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身价

    第五十四章

    水丘辞惊慌了一瞬,加快的心跳,无处安放的右手,不自觉颤抖的眼睫,都在提醒他,他对辛容绝不只是感恩之情。

    孟园姑娘的话,还萦绕在他耳边:自食其力,碍不着别人,犯不着嫁人。

    水丘辞的心,渐渐平稳了。

    辛容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女子,她有能力做官,还得严大人赏识,和陛下的偏爱。

    她,但行已路,不问前程。

    除非她自己心甘情愿,否则也同样犯不着嫁人。

    张公子见到了孟园姑娘的善良、坚毅、自强和名气。

    可他自己呢,却连真诚的感恩都没有,凭什么求娶。

    水丘辞轻叹一声,他又比张公子好到哪里去。

    他见到了辛容所有的好,勇直慧黠,重情重义,洒脱飘逸的剑法,灵动摄心的琴艺,独一无二的神采。

    可他有什么,迷茫,错判,隐瞒,迟来,不择手段,沽名钓誉……

    因他重生的一时迷茫,她替他见义勇为。

    因他错判了剿匪地点,她替他身负刀伤。

    因他隐瞒了案情真相,她才为黄大人奔走。

    因他迟来了京城一步,她要冒着风险为官。

    一步错,步步错。

    一时慢,不可挽。

    恩情未报,诸事未竟,他有什么资格喜欢她。

    不择手段,沽名钓誉,她也不可能会喜欢他。

    何况,她身边还有一同长大的柳慕,行侠仗义,身姿潇洒,武功高强……

    “柳大侠,你最近怎么一直待在家里不出去啊?”辛容下职就回家了。

    “记不记得两个月前,你让我放出消息,就说我在司隶校尉府有人。”

    “当然记得,有人出了五千两银子,让赵风宁从都官从事的位置下来。那时正好我在管人事的周大人手下做书佐,知道赵风宁考核没过,就这么赚了五千两银子啊。”辛容笑着说道。

    英落接着道:“那银子也是准备了给黄大人赎刑用的,没想到后来没用到,哈哈——”

    “给你说个事,过两日黄大人就要到洛京来任县令了。”辛容看向英落,修眉轻挑。

    “真的吗?太好啦。”

    柳慕问道:“好在哪里?辛容,你别再跟着他,闹那么大的案子。”

    “本官是都官从事,黄大人是洛京令,各司其职,柳大侠放心。”

    “在我面前,你敢自称本官?”

    “哈哈哈哈——你到底为何一直赖在家里,不行侠仗义了啊?”

    英落撅起嘴:“还不是为了看着我俩练剑。”

    柳慕正色道:“不完全如此。被我们赚了五千两银子的人,前段时间在京城边缘的县城将我拦住了。”

    “你行踪不定还蒙面,一般不用特殊剑招,他怎么发现你的?”

    “自然是布下很多人来找我。若不是没掩饰声音,我不会被他找到的。”

    “找你做什么?”

    “还有生意合作?”

    英落和辛容同时问道。

    柳慕神色严肃了些:“他说我一定早就知道赵风宁做不成都官从事了。让我把那五千两银子还给他。”

    “他管我们知不知道,反正我们收钱事也办成了。到手的钱还有退回去的吗?”辛容不屑得说道。

    英落哼了一声:“就他们那帮人,为了赵风宁那职位,找人吓唬身怀有孕的赵夫人。拿他五千两,也是给他个教训。”

    柳慕点点头:“会任之家的联络人,武功并不高。我就是怕他们会怀疑到你身上,为了五千两银子找杀手。”

    辛容略一思索:“最近一直差事多,我倒没多想。既然有人想让赵风宁做不成都官从事,那他们肯定是想让谁拿下这个官职。”

    英落托着腮说道:“可是却被你捷足先登了。那有人找你麻烦吗?”

    辛容摇摇头:“一直都没有。司隶校尉府清出去不少人,或许这人已经不在府上了。”

    柳慕说道:“不可掉以轻心,多留意些。”

    辛容郑重嗯了一声。

    英落转头说道:“所以你最近没到处乱跑,就怕本来辛容没事,而你却真的将人引过来了。”

    柳慕摇摇头:“也不完全是。”

    辛容笑了:“又不完全是。你还为了什么事待在家里啊?”

    “说不清楚,最近就是不太想出去。”

    英落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你要是想懒一段时间,或者就想多陪陪我俩,可以直说嘛。”

    辛容觉得,柳慕应该是要走了吧,去西域寻找心中所想。

    只是在走之前,放心不下她和英落,所以催促她们练剑,待在家里多跟她们相处聊天。

    “你们俩,跟我练剑去。”

    英落哀嚎一声:“又来了。”

    辛容知道,她做武官还练不好剑,只会拖着柳慕,让他不能放心走。

    于是爽快说道:“没问题,我最近有长进,干脆咱俩过招吧。”

    英落说道:“那你们先去切磋,我看看千芷做了什么好吃的。”

    辛容关心地问道:“程千芷肯多说话了吗?”

    “比之前好多了,不过她好像有些躲着你,哈哈哈——我跟她说,你不近女色的。”

    辛容瞪了英落一眼:“你越胡说,她越害怕。你多陪她吃喝说话吧。她要是想回烧何羌部落,你跟我说一声。”

    “放心吧,我跟她聊得来。”

    柳慕想了想说道:“等会见到金来和石青,让他们来树林找我们。”

    辛容笑着说道:“看来要受罪的,不止我一人啦。师父要考察徒弟剑术了。”

    柳慕一脸正气看着辛容:“赶紧走,快些练。别到以后打不过我徒儿。”

    “他们敢吗?我是他们师叔哎——”

    半个时辰后,辛容气喘吁吁地一挥剑:“我要歇会儿。”

    “就这点长进。”柳慕有些失望地说道。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白天要办差,这进步不小了。”

    “还是差太远。”

    “你不能按你的水平来要求我呀。我好歹已经拉近了和你之间的距离了。”

    “多少啊?”

    “起码一个金来的水平。”

    树林不远的地方传来了沙哑的声音:“容哥,我有那么差劲吗?”

    辛容转过头,金来变声期的声音真是别扭啊。

    石青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们练吧,我在一边歇会儿。”

    柳慕沉声说道:“你俩一起,用尽全力。”

    “是,师父。”

    “遵命。”

    石青和金来同时说道。

    辛容靠在大树上,坐在树根上,仰着头看着天,听着剑锋相接的打斗声,不知不觉睡着了……

    水丘辞夜深又来到练刀法的荒林,依旧留下了与徒弟们的联络暗号。

    上一世,因父亲获罪失去了上地方官学的机会。

    本来因为年纪小赡养母亲,得了被举荐的机会,可是不了了之了。

    很久以后才知道,因为他赡养母亲的银子太少,所以就被有钱人家,能为母亲一掷千金的公子哥儿顶替了举荐名额。

    成为都官从事赵风宁的武吏后,他在文友书肆认识了一名叫方固的佣书人。

    方固在地方县城举荐无望,只好背着残疾母亲来京城抄书讨生活。

    也就是那时,他从方固口中得知了,“八孝贤”之一的钱腾,被举荐的实情。

    这个钱腾在分割父亲遗产时,将良田美宅都给了弟弟,得了贤名被举荐做官。

    后来那弟弟大仁大义,又将良田美宅分了一半给哥哥,也被举荐做了官。

    上一世他等到官职大了后,才解决了不少挖空心思弄虚作假混名气被举荐之人。

    这一次,他要借用钱腾一事,换取去地方官学巡察的机会。

    知道方固还是如上一世一样,在文友书肆抄书赚钱,水丘辞连着去了好几日,也如同上一世一样,两人相谈甚欢。

    不过,这一日,他见到了辛容。

    辛容好久没来文友书肆了。

    自楚家被赶往河西老家之后,文友书肆的东家也获罪下狱,这家书肆就由洛京庭管理了。

    陛下当时留楚丞相在京养老,特地留下了一名楚家人,其实就是没有任何官职在身的楚媗一家子。

    楚媗的父亲是楚丞相的堂侄子,为人老实,没有才学,反倒留在了京城。

    辛容那时为楚媗求了个情,洛京令便允许传宣继续留在书肆管理书目。

    今日,辛容沐休,在陶源初的墨宝斋和英落闹了一阵子,顺道来文友书肆看看楚媗。

    才进书肆大门,辛容一眼就看见了,正和方固坐在一起的水丘辞。

    见礼说了句客套话,她按照往常习惯,招呼两名相熟的读书人去了二楼茶室。

    水丘辞余光看见辛容带着两名书生去了二楼,知晓他们要去茶室聊天谈论。

    辛容是男子身份,在别人眼里这么做很正常。

    可在水丘辞看来,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水丘辞那日明白了对辛容的心意,现下自然知道心中郁结的原因。

    放任自己想了她一会儿,他继续和方固探讨春秋大义。

    辛容在茶室,听两名书生滔滔不绝。

    “辛大人,你是不知道,楚家离开之前,有万户侯向楚媗姑娘求亲呢。”

    东凌国规矩,女子死了未婚夫或夫君,说明这女子命贵,一般人承受不起。

    所以楚媗两位未婚夫,一名病死,一名战死后,来了个许千户侯求亲。

    那是四个多月前的事了,辛容撞见了此事。

    后来许侯爷对楚媗战死的未婚夫出言不敬,是被辛容三人扒上衣丢巷口的三个公子哥儿之一。

    据说那许侯爷自那日后就大病了一场,大概是觉得承受不住楚媗的贵命,所以改了主意不求亲了。

    如今,又来个万户侯求亲,可在纳征之前、楚家败落之后反悔了。

    辛容闻着茶香,思绪飘远。

    程千芷是羌女,被人劫掠卖了三千两给京城贵公子。

    孟园被妄图借用名声的张公子三番两次逼迫求娶。

    楚媗呢,虽说别人都说她命贵,可是后来求亲的千户侯万户侯,存的什么心思,谁又看不出来。

    无非是将她作为抬高自己命格的棋子,不然为何自己病了或者楚家倒了,就都反悔了。

    女子的身价,就是这么被世人评估的……

    “辛大人,这些是你要的简牍书册。”

    淡然温柔的说话声,让辛容回了神。

    “楚媗姑娘,有劳了,让伙计送来就可以了。”辛容亲自查抄了楚练家,楚家的败落也有她一份。

    她想,就算楚媗知晓自己为她求过情,也不会想见她吧。

    楚媗屈膝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大人为民女求情。”

    “你知道了啊,谁说的?”

    “那不重要,楚媗还能留在这里,是大人的垂怜,自当亲身来谢。”

    “不必多礼,本来你家就是陛下特许留在京城的。以姑娘的才学和恒心,继续留在书肆也是应当的。”

    “楚媗,楚媗,哪去了?”

    辛容只见一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闯入茶室,径直走向楚媗。

    又看那人二话不说就用力拉扯楚媗的胳膊,她出手阻止,说道:“公子怎么如此对待姑娘?”

    那人一把甩开辛容的右手,毫不客气一拳打了过来。

    “王爷,有话好说!”

    辛容听见楚媗的喊声,侧身躲开拳头惊讶道:“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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