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辛容身边除了两名卫兵,还有郡守府的普通官差。
她指挥着不多的手下抵挡了一阵,发现行刺的那群人武功大多一般,除了那名用双刀的。
没多久,假意离去的那队卫兵,从巷子里绕出来围住了刺客。
刺客们尽管人数较多,也有些退缩了。
“拿下他们。”辛容骑在马上命令道。
这群人不是她这一队卫兵的对手,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只是气恼来刺杀自己的不是正经杀手。
这群人武功路数各不相干,一看就是会任之家凑起来的。
若是对自己组织有一定了解的杀手,她还能抓住审讯拷问。
至于这群街巷混合刺客,就跟之前一样,肯定一问三不知。
总不能就这样被动下去,难道以后她都要随时预防自己被刺杀?
况且再被他们截杀监察抓捕之人,她还有何资格做这都官从事!
这群人先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打算趁着天色昏暗完成任务。
但是他们没想到离开的卫兵这么快就回来了,纷纷想逃跑。
辛容冷眼观察,发现那名双刀客,没有像上次对付匪徒那样,与卫兵拼命厮杀。
看来他也要节省力气,找机会逃出围堵了。
到底有三个机灵的,趁着一些同伙被卫兵拿下时,找空隙逃走了。
辛容见那双刀客刀势凶猛,三名卫兵一时拿不下他,一跃从马上飞身而下,准备亲自对付他。
可她在半空竟看见那双刀客,对一名卫兵“手下留情”了。
这人分明是怕被她抓住,所以为抓紧逃走的机会收了刀锋。
果然,辛容落地前一刻,就看见双刀客转身用双刀阵开路,跳出了包围圈。
她紧跟着追了过去,拐进一个巷口时,发现里面没了人影。
天色已暗,等到天黑会更难追踪。
辛容运气后两下跳上高墙,飞奔而过两个巷口,发现了双刀客奔逃的身影。
没多久她猛然一跃,飞身跳到前面挡住了双刀客的去路。
“大人何必紧追不舍,在下没有伤一兵一吏。”
“所以呢,本官留着你,下次继续来刺杀我?”
“在下见过大人的厉害,知晓这些人不会成功的。”
“所以呢,阁下收了银钱,就是来这凑热闹的吗?”
“既然有人要刺杀大人,大人以后还是要小心为上。”
“阁下这是打算,用‘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一招吗?”
“在下接到的任务,就只是给大人一个警告。”
“照你这么说,再有下次,就真的是刺杀了?”
“在下只是赚些银子,并不知道雇主是谁,大人抓了我也没用。“
辛容沉默一会,一开始她只是想拿住这个杀伤力有些大的刺客。
现在,她有了别的想法……
“本官知道。不过本官没见过你这样的刀法,想与你切磋一番。”
“在下绝不是大人的对手。”水丘辞没想到辛容提出这样的要求。
前面不远就是一片树林,那里有他提前规划好的隐匿脱身路线。
“放心,本官不用气力欺负你,就只比招式。”
“巷子狭窄,不如去前面的树林。”水丘辞的声音低沉冷冽,完全没有平日的温润。
两人到了树林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初秋的风,时不时吹过,引起阵阵扑簌声。
弦月在浮云后面,半遮半掩,洒下柔和的清光。
刀剑相撞的铿锵声,惊飞了不少准备栖息的鸟。
水丘辞在打斗中,着意地将辛容引向了林间深处。
一阵凉爽的清风略过,浮云蔽月,林中幽暗一片。
好几个方向竟然同时出现了动静,水丘辞趁机迅速逃离。
辛容武功不俗,他继续切磋下去,肯定逃不出她的追捕。
不多时,月光又一点点地从浮云中透了出来。
辛容悠哉地靠在一棵树上,仰头迎着清光,傲然清逸的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笑意。
这次切磋她很满意。
此人刀法冷峻,挥刀出其不意,很适合给她喂招,让她的剑法再精进一层。
不过,这还是次要的。
这个双刀客缺钱但不贪财,懂得分析情势,提前安排退路,很适合帮她做一件事。
几个方向的动静,辛容根本就搭理,她在林间的地上低头寻了一会,又四处逛了逛,然后向着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林中隐蔽的一处,水丘辞刚摘下面罩,正在脱黑色的刺客服。
不远处,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他立刻拿起双刀转身。
是辛容,她是怎么在黑夜中选对方向追过来的?
水丘辞看了眼自己还未来得及换衣的上半身,再看向辛容毫不顾忌的眼神,心中郁结:她究竟是看谁都无所谓,还是为办差才顾不上。
辛容借着从大树枝叶间透下的丝丝清辉,隐约看见了双刀客布满伤痕的面容。
心道:难怪他上次戴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青铜面具。
水丘辞见辛容一步步走了过来,转身拿起脱下的黑衣迅速穿上,略带惊讶地问道:“大人,是如何找到在下的?”
辛容笑道:“切磋时,本官的香囊被你的刀划破了。”
水丘辞了然,辛容这是故意的。
可他戴着面罩遮得严实,闻不到身上被撒的香粉味道。
当时急着摆脱辛容的纠缠,他也没想到这一点。
刚才摘下面罩,他确实闻到了沁人心脾的香味。
败给她,他无话可说。
看见辛容缓缓拔剑而出,水丘辞心中一沉。
“大人,一定要杀在下吗?”
辛容飞身而起,一剑指向黑衣人的脖颈,说道:“本官不杀你,只是看中你了。”
水丘辞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辛容,却听她说道:“阁下要么束手就擒,要么为本官所用。”
水丘辞听到此话,心中好像放松了,又似更紧张了。
他稳住声调问道:“若在下不愿意呢?”
辛容横剑架住黑衣人脖颈,将人抵在树上,不客气地问道:“和本官切磋,阁下感觉如何?”
“受益匪浅,大人剑招精妙。”
精致的面容离自己只有一臂之距,清脆的话语随风扑面而来,水丘辞稍稍偏过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怕被辛容发现假面皮的破绽,还是因为怕被她发现加快的心跳。
辛容收回剑说道:“那本官可以经常与你切磋,作为答谢,你帮我做一件事。”
水丘辞心中轻叹,明明是她想用他攻势猛烈的双刀修习剑法,却反过来施恩。
见过先礼后兵的,罕见先兵后礼的。
水丘辞心中失笑,这倒符合她的性情。
“大人能杀我却剑下留情,我当然义不容辞。”
水丘辞不知辛容要做什么,他确实很想知道。
而且他必须答应,免得辛容找别人一起胡闹。
辛容满意地说道:“你放心,本官不会让你做很危险的事情。至于怎么做如何做,过两日我会再找你。”
水丘辞沉思一会说道:“那在下就与大人,在这里相见吧。”
“没问题。这支簪子你拿去换银子,就当是一部分酬劳。”
辛容出来拿人,身上没带几两银子,只好又将王姑娘的簪子给了出去。
水丘辞推拒簪子,直言道:“在下不要银钱,想要别的酬劳。”
“那你想要什么?”
“大人可否教在下修习气力。”
辛容恍然,上次她提醒过这人。
单纯靠力气练刀,用身体极限运刀,有损于生命健康。
“本官答应你。你若能静下心修炼气力,这双刀的威力也能更近一层。”
“多谢大人。在下过两日在此树下,等候大人。”
“好。天黑时,我会亲自过来找你。”
“那在下先告辞了。”水丘辞拎起树洞里的包袱迅速离去。
他要赶紧换上官府,赶回驿站。
说辞倒是简单,他本来就要经常去县乡巡察官学,路上耽搁些很正常。
回到驿站,没人怀疑他什么。
为了方便行事,他早就开始将身边的士兵分散出去。
他讲学的差事又不危险,还不如将侍卫派出去多走访几个乡。
两日后的晚上,辛容来到约定的林中大树下,开始教双刀客功法。
“盛神五龙诀。盛神中有五气,神为之长,心为之舍,德为之人,养神之所,归诸道——”(1)
“都记下了吗?”
教了半个时辰后,她将一本册子扔给戴面具的双刀客。
水丘辞接过册子,借着月光翻开一看,疑惑地问道:“大人,要让在下做什么?”
“你找会任之家,就说刺杀辛都官时,捡到一本记录了豪族隐秘之事的册子。”
水丘辞顿时了然,他心中情绪异样。
辛容,她竟然要用和他一样的办法。
他接近会任之家做任务,就是为了提前得知辛容被刺杀的消息。
既然实在没有办法预判,那就加入他们,甚至成为他们的一员。
这样,他就可以尽可能地给辛容提示,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最好,拿到豪族和刺杀组织勾结的证据,将他们一举定罪。
果然,他听辛容继续说道:“我已经放出消息,丢了一本记满某些人罪行的册子。会有心虚的花钱买这本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