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死一吻

    “阿尘,保重自身,莫要忘了我。”

    这是楼无漾自爆前对苍尘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个遗愿。

    然而,此刻的苍尘却浑然不知。

    乌云蔽日,天际黯然失色,晴空变得灰暗阴沉。

    千机城的困佛谷前,聚集了一大帮修士。

    苍尘目光坚毅,双手高举,真气升腾,强大的灵力自他掌心凝聚,一缕缕耀眼光球在空中如明珠般穿梭,不断掷向上空的巨型金色法阵。

    其余百十余名修士均与他如出一辙,催动周身法力,以弥补虚空之中的阵法。

    困佛谷对面,黑压压一片,仔细观之,尽是些奇形怪状的半人半兽,粗略估计,约有千余之数。

    彼时,它们虽受阵法限制,却似有突破之兆,情势变得愈发岌岌可危。

    “这该如何是好?今日原为玄界十年一度的盛事,可这群妖族却不在通天峰安分守己,竟来困佛谷胡闹,莫不是欲将我等修行之士一网打尽?”

    “盛典才刚刚开始,其余两城的天尊、真君尚未莅临,我们这帮人,又如何能抵挡得了这些丧失神智的畜生?看来,今日我们皆要命丧于此了!”

    “切莫再言,尔等心意如此动摇,倘若这些畜生稍后反击,届时遭殃的乃是我们和千机城内百姓啊!”

    “岂能不说!以我等浅陋修为,能再坚持一刻钟便实属匪夷所思!”

    “其余两城天尊尚未抵达,那千机城呢?千机城的凝幽天尊又在哪里?眼下仅有我等低阶长老,如何能战胜那千百个妖魔畜生?!”

    “别争了……我……我快支撑不住……法阵了……啊……”

    “噗——”

    另外一侧,苍尘偏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真气滞留胸中,痛如刀绞。他满头大汗,下意识地垂下双手,紧紧捂住心脏之处,不停地颤抖着。

    上空阵法因为数名修士的伤重后退,明显变弱许多。

    余下修士因内丹微弱,已无法再维持法阵运转,阵法上的金色光华顿显暗淡,顷刻间便有崩溃之虞。

    对面的妖怪明显察觉到法阵变化,它们的攻击因而变得愈发狂暴。

    利爪、獠牙以及各种形态的妖力,不断侵蚀阵法屏障,欲将其撕裂,然后冲向对方,吞噬所有内丹修士,以增强自身灵力。

    受伤的苍尘不敢停歇太久,他使劲抹了一把嘴唇上的鲜血,不顾虚弱的内丹、以及快压制不住的体内封印,随即艰难迈步上前,再度抬手向天,竭尽所能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尽数注入阵法之中。

    他的面色愈发苍白,炙热的感觉同时从右侧脸颊传来,一道梵文咒语时隐时现,嘴角亦血流不断,最后一丝真气终彻底耗竭。

    “嘭——”

    他狠狠地摔在远处地面上,身体自内而外霎时犹如烈焰焚身,处处灼痛难忍。

    “要死了吗?”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颤抖不已,“还未见到师尊,怎么可以就此死去呢?”

    他的右侧脸颊愈发炽热,面上梵文咒语逐渐显露。

    察觉到那股滚烫,苍尘急速抬手捂住右侧脸颊,然而单手难及双颊,于是又急忙举起左手覆于右手上。

    “不!绝不能让师尊瞧见!”

    苍尘仰躺于地,遥望远处,神情疲惫不堪。

    “待我逝世,必然恢复真身,师尊定认不出我,玄界之人亦不会知晓,向来清风霁月的无漾上仙竟收一畜生为徒,真好!”

    他双手掩住右脸,此刻的目光温柔似水,眼底深情款款,毫不掩饰,脑海中忆起许多往事……

    随后,他带着满脸笑意,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困佛谷上空,法阵随着众多修士的倒地,逐渐变得透明,马上将要消散于风中。

    被束缚其中的妖魔察觉到此,攻势因而变得愈加凶猛。

    就在这时,一道恐怖的威压毫无预兆从天际传来,一股强大的灵力犹如狂风巨浪般自远方浩荡至近,迅速汇聚于阵法之上,逐渐在空中蔓延。

    随着此灵力的注入,原本透明的阵法突然光芒大盛,金光绚烂,不断闪烁,嚣张跋扈的妖兽顿时变得躁动不安,眼中充满惊恐之色,奋力挣扎欲逃离此地。

    然则,那恐怖威压却如同一张紧密的防护网般,将它们牢牢束缚在其中,丝毫无法动弹。

    一名倒在地上的修士望见此番精彩的场景,呆滞道:“这是……何人而来?竟有这般高深修为?”

    又一名修士道:“此等修为,恐怕仅有三大城中某位天尊能拥有,想来,也唯有他们才可。”

    有人反驳道:“非也,你们莫非忘了一人。此人修为始终凌驾于三大天尊之上,堪称当世最强,无人能敌,那人便是……”

    “天照城,七弦宗上仙——楼无漾!”

    倒地修士指向远处天空,急声道:“快看,有人来了……”

    言罢,一道冰蓝身影如高山雪莲般,由远自近翩然而至,于空中旋身而下,双足轻盈地踏于地面。

    楼无漾美目流盼,抬头望向上空,随后微微扬起戴有戒指的右手,一股泛着寒意的冰蓝灵光凝聚于掌心。

    紧接着,她猛地一挥,那股冰蓝灵力如流星般乍然划破长空,迅速注入金色法阵之中,好似涓涓细流连绵不绝,源源不断,毫无止境。

    法阵受其滋养,再次焕发出崭新色彩,原本已暗淡的梵文更加璀璨,相互交织的线条也愈发分明。

    周围黑暗尽散,地面上挣扎的妖兽,在这金光照耀下,身体逐渐变得虚弱无力。

    楼无漾稳定住除妖法阵后,稍微偏头,美目在四周巡视着,似是在寻找什么。

    片刻之后,她便寻到了远处地面仰躺的白色身躯,见其捂着脸颊一动不动,楼无漾如柳叶般的眉毛微微皱起。

    随后,她轻轻抬起左手,一股强悍的威压光球径直射向地面那人,瞬息间便融入其体内。

    本欲等死的苍尘察觉到突入起来的活力,慢慢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哎呀,不亏是无漾上仙,独自稳住法阵的同时,还能救人性命,真是令人钦佩不已,大开眼界啊!”

    “正是,嗯……上仙,我等皆身受重伤,不知能否赐予我等一光球,以减轻痛苦?”

    说罢,又意识到不妥,于是匆匆急声道:“不必太大,只要能减轻些许疼痛便足矣。”

    一直凝望远处身影的楼无漾,闻听此言,终于转过头来。

    她打量着地上这一大堆的人影,笑骂道:“尔等虽非千人,亦不下八百之数,仅凭我一人之力,如何能一一救过?我只是普通修士,非三头六臂,怎能如你们所愿,想救多少便有多少?”

    “上仙过谦了,谁人不知您是这混沌大陆最强大的修者。无需过多,您只赐予少许灵力即可。”

    有人阻止道:“且慢,如今上仙独自支撑除妖大阵,已耗费诸多灵力,实难再分神助力他人。我等同原地打坐,自行尽快恢复便好。”

    “可……那人怎么……”

    “那人?那是无漾上仙百年来唯一的亲传弟子,苍尘仙君。”

    “噢……原来如此。上仙见谅了,在下多有冒犯,我等这便自行打坐恢复。”

    有人理解,自然有人不满。

    一些修为不高,但心眼极小的修士嘟嘟囔囔道:“只管自己人死活,却罔顾他人性命,七弦宗的人可真是大方啊……”

    旁边之人立即回怼他,“七弦宗怎样关你何事?无漾上仙这些年灭了多少妖怪、救下多少凡人修士!你呢,却是一只知放嘴炮的黑心肝修士。这次若不是无漾上仙亲自前来,法阵早已被攻破,那还轮到你在这张口说脏话,现在指不定早进畜生肚子,沦为一坨粪便了!”

    周遭人言嘈杂,议论纷纷,你来我往地互相争吵着。

    楼无漾浅笑嫣嫣,并未多言,只是眼神专注地凝望着上空法阵,余光则不断留意远处那道身影。

    苍尘原本神识昏迷,骤闻楼无漾之名,立时惊起。他紧张四顾,果然望见前方那屹立不倒的蓝色倩影。

    楼无漾修为高深,待他刚有动作,便已察觉,但始终未曾回头,仅向身后传音道:“过来,阿尘。”

    她的话音刚落,苍尘就即刻站起,目光中满是欣喜,迅速向前迈步而去。

    然而行至一半,却猛地忆及一事,遂以手捂着右脸,极其缓慢地走向楼无漾身旁。

    “师尊。”他垂首乖巧喊道。

    楼无漾侧首看去,二人一时相对无语。

    良久之后,她方才伸出空闲左手,轻轻拨开苍尘的遮挡。

    苍尘只得无奈放下双手,低垂着头,脸色甚为羞惭。

    “不舒服?”楼无漾温声说道。

    “嗯,大约是灵力耗损太多,修养几日便会无碍。”

    楼无漾端详着他的右脸,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修士修行尚可,打坐片刻便已恢复大半,于是纷纷起身,来到楼无漾近处,双手高举,再次将残存灵力注入法阵。

    楼无漾见其做法,缓缓开口道:“诸位不必如此,仅凭我等灵力,实难长久压制这群妖兽。你们且退后,我来想办法解决。”

    “可,此法阵岂不尚且稳固?那些妖兽全都捂耳跪地,何来无法压制之理?”

    楼无漾解释道:“我来袭突兀,它们一时不察,方有此变。然而,这些妖兽皆已修炼千万年有余,凭我之力难以久持。”

    苍尘听言满脸急色,立即关心道:“师尊,你先去找宗主,这里我来应付便好!”

    言毕,便欲抬手相助,楼无漾却顿时左手抓住其手臂,拦住了他。

    旁侧的修士一边输送灵力至法阵,一边忧心忡忡道:“连上仙您都无法压制,这该如何是好?其余三城天尊为何不来?千机城主又在何处?”

    楼无漾望向对面已有所反应的妖兽,不疾不徐地应答:“百丈崖上的烟雨道突现异动,凡通天峰化形妖兽全部倾巢而出,现今三城皆被妖兽所围,他们忙于应付,无法赶来。”

    困佛谷外,法阵下的妖兽此刻已挣脱束缚,妖力如狂风般猛击四周结界。更有甚者竟挖出自己的妖丹,用力抛向上空大阵。

    法阵顿时就被千年妖丹之力砸出裂痕,其他妖兽见状均效仿其形,不停挖着妖丹,结界内霎时血腥四溢。

    楼无漾桃花眼一眯,全身的灵力霍然以最大程度流转,双手一抬郝然把灵力化为蓝流全部注入阵法之中,裂纹忽而被短暂修复。

    一侧的苍尘担心不已,他深吸口气,想要抬手帮忙。

    “别动!”

    楼无漾的声音不算严厉,甚至略带温柔,然而苍尘闻听此话,却倏地顿住身形。他恭敬地看向楼无漾,眼神中满是焦急与忧虑。

    对面的妖兽反应愈发强烈,方才起身的修士,顷刻间竟又遭受强大反噬,全部跌倒于地,浑身浴血。

    “这些妖兽为何从烟雨道而来?烟雨道不是一直被封印吗,怎会突然开启?”

    “八成是有修为万年之高的大妖,解开了封印。”

    “难道我们就在此等死吗?”

    “你们快看,那些畜生竟都挖了妖丹,法阵已经裂开……”

    “哎呀,如今可怎么是好……”

    这个时候,修为深不可测的楼无漾,便成为了众人依靠。

    “无漾上仙,此事如何解决?还请您设法相救,我等皆听您的吩咐,无有不从。”

    其余众人皆是立刻附和,连声道“是”。

    而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楼无漾,嘴抿嘴唇,脸色已不如初时红润。

    由于长久输出灵力,胸中早就浊气翻涌,鲜血哽在她的喉头,只得强行压制。

    身为众人希望,自己岂能轻易受伤。

    苍尘随她百余年,自是察觉到她的异样。

    “师尊,我来!”他的声音坚定,决不让楼无漾有拒绝的机会。

    楼无漾侧头看向身旁男子。

    此人生得真是俊俏!剑眉星目,唇红齿白,鼻梁挺拔,眼神深邃如潭水,皮肤紧致有力量,肩宽腰窄,散发着一股极其英气且成熟的气质。

    不知自何时起,她对这个徒弟竟产生了异样情愫。

    或许是他百年来无微不至的照料,使得自己如同残疾般无需自理,越发依赖;也或许是因为他样貌俊逸,每一点都长在自己心仪之处;或许…………

    是自己与他同出一源,每每见到他就会忆起往事,忆起旧人。

    楼无漾凝视着他的右脸,那上面的梵文早已清晰无比,掩藏不得。

    不能让人识破他的身份,否则,他这百年的苦心修炼定将毁于一旦。

    苍尘迎着她的视线,感受到脸颊灼热,顿时明白,急忙用手捂住右脸,惊恐地看向楼无漾。

    如何是好!

    师尊她莫非已察觉?会将我逐出师门吗?我出身卑微邪恶,师尊她定然不喜!现在该如何是好?

    若被发现,会否累及玷污如明月般的师尊?玄门百家会否对师尊指指点点?七弦宗会否将师尊赶走?师尊会否与那些妖兽一样,被玄门追杀,甚至扔下百丈崖?

    决计不行!百丈崖恐怖异常,师尊怎么能受得了!

    苍尘仰望着逐渐破碎的法阵,又看向对面的妖兽,有了对策。

    楼无漾凝视着他,大致明了他心中所想。她望着那遮盖脸颊的右手,以及那鹰一般的双眸,遂作出决定。

    “阿尘,过来。”

    苍尘正欲有所行动,骤闻楼无漾的声音,岂敢违背,亦不愿逆其意。只得暂且放下计划,捂着脸乖顺地走上前去。

    他低着头,闷声问道:“师尊,有何吩咐?”

    “站好。”

    “……我……”

    楼无漾扫了他一眼。

    苍尘垂首捂着右脸,全神贯注地待在原地,丝毫不敢稍动。

    法阵上的裂痕越来越大,已从中部向外扩展。妖兽反扑亦愈发凶猛,其中约有一半已死,剩余者仍不断挖出内丹,砸向法阵。

    楼无漾的视线掠过前方,继而,她的声音裹挟着灵力荡漾开来,严肃道:“在场之人均先退后,不愿退者,届时定会被凶狠撕裂。”

    楼无漾何许人也?乃是三大城天尊都敌不过的人物,有她在侧,何愁无法度过难关?

    众修士听闻,明了她即将施展可怖修为。于是皆面带笑容,眼中充满期盼地迅速向后退去。

    离了数丈之距后,困佛谷前方的空地中,一时之间,只余师徒二人。

    苍尘心乱如麻,急问道:“师尊,您有何计策?弟子定会一直从旁辅助。”

    楼无漾未作回应。

    她紧闭双眸,将体内一颗如珍珠般大小的圆石,渐渐融入内丹中,并不断向其注入磅礴的内丹之力。原本泛着冰寒蓝光的内丹,此刻逐渐失去光泽,越来越暗淡。

    她本想徐徐滋养圆石的生机,然此刻已无他法,只能强行灌入灵力,激发圆石的最大能量。

    待圆石吸收足够内丹之力后,楼无漾睁开了双眸,她调动体内仅剩的灵力,陡然吸收走金色法阵全部力量。

    于是,大阵瞬时既解,妖兽们重获身体自主。

    可由于它们刚刚开启神智,尚不习惯操控自身,巡视一周后,猩红的瞳孔略显迷茫,有的甚至仍在挖取内丹,机械地向天空投掷。

    远远观望的修者不明所以,“这……这无漾上仙是要如何,这不是……”

    “无漾上仙乃是修真界活了百余年的大人物,博学多才,又岂会加害我等?你尽管放宽心,她必定有应对之策!”

    “对!无漾上仙修为高深,我等何须惧怕?她必有应对之法,我等只需静待佳音!”

    另外一侧,法阵上的金色光华源源不断地涌入楼无漾体内。

    光芒璀璨夺目,其余修士被照射的皆无法睁眼,纷纷以衣袖遮挡。因楼无漾在吸收光华前为她二人设下避光结界,唯独苍尘未受影响。

    他凝视着楼无漾双目,极尽全力欲洞察楼无漾的内心想法。

    “师尊,您究竟打算如何应对?弟子能相助吗?”

    话语之中,苍尘语气谦卑恭敬,深怕她已然看破自己身份。

    若被看破,他愿一死以谢师尊。反正失去师尊陪伴,余生亦无任何意义。只是,惟愿师尊能稍稍铭记于他,哪怕只有些许印象,无须过多,哪怕是怨恨也罢……

    远处的妖兽已逐渐恢复神智,眼望前方一群修士,顷刻间发狂般奔袭而来。

    上空的法阵已被楼无漾完全吸收,她目视苍尘,声音沙哑道:“阿尘,过来。”

    苍尘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师尊有何意图,会否取他性命?若师尊出手,他心甘情愿!

    于是,他大步走向楼无漾身侧,放下遮挡的双手,任凭右脸梵文清晰明见,此梵文无论哪位修者见了都明白其意。

    二人相对而视,默然不语。楼无漾忽而展颜一笑,其笑容妩媚动人,令苍尘目光呆滞,晃神许久。

    楼无漾凝视着他,声音愈发低沉:“俯首。”

    苍尘乖乖低头。

    楼无漾勾起嘴角,俄而双手猛然探至苍尘后颈,将头用力按下,她瞬即仰头,二人双唇在猝不及防间紧紧贴覆在一起。

    苍尘呼吸为之一窒,双眼倏然睁开,身躯抖如糠筛。

    楼无漾寻机撬开他的双唇,软舌侵入其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如电般划过苍尘全身,五脏六腑与七经八脉瞬间传遍酥痒之感。

    同时,一冰凉之物顺着两人唇舌猝然侵入苍尘体内,舒适的冰寒灵力瞬息间游走于经脉之中,最终停于金丹之旁,缓缓融入其中。

    苍尘自觉神识愈发清明,脸颊上的梵文亦已消失无踪。

    此动作只发生在刹那之间。

    待得圆石完全侵入苍尘身体后,楼无漾便已退开。她抚摸着苍尘的右脸:“自此以后,它将保你周全,你的身份再无人知晓。”

    苍尘蓦然惊觉,愕然看向楼无漾:“师尊,您……您一直知晓此事?您不介意对吗?……您为何不杀我?又为何传授我功法?师尊,您快回答我!”

    楼无漾眼中深情满溢,温声叮嘱道:“我去之后,你可以继续留在七弦宗,若感到厌倦,便去游历山河,欣赏世间美景。切莫再如以前那般谨小慎微,你今后会是一位堂堂正正的仙君。只是……万勿忘了我。即便成亲,也……”

    言至此处,她喉咙酸涩,遂掰开苍尘紧握的手指,转身准备着。

    苍尘急忙拉住她,“师尊要去何处?您要所为何事?为何要我勿忘您?您究竟要做什么!”

    楼无漾回身浅淡一笑,此笑容如同璀璨繁星,明亮闪烁,使得苍尘在之后数百年内,仅凭此笑独自支撑那漫长的无味生命。

    妖兽们转眼即至,楼无漾虽有万般不舍,亦不可再耽搁。

    她留下在世间最后一言,“阿尘,保重自身,不要忘了我。”

    说罢,使出十成十之力,狠狠挥手将苍尘击倒于身后地面。

    紧接着,她纵身一跃,落于妖兽群中,以内丹为引,阵法灵力为辅,浑身金蓝光芒交错,将剩余数百妖兽尽皆束缚,与众妖兽同归于尽,自爆身亡。

    此股力量太过可怖,如飓风、如风暴、如骤雨,迅猛无匹,横扫各个角落。

    除苍尘之外,在场修士皆溅得满身满脸鲜血,纵然离得再远,亦未能幸免。

    良久,威压消散,刺鼻血腥气弥漫至整个困佛谷。

    有人擦拭了眼上的血迹,颤声道:“这是……成功了吗?”

    “无一妖兽存活,自然是成功了,无漾上仙果真厉害,不愧为当世最强之人。”

    “可……上仙方才是否……与众妖兽同归于尽了!”

    四周陡然寂静,连气氛亦转为哀戚之音。

    “前方便是苍尘,诸位何不前去拜谢?既然无漾上仙因庇护我等而逝,我等定当礼敬其徒,以慰上仙在天之灵。”

    “所言极是,所言极是!闻说上仙对此徒极为看重,还传授了上仙最纯粹的灵力。我等速速前去,决不可冷落了恩人后裔!”

    而另外一侧,倒于地上的苍尘正死死盯着前方。

    他的眼眶变得赤红,手指紧扣着地面,指甲外翻血肉模糊,他却未感到丝毫疼痛,惟有心脏泛着尖疼,犹如被挖出扔在地上,又以刀不断在其上砍剁般。

    周围活着的修士全部上前扶起呆愣的他,众人皆躬身抱拳,深深地作揖。

    “听闻仙君乃是无漾上仙唯一亲传弟子,此大恩德,我等无法报以上仙。仙君日后若有所求,无论何事,我等定竭尽全力为仙君达成心愿。”

    其余人急忙附和。

    苍尘望着他,双眸空洞无神:“我要师尊,你能帮我寻到她吗?”

    “这……唉,仙君节哀。除了这……我们……可说其他。”

    有人小声感叹道:“仙君对无漾上仙真是忠诚不二啊!这般师徒情谊真令我等敬佩啊!”

    “所言极是!可……唉,可惜啊,上仙逝世,今后玄界怕是要大变了。”

    苍尘因不得所听,后不再理会众人。

    他勉力迈步,缓缓走向楼无漾方才所在的地方,蹲下身,捡起了一枚戒指。

    苍尘望着那枚师尊佩戴百年的戒指,全身如痉挛般起伏,泪水如疾雨般直直划过脸颊,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的大滩血迹上。

    他伸出手抹向双唇,那里方才被师尊触碰过。

    师尊为何要触碰我?为何要救我?她究竟是如何看待我的?

    苍尘猛地攥住双拳,紧紧握住那枚戒指。

    既然你已知道,既然你已非礼于我,你怎么能就这样死去!你怎么敢……敢留下我一个人!

    他眼眶赤红地望着远方的天际,目光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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