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这个洛京来的辛书佐，竟然到现在还没来见我，真是岂有此理。”
“夫君，你每天回来都要生气，又是何必？”
“他到底在干些什么！周大人让我协助他，这么多天人都不露面！”
“说得也是，以前京上来的人，好歹要经你引荐，再去面见郡守大人。”
……
辛容躲在墙头，暗道：越级见郡守，确实不妥，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更气一些。
回郡守府的路上，她向卫兵吩咐道：“明天你来找从事，就说我准备回京，问他这边有没有要事上报。”
“是，大人。”
翌日，辛容有些百无聊赖地在街道上逛着。
民间视察，这是必须的流程。
“辛书佐，你要是累了，可以先回去，剩下的地方，我让人查看。”
“郡守大人，这怎么行，下官还是要亲自走上一走的。”
“辛书佐，亲力亲为，忠于职守，在下钦佩不已。”
“大人，中午吃什么？”
午饭后，辛容小憩一会，提出要去牢狱看看。
虽然她不需要录囚，但也要把监察报告写得全面些。
“牢狱阴寒，辛书佐多穿戴些。”
“多谢大人赠予缎服。”
“大人，郡国从事求见。”
“哎呀，我都忘了见郡国从事了。”辛容有些懊恼地说道。
“辛书佐劳碌，晚些见他也无妨。”金城郡郡守对这个郡国从事，很是厌烦。
金城郡中那么多羌族各部落的人，和汉人混着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哪里那么容易管制。
这个郡国从事屡屡提醒他，要慎重对待羌人和汉人的冲突，当真站着说话不腰疼。
辛容注意着金城郡郡守，看他面容有些愁苦和厌烦的样子，大概知道他与那郡国从事，应该不太合得来。
这样很好，最怕他们沆瀣一气。
金城郡郡守不知辛容所想，但他也没想隐瞒这里羌人冲突事件多的问题。
因为这么多年一直这样，那郡国从事肯定也早就报上京城了。
但是，京城还不是一样没人管。
辛容跟着郡守和从事一起去了牢狱，发现里面大多是羌人。
在路过一间窄小的牢房时，她看见里面竟有一位头发全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婆婆。
年纪这么的大人，只要不是重犯，根据律令是可以减罪的。
“大人，那位老人家犯了何罪？”
“来人，查一下。”
“是，大人。她是烧何羌部落的，带头闹事，影响治安。”
辛容眼底的悲悯之情一闪而过，既是带头之人，自然是要重罚的。
只是不知闹事的原因是什么？
如此多羌人犯罪，实在是有些离谱。
该不会又有哪个部落想反叛吧。
辛容正想着，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这位大人，能过来一下吗？”
她回神看见那老婆婆已经站了起来，慈祥地看着自己。
“我？”辛容稍稍歪了下头，奇怪地问道。
“对。”那老婆婆坚定地点点头。
辛容客气地问道：“老人家有何事？”
尚未等那老婆婆说话，郡国从事说道：“她是烧何羌的大豪。”
辛容满眼钦佩，大豪，就是部落首领，烧何羌的部落首领是女子啊。
“晚辈辛容见过大豪。”
“老身戴罪之人，当不起大人见礼。”
辛容心中更加疑惑，部落首领被抓了，莫非真的是要反叛。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那年老女豪，咬字清晰：“大人，老身并非带头闹事之人，但我部族人无故被抓，只能前来讨说法。”
金城郡郡守说道：“那些羌人被抓是因为违反律令。”
辛容见郡国从事没说什么，看向女豪，默然一会说道：“犯罪之人，自有审判程序。”
那女豪见辛容冷言冷语，倒也没有再伸冤，只平静地说道：“老身等着审判，相信主国的大人，会给我部族人一个交代。”
辛容没再回话，继续向前走去，没看到身后女豪眼中的期盼之情。
比铜钳看着辛容的背影，眼神热切，心中激动。
她绝对没有看错，那清俊傲气的大人看见她时，眼中闪过悲悯。
知晓她是部落女首领时，神情分明有掩饰不住的敬佩之意。
她已经一百一十七岁了，部落族人不会惊讶于她是女子。
而那些汉人官员，也从未有人尊重敬佩过她，不过都觉得她是因为活得长，才成为部落首领的。
那为官的女娃儿，是个例外。
烧何羌有救了。
“辛书佐，你也看见了，羌人总是违纪作乱。”
“辛书佐，这些问题我已上报京城多次，为何没有回应？”
“辛书佐，这金城郡郡守，处事不当。”
“辛书佐，你要出来多看看，待在府里能发现什么问题？”
“辛书佐——”
辛容呆呆坐着，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郡守听说从事来了，表情那么厌烦了。
她也好烦，直接打断问道：“孙大人，你列数这么多问题，可有解决办法？”
“我要有办法，还用上报京城吗？”
“那你可知，为何羌人总是与汉人有冲突？”
“他们不肯种地，野蛮无礼。但是郡守大人将人全部抓起来，只会增加冲突。”
“所以，你有办法让他们种地吗？如果不抓，放任他们闹事吗？”
“所以，我不是上报京城了吗？”
得了，又绕回来了。
辛容不耐烦地说道：“提问题谁不会？出去走走吧。”
“孙大人，若是让汉人骑马去草原放牧，你觉得如何？”
辛容信步走着，随口问道。
“居无定所，不好管治，自然不妥，汉人习惯种地了。”
“习惯，确实不好改变。羌人，也一样的。”
“并没有要求他们全部放弃放牧，是他们自己都要往这边跑的。”
“在下记得，先帝让羌人迁居，是为了让他们与汉人一起生活。”
“没错，先帝和陛下对羌人政策，十分宽容。”
“那怎么就总是起冲突呢？”
“辛书佐，你又绕回来了。他们不愿种地，野蛮无礼。”
“不愿种地，可以逐水草放牧，他们为何要跑到这边，过不适应的生活？”
“这——我也不知道。”
“他们是自愿过来种地做工的吗？”辛容指着打铁铺里，一名面黄消瘦吃力的羌族男子问道。
“这——应该是吧？” 孙从事尴尬地咳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他不是不知道很多羌人是被迫种地做工的，但他觉得既然羌人归顺，就应当服从管治。
至于这些羌人怎么就不再放牧，跑到这边来了，他没想过。
或许，是他们的草地被占了？
孙从事想到这里，神情纠结。
辛容也想到了，一头牛价值万钱！
豪族能抢占田地，如何不能强占草原养牛。
没了草原的羌人，就和卖地缴税的汉人一样，只剩下卖身了。
她见金城郡守和郡国从事一样，都没打算瞒着羌人冲突多一事，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了。
冲突一事，明察。
封赏一事，暗访。
只带了三名卫兵过来，人手太少，她打算直接去问知道最多的人。
烧何羌女大豪，比铜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