怕是早已横尸街头。”

    柳惜茗猛然愣住。

    依稀回忆起原作中,倩因自小被人贩拐走,是柳惜茗将她带回家,成了自己的随身丫鬟。

    也怪不得这孩子对她忠心耿耿。

    看到自己同龄人死里逃生,怕也是想起来自己的伤心事。

    倩因将目光移到柳惜茗身上,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两手抓着她的胳膊晃了晃。

    “小姐你可以把这个姐姐也留下吗?”

    柳惜茗眉毛一扬,有些惊讶。

    她只当是倩因回忆起自己的经历有些伤感,断未想到她也学会了为他人考虑。

    一时间,柳惜茗萌生了孩子长大了的想法。

    “那你去问问她的意思。”柳惜茗嘴角一扬,明亮的眸子沁满笑意。

    倩因一听有戏,忙跑去那姑娘面前乐呵呵询问着。

    后者瞪大了双眼止不住地点头,眼角泛着红,看向柳惜茗的眼神带了更加明显的感激。

    “柳小姐的救扶之恩,宁鸢无以为报,甘愿终身侍奉左右。”

    说着,她竟“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

    柳惜茗大惊,急忙上前去扶。

    谁知宁鸢摇了摇头,双手抓住她的小臂怎么也不肯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小姐,或许今日之事只是您一时善心,可对我来说却是翻天覆地。若我今日真的做了张孟的妾室,怕是活不过几日。”

    说着,宁鸢又连着磕了两个响头。

    好半天,柳惜茗和倩因才将人扶起安顿好情绪。

    房间无人后,她坐在榻上久久不能平静。

    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还可以做更多。

    自从穿书以来,她便知晓临朝已至乱世。

    朝廷被几个世家大族掌控,赋税徭役繁重,远处不说,光是通过京城里书籍售卖的奇高价格便可得知百姓的生活已经受到严重影响。

    若继续坐以待毙,别说是安心做任务保命,怕是此后连基本的生存问题都无法保证。

    唇亡齿寒的道理她清楚,若是再不利用已有信息改变什么,最后天下大乱的祸事必然会殃及自己。

    柳惜茗起身站在窗前,看着眼前纤云不染的天空,脑子里迅速整合有利信息。

    现在她可以肯定的是世家曾经将襁褓中的真皇子也就是男主沈余熙与宫女的孩子调换,做足了狸猫换太子的戏码。而根据主线,男主势必会知晓自己的身份,英雄出乱世,夺回自己的皇位。

    到那时世家大族就是他最大的眼中钉,即使在战乱中有人可以侥幸存活,也免不了后期沈余熙的报复。

    最后的下场不用多想也能猜得出。

    柳家作为三公之一,柳项担任太尉,掌管全国军事事务,必然是后期被针对的靶子。

    更何况之前已经与沈余熙结下梁子……

    不让她这个便宜老爹出点血,柳府上下怕是最终一个人都保不住。

    联想到之后的皇帝遇刺剧情,柳惜茗登时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主意。

    此刻,柳项正在院中责问下属,手里依旧是他那金光闪闪的长棍,隔着好远便能看见。

    一抬头,一个火红的身影翩然奔向自己,太尉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变得喜笑颜开。

    “哎呦,惜茗来看爹爹了。”

    柳项一把抱住女儿,转过头又抬脚踹了一下,那人连忙退出。

    “爹爹我给你带了城西的小吃,可甜啦。”

    柳惜茗从油纸里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杏脯,递给他。

    “还是我女儿省心呐,有什么好吃的都记得给爹爹。”

    柳项嘴里含着甜滋滋的蜜饯,大手摸着女儿发顶。

    可柳惜茗接下来的一句话就将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给打破了。

    “爹,你和翰林熟吗?”

    “翰林?”柳项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满怀期待的女儿,“你是指裴言澈吗?”

    柳惜茗想了想,连忙点头:“对,就是他。”

    柳项捋了捋胡须,皱眉道:“倒算是认识,毕竟皇上与我等商议政事时,翰林便会在一旁起草诏书。”

    “那……爹爹可不可以与他说说提拔一下沈余熙。”

    “什么?”柳项大吼一声。

    太尉不愧为武将出身,小小的两个字颇具威严,柳惜茗被他突然的动静吓到闭眼,可怜巴巴地后退了一步。

    柳项见自家心肝被吓到,急忙放低声音,哄声道:“之前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吗?他成婚当日换嫁,害得你名誉受损,怎还要帮他?”

    “爹爹因为这件事,没少让明敬那老小子嘲笑。”柳项像是气得不轻,胡子都一抖一抖的。

    “是,我是不想见他。”柳惜茗握住柳项满身老茧的手,左晃右晃,“可是云依妹妹不是还在吗,我只是想妹妹过得好一些,说出去她也是您的女儿,总不能天天吃野菜度日啊。说出去多不好呀!”

    话一说完,柳惜茗自己都想吐。

    太茶了,实在是太茶了!

    柳项久违地沉默了半晌,拍了拍她的手。

    “裴言澈这个人可不太好说话,有时候明敬那个老匹夫与他谈事都常常爱搭不理的。”

    “不过……”柳项像是想起来什么高兴的事,咧起嘴笑出了声,“我倒是很欣赏这个小子,毕竟能将当朝丞相气到跳脚的人也是世间少有。”

    柳惜茗跟着笑了,心觉有戏。

    “那爹正好与他多接触接触,顺便……”

    “好吧,爹去试试。”

    得了应允,柳惜茗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裴言澈这个人她有印象,为人刚正不阿,是先皇时期凭借科举选拔的最后一批人才,翰林学士均是丞相的候选人,可与之分庭抗礼,只不过目前的实权掌握在世家手中,皇帝与傀儡无异,才显得翰林没什么作用。

    说起来,这人也是沈余熙在后期的得力助手之一。

    一举两得这个词可算是让柳惜茗玩明白了。

    不仅卖给了男主一个人情,让他短时间内忙于事业无心给柳府使绊子,另一方面还顺带加快了任务进度。

    “身心舒畅呐!”

    柳惜茗兀自感叹,连带着看着远处叽叽喳喳的雀儿都可爱了许多。

    不过,怎么感觉府里这么安静,好像缺了个人。

    柳惜茗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来回晃悠,最后来到了良工门前。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请进”。

    仿佛早就知道来人一般,柳惜茗进去的时候,良工连头都没有回,手里继续摆弄着草药。

    “什么风把你柳大小姐吹来了?”

    柳惜茗白了他一眼,环视一圈,见人不在这里,便出口问道:“没有看到明灼吗?快一天没见他了。”

    坐在那里的人先是沉默了片刻,才悠悠道:“没看见。”

    “我当以为你来找我是又有什么好赚钱的差事,没成想是来找弟弟的?”

    良工将最后几字说得颇为奇怪,仿佛不是“弟弟”而是情人。

    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柳惜茗只想骂娘。

    “我只是觉得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柳惜茗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每次和他聊天都会不欢而散,纯纯是给自己添堵,以后再也不来了。

    哼!

    柳惜茗气冲冲地往外走,身后传来木椅移动的声音。

    “等等。”良工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干什么?”她转过头,皱眉看他。

    良工长腿一迈,已经移到了她身旁,逼得她必须抬头。

    那人似乎是故意要惹她生气,像个升降梯一样半蹲,视线与她平齐,好看的桃花眼亮晶晶的,睫毛闪动。

    柳惜茗一时间都未反应过来此人在嘲笑她的个头,愣在原地静悄悄端详着那双仅露出的眉眼。

    好吧,这个人确实是有几分姿色,就是不知道面纱下的半张脸会不会更加惊艳。

    趁着对方愣神间,良工抬手弹了她的额头,哈哈笑了。

    “你这人真讨厌!”

    柳惜茗满脸羞红,捂着脑袋控诉。

    刚刚居然看一个男人的脸看呆了,好丢脸。

    良工看着眼前人目光躲闪,满脸不自然,顿时起了挑逗的心思。

    他慢慢靠近柳惜茗,眼神一挑,沉声道:“你脸红什么啊?”

    柳惜茗被良工的眼神勾得不好意思,明知道这是在戏弄,却还是忍不住想抬头去看那双眼。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明显,脑子都有些发懵。

    “我哪有!”柳惜茗嘴上还在死撑,“我,我这是憋的,你这破屋通风一点都不好。”

    说着,她还佯装自己很热,双手扇得飞快。

    良工顺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站在一边肩膀耸动。

    柳惜茗知道他面纱下的那张脸一定早已笑得花枝乱颤。

    一时间又气又恼。

    “没事我走了,别来烦我。”

    “哎~”良工又一把将她拉住,手里很快被塞进一包东西,份量很足,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她好奇发问。

    “治疗体虚的草药。”良工在胸前两手一挽,颇有地主的架势。

    表情非常臭屁。

    “你不是说等我自己赚钱赔完那一百两才愿意治吗?”

    柳惜茗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草药,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这人这么扣,居然会免费送他草药。

    这药不会有毒吧!他那么爱玩虫子的一个人。

    “对啊,这只是辅助药物,并不治本,二两银子。”良工一脸无语地摊开手掌,仿佛看傻子一样斜眼看她。

    柳惜茗抿着嘴巴,不说话了。

    好吧,他还是那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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