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何时了

    第三十二章

    赵风宁是想报答辛容的当街救命之恩,但救命之恩可以用其他方式报,无论如何不能以破坏监狱秩序,连累严大人这样的代价来报。

    辛容跟着洛京令,陪同司隶校尉录囚。

    她发现严大人询问罪犯、查看案卷都十分细致,凡是有疑问的都一一指出,要求重新查证审判,甚至还当场释放了一名明显被冤枉的囚犯。

    她一边跟着,一边记录……

    直到第七天,才与众人踏入了诏狱的大门。

    门外门内都是打起精神审视众人的强卒壮吏。

    不算宽的过道,只能容纳三人并排。

    一直向前走,转过弯后,辛容一眼看去,没有看见黄大人,就只管认真做记录。

    待严大人翻看了几名囚犯的案卷之后,牢狱深处突然传来悲壮的吼声:“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1)

    辛容一激灵,这不是黄大人的吼声吗,谁对他用刑了,他在念诗止痛?

    她悄悄看了一圈,发现有些狱卒忍着笑,有些面露敬佩,还有侍卫一脸疑惑。

    当然,最平静的还是严大人,他继续在吼声中翻阅案卷。

    辛容保持冷静,做着记录,但还是被那吼声惊得写错了几个字。

    “大道夷且长,窘路狭且促。修翼无卑栖,远趾不步局。舒吾陵霄羽——”(2)

    众人各司其职,在悲壮的声音中静默。

    念诗之人停顿换气时,方能听见翻看简牍的哗哗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只是再转一个弯而已,辛容感觉时间似乎都要静止了。

    她侧身迈步抬眼,看见了正在慷慨激昂念诗的黄大人。

    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是神情太过悲壮。

    他分明被照看得很好,亏他们三个一直想尽办法来见他。

    欠别人过命的人情,内心实在是太难受了,太煎熬了……

    辛容没忍住哼笑一声,早知道,她还不如一剑刺死公冶修,再和英落柳慕一起浪迹天涯。

    要不是当初一时贪恋平静安稳的生活,舍不得平遇县的小院和几十亩地,不想和豪族结死仇,不想将麻烦惹在自己身上,又何至于非要借黄大人的手来除掉公冶修给英落报仇,以至于酿成大祸。

    好在,一切都可挽回……

    倘若不能,想办法见到陛下,以死抵罪将黄大人换出来,就是她最后的办法。

    辛容一时太过放松,不仅笑出了声,也没能察觉到有人在背后观察自己。

    几名被赵风宁下过命令的侍卫,纠结了……

    赵大人说若是洛京令的书佐辛容,对黄大人有不明举动,就立即逮捕。

    这——哼笑一声,算不算不明举动。

    应该不算吧。

    其他人有憋笑的,有好奇的,有见惯了不在意的,也有震撼不已差点握拳举手的。

    辛容本想下职后,赶紧将黄大人安然无恙的消息告诉英落和柳慕,奈何严大人手不释卷。

    天色已黑,钟鸣漏尽,宵禁时分,万籁俱寂。

    偶遇巡街的官差,她拿出洛京廷文书,顺利通过。

    英落前几日就知道辛容要去诏狱了,夜深未睡,还在等着消息。

    “英落姐姐,容哥为何独占一个房间呢?我和石青要挤在师父的隔间里。不如我去和容哥一屋。”

    英落瞪了金来一眼,夸张地说道:“你可以试试啊。不过他半夜拿剑刺你,你要躲得快些。”

    石青也震惊了:“容哥还有这习惯!”

    吱呀一声响,屋外的大门开了。

    “辛容,怎么样啦?”英落飞快跑出去问道。

    “好歹让我先喝口水呀。”辛容边说边拉着英落进了屋。

    尚未落座,她就接到了金来递过来的水杯,喝下两口温热的茶水,她顿了顿,环视着众人期待的目光,郑重说道:“黄大人吃好睡好,没有一点伤,每天早中晚都会念诗。”

    英落又惊又喜又疑惑:“他对着牢房的的墙念诗?”

    辛容展颜一笑:“你还记得他的吼声吗?”

    “他不会这么大声念诗吧?”石青问道。

    “这才是黄大人啊。”金来仰着鼻孔说道。

    辛容眉尾轻挑,不置可否。

    英落哈哈一笑,又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屋外的门吱呀又一响,是柳慕回来了。

    辛容让柳慕暂时避开去了京郊,以免被赵风宁发现他的身形与刺客一样。

    柳慕被金来和石青迎进了小院,就让他俩回自己卧房按时冥思。

    待进了屋内,英落问道:“你怎么回来啦?”

    辛容给柳慕倒了杯茶水,说道:“我让他回来的,反正现在我已经有机会见黄大人,不需要被赵风宁赏识或报恩了。”

    英落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个赵风宁,被人救了一命也不报答的。”

    柳慕放下青瓷茶盏,说道:“他遇事冷静,说不定对此事有疑。”

    辛容沉思一下说道:“说不定已经报恩了,不然我怎么突然就成了少吏,俸禄还多了五十石。”

    英洛说道:“那也很有可能,当街救下都官从事,怎么也是功劳一件。”

    柳慕放下一袋银子,说道:“此去京郊赚了些银钱。”

    辛容笑着说道:“英落继续收着吧,她最抠了,能攒得住。”

    英落哼了一声,倒出银子数了数,又装回麻布袋,说道:“现在呢,就数辛容赚的最少啦。”

    辛容也哼了一声,说道:“真的吗?你在陶源初那里裱字画,帮贵客们鉴赏墨宝,月银多少啊?”

    柳慕轻咳一声:“她确实比你赚得多。早些睡吧,你最辛苦,赚得最少,花得还多。”

    辛容抱着双臂,晃了晃身子,下巴一抬,无视面前两人,说道:“你们等着,我的俸禄还会涨得!”

    次日黄昏,辛容回来得早了些,一人无聊,独自练剑。

    过了大半个时辰,英落和石青从陶源初的墨宝斋也回来了。

    英落尚未开口,石青先说道:“陶公子跟人打架了,和那人一起被官差抓走罚了银子。”

    辛容不解地看向英落,听她无奈地说道:“墨宝斋隔壁是何府大小姐何盈贞开的锦缎铺子。有个孟浪之人对何盈贞出言无状,陶公子看不下去,就动手了。”

    辛容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轻皱修眉,说道:“陶源初还能跟别人动手,有长进!那人是谁?”

    “听陶源初喊那人姓殷的。”

    辛容没什么表情,陶源初和殷氏子弟动手,这下大概要跟殷驸马划清界限了。

    她和英落对视一眼,互相笑了一下,心照不宣:怎么总有人欠揍呢。

    不过,此事急不来,报复得太快,难免会被那姓殷的怀疑,是陶源初或何盈贞干的。

    五日后,辛容沐休,总算有时间去陶源初的墨宝斋看一看了。

    洛京城东坊,离权贵聚居区最近的商铺街道,各家卖得都是奢侈昂贵的物品。

    偏东边有两家装饰牌匾看起来最新最别致。

    一家名为桃源斋,一家名为云织记。

    辛容尚未走到桃园斋的门口,就被石青的一声官爷笑到了。

    “胡闹,怎么跟金来似的。英落呢?”

    石青进了门请辛容坐下,又上了茶点,说道:“楼上帮客官选墨宝呢。”

    看见喜欢的糕点,辛容不客气地多吃了两块,然后随便在铺子里转了转。

    等了好一会,英落也没下来,她向石青说了一声,打算逛逛这条街。

    出了桃园斋的门,东边就是何盈贞的云织记。

    辛容进去欣赏了一会,款式别致衣料闪耀的蜀锦成衣。

    好看是真好看,但她现在不能穿,穿了也不方便。

    看多了又觉得无聊,继续逛别的铺子。

    一整条街的东西,对她来说都不实用,不过开开眼欣赏一下,还是很不错的。

    来到一家脂粉铺子,她选了一盒英落喜欢的香粉。

    那掌柜笑得热情:“公子是买了送姑娘的吧。小店里还有变色唇脂,这可是宫中的贵妃娘娘研制出来的。在这边,公子看看吧。”

    辛容听到变色唇脂愣了一下,一瞬间又轻笑一下说道:“好。都能变什么颜色?”

    “多着呢,浅粉色,粉黄色,玫红色,深红色,都有的。这可是京城贵女夫人们的最爱。”

    辛容只是看了看,就出了店门。

    她没想到,当时为了证明公冶修拿过短刀,所用的变色唇脂,竟是贵妃娘娘研制出来的。

    多谢啊,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条商街不是太长,后面还有一条街,她没什么兴致逛了。

    原路返回,她见到了正在忙的英落,将香粉奉上。

    英落是跟她娘亲学过鉴别墨宝鉴赏字画的,可她没好好学。

    帮不上忙,想到已经好久没去过书肆听听书生们的高谈阔论了,准备找家书肆去看看。

    文友书肆离这里不算远,她走过去也没花多少时间。

    进了门,看见那些佣书人依旧在左边的大书桌上抄书。

    辛容随意过去看了看,抄书最快的一名佣书人仿佛在无人之境,完全没有察觉有人站在了他旁边。

    “在抄春秋啊。”她在心里说了一句,没有打扰那佣书人。

    普通种田百姓十多年的积蓄也未必能买得起一套六经。

    辛容穿着不算太好,但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睛,容不得别人忽视她的存在。

    况且书生为了买书,是舍得花钱的,所以她被热情款待了。

    正要上二楼雅间时,她看见一名面容清静眼神纯洁的女子正要下楼。

    只是她身后还有人追了上来:“楚媗,难道我配不上你不成!”

    辛容从三阶楼梯上退了下来,听到了自己身后的铮铮之声:“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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