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暮雪见两人身影从门口消失,摇了摇头,收回视线,甫一回头便见床上躺着的少年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打量,她面带笑容回视着他,问道:“你感觉如何了?”

    少年满脸的防备,并不回她的话,反问她:“你们是谁?我为何在这里?”声音里还带着虚弱无力。

    “你中毒了,是刚才那位纪公子将你救醒的。”沈暮雪见他听了这话防备之色有所缓和,想替他擦擦额头,见他没有闪躲,轻声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楼域。”他看着她替他擦汗的动作,犹豫了半晌,突然真切地开口问她:“那个……我母亲她们如何了?”

    沈暮雪擦汗的手一顿,眸色沉了下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婉转告知他,他才能不难过,思来想去都觉得太过残忍,楼域见她眸色闪烁,迟迟不说话,察觉出她脸上的异样,便又急急追问道:“她们到底如何了?”

    “她们……她们死了。”沈暮雪艰难地开口。

    此话一落,空气陷入了异常的安静,楼域的脸色比刚才昏迷时还要难看上几分,有了一丝懊恼和衰败之意。

    他有气无力地说道:“都怪我,都怪我好奇那地窖里父亲酿的酒,在地窖里多喝了几蛊,睡死了过去,早上醒来才觉屋中不对劲,走至祖母的房门口,看到母亲还趴在床上,想要上前却突然感觉一阵眩晕,后来竟什么也不知道了。”他说话的声音有了一丝哽咽,“如果我不贪杯,是不是就可以早点发现了。”

    原是这样,难怪她去时他尚有气息,而他的母亲与祖母身子早已冷硬,想是已经死去很久,他在地窖倒是替他博得了一线生机。

    她见他自责不已,宽声安慰道:“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人心狠手辣,连一个活口都不肯放过。”

    “那些人?”他目光沉沉看向她,“你说的那些人是何人?”

    “天魔教的人。”

    “天魔教?”楼域听到此处,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沈暮雪伸手扶了一把,便听他不解地问道:“天魔教的人为何要杀我们全家?我们这般普通人家与他们无冤无仇到底是为何?还有你们来时可有见到我的父亲?”

    这一连串的问题却是把沈暮雪难倒了,她看着少年眼中那急迫的神态,明明身子虚弱还要强撑着自己,眼眸中那仅存的一点光亮,分明是在给自己寻一丝希望,若告诉他,他父亲也一同死了,而是被她害死的,也不知他还撑不撑的下去,只是……她还是选择了告知他真相。

    沈暮雪说:“你父亲同你母亲和祖母一样,被千魔教害死了。”只见他的眸色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便暗淡了下去,变得空洞无神,那身子似乎彻底脱了力,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孔上,竟有了一丝青灰之色,沈暮雪怕他没了生存之意,又说道:“抱歉,这一切的起因皆来源于我。”

    见他吃力地扭头看向她,似乎只剩那么一口气听她讲完,沈暮雪只觉愧疚难当,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只是将为何让他父亲这么做的缘由藏了起来。

    床上的人听完后握紧了双拳,转而神色中似有一把熊熊烈火在燃烧,那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是仇恨,只看他明明刚才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此刻竟有力气伸出手来抓住她的衣领,质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说了这故事会有生命危险?”

    她并不否认,只说道:“抱歉,我以为我可以让他避免,也想过让他躲起来,是我自负了,现在说再多也无力回天,是我连累了他,我这条命你想要随时都可以拿走。”她看着他,见他目眦欲裂,又说道:“可是千魔教的人你就打算这样放过了吗?我可以死,但我现在跟你一样想杀了千魔教的人,何不让我先帮你一把?”

    楼域的眼中满是忿恨,里面还有着纠结和痛苦的情绪,两人一时僵持着。

    正在这时,云宏却拎着药闯了进来。

    “公子,我将药抓来了。”云宏正想说他跑了不少地方才抓到的药,进门却见屋中并无他家公子的身影,连纪洛珩这个看病的大夫也不在,只有床前气氛莫名的两人。

    两人见他进来,齐齐看向他,云宏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看着两人问道:“我家公子呢?”

    楼域此刻终于松开了抓着沈暮雪衣领的手,重新倒回了床上背过身去,沈暮雪瞥了他一眼,看向云宏回道:“应当是回房了吧。”

    “哦。”他目光在两人间穿梭,神色困惑,却也只道:“那我先去帮他煎药。”

    沈暮雪只觉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忙对着云宏说道:“还是我去煎吧,小郎君替我照看一下。”说着便走上前,拿过云宏手上的药包,问也没问要去这府中哪里煎药,急急往左走出了门。

    没走出几步便听到,有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煎药不往那儿走。”

    她回头一看,檐廊下那漆黑一片中贴墙站着个人,走进一瞧,发现这不正是云宏找的自家主子吗,合着刚才就一直站在门边偷听呢,而她竟与那云宏一样都未发现门口站了个人,也不知道他这是待了多久了。

    “萧公子站在这黑灯下偷听,可不是君子所为。”沈暮雪不满道。

    “我只是听你二人在谈话,不便进来打扰罢了。”他转头看向她,黑暗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他冷哼了一声,直言道:“我看李公子倒是很喜欢多此一举。”说完便迈着步子往前带路。

    沈暮雪跟上他,追问道:“萧公子,这是何意?”

    “你与他说这些,只不过让他陷入仇恨罢了,于你也只是个麻烦,其实你不说他也并不知道他家之事与你有关,何况他这条命本就是你捡来的,你若去晚一步,他也不过是一具尸体。”

    她轻笑道:“萧公子是觉得我这人爱管闲事吧,还是个喜欢将麻烦往身上惹的人。”两人并肩行着,她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了步子,见她落了一步,萧尘翎转过身去看她,见她目光灼灼地忽而仰头望着天边的孤月,须臾,开口说道:“萧公子,如果仇恨能让人活下去,那也挺好的,不是吗?更何况他有知晓的权利。”

    说完她又状似轻松地一步走至他身边,刚才那眼中闪过的寂寥和落寞好似他的错觉,萧尘翎想再探究她眼底的神色时,她却已然收拾好情绪,对他扬眉一笑道:“萧公子,往前带路吧。”

    两人行至一处,留下她煎药,萧尘翎懒得再管她,便先行离开。

    ——

    城中热闹的街市里,人流如织,一舞妓打扮的女子,大摇阔步地穿梭在人群中。她姿态蹁跹,蒙着面纱,额上是一抹艳丽的朱砂痣。

    她穿过人流,一直往远处走,在一处阁楼前停步。甫一推开门,便有人对她行礼道:“左护法,教主在里头已经等你多时了。”

    “知道了。”她摘下面纱,脸上带上了欢喜,快着步子便往里走去,直到进入堂中,见到主座上的男子,微微弯身行礼道:“属下见过教主。”

    “回来了。”

    她笑道:“教主英明,那戴玉戒的人果真是这幕后乱传谣言的人。”

    座上的男子摇着一把折扇,漫不经心道:“你可查清楚了?”

    “还用查吗,我将教主给的画像让那说书的一看,他便大惊失色,这分明就是了,这个不识趣的还想撒谎瞒我,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在醉鸣楼里动手了?”

    “我将那说书的杀了,不过那戴玉戒的人倒是被她跑了,屋中并没有她人,属下后来才记起来,在回廊中曾见过她,再返回时却没能找到她。”她说话时神采奕奕,眼里却有一丝憾色。

    座上的人听后,语气了然道:“难怪这城中大街小巷都是你的画像。”他将手中的折扇一合,正色道:“青钰,这事你办得太过心急了。”

    “有何不妥,难不成我堂堂千魔教左护法,还要怕这两人不可,属下只是想替教主尽快清理干净这些烦扰之人。”她辩驳道。

    “可你也没清理干净,反而打草惊蛇,搞得这满街都是你的画像,你这般模样大摇大摆地回来,也不怕有人跟随,青钰,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座上的男子见她恣意妄为,丝毫不觉自己有错,难得的斥责道。

    青钰一向任性,她的毒想杀谁便杀谁,从不手软,但喂有这座上之人,她分外在意,见惯了他总是一副散漫随意的模样,从未见他发这么大火,一下子就被震慑了住,收起了自己的狂妄恣意,便认错道:“青钰知错了,不该还没问清便将人杀了,我这就去将那逃了的人捉来教主面前。”说完便匆匆忙忙地准备再次出去。

    立马被座上的男子呵道:“站住。”见她止住了步伐,回身看他,将刚才自己的戾气收起,温声道:“安全起见,你近日便别出教门了,我亲自去会一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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