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陛下,若是能够让锦官署招募培养更多织造师,尽快提高蜀锦的产量。再增加蜀锦产业上桑农、蚕农、剿丝人、织染师等所有人的酬劳,鼓励蜀锦锦面艺术创新。那么,我东凌国的蜀锦可以通过已经恢复的丝绸南路,销往更远的地方。”
辛容见穆盛神情庄肃地听着,继续说道:“听说那边的金银比中原多。如此一来,我东凌国就可以用蜀锦换他们的真金白银。再用——”
她故意顿了一下,才说道:“再用从他们那里赚来的真金白银,增兵强国,开——疆——扩——土。”
看到陛下向来冷肃的龙颜,竟然震惊一瞬。
辛容暗道:这个办法,也就乐东城能想得出来。
赚人家的真金白银,富国强民,造利器养精兵,然后再去攻打人家。
“想快速增加蜀锦产量不是很容易。”穆盛沉声说道。
辛容赶紧接道:“陛下,先帝有诏令,各诸侯官员府邸的奴隶是有定数的。若是能将多出的人解放出来,还愁蜀锦产量上不去嘛。”
“准奏。阿容,这事你亲自去办。”
“臣领旨!”
看着辛容站在那里笑嘻嘻地不动弹不说话,穆盛宠溺一笑,说道:“又想要什么?”
辛容收了笑意,说道:“陛下,有——夜明珠吗?”
她是想解放奴隶,提高百姓的酬劳,但苦于一直没有太好的机会。
如今趁着陛下对乐东城的策略大为赞赏,当然要为“乐阴险”要颗夜明珠。
这段时间,乐东城来过府上几次,与她商量计划。
她听石青说,乐东城偶尔留宿,要在床边放个夜明珠睡觉。
乐东城每天都要远远地看着辛容和水丘辞从山中小屋出来,才能安心回去。
这几个月,他要了很多封赏,无非是为了见见她,让她轻轻松松地面对他。
他能感觉到辛容对他没有那么重的防备心了。
但还是隐隐地觉得辛容是有心事的。
从卫兵和石青那里打听不出什么。
他猜,辛容的心事,就是她和水丘辞的婚事。
司隶校尉和御史中丞,如何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一起。
阿容,我才是能随时随地随生随死陪着你的人。
冬月,辛容抱着回来的英落不撒手。
可是,她的师兄再也回不来了。
“师兄,他真得——”
“师姐,师兄说,就当他又去寻仙问道了。”
“英落,你告诉我具体的位置,我要亲自去找找。”
“悬崖太高,师兄拽住我,将剑打入石缝里。可是,根本支撑不了多久。生死一线间,他用尽全力将我推到只能容一人的峭壁上,他就——”
无声地掉着眼泪,辛容深吸一口气,沉默良久。
“我一定要亲自去找找。英落你为何,半年不给我任何消息?”
“我在峭壁上待了两天,才遇见山中采药人获救。可是腹痛不止,只能先在山户人家里修养。好不容易出山留了个暗号,又碰到了抓流民的盗匪。”
“那金来是如何找到你得?”
“他在寻我时,遇到了那群盗匪。本想找你来剿匪,可是带着我没能逃掉。我们假装亲姐弟一起出谋划策,帮着那群盗匪用废掉的铁器,赚了匈奴人一大笔银钱。直到彻底被盗匪头领信任了,才趁着出山生产之际逃了出来。”
英落说着,摸了摸出生不久的婴儿小手,强忍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洛京令黄思进冒着大雪,一个人跑到了辛府。
辛容起身,只见平日一脸威严的黄酷刑,眼中好似闪着微光。
是啊,这么长时间,英落就算在河西故居修养,又怎么会一封信都不写。
黄大人,心里其实,是知道妻儿出事了的吧。
只是,信得过夫人的师兄,信得过曾经的辛书佐。
所以,什么也不问。
“英落,你回来了。”
“大人,我回来了,还有——我们的儿子。”
半个月后,腊月初。
山中小屋内,水丘辞说道:“有人约我一见。”
辛容直接说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幕后主使应该不会亲自来。”
“那肯定也要派心腹来见你。你们约在哪里了?你可知他找你做什么?”
“御史中丞水丘辞,早在司隶校尉府做六经师时,就与辛大人关系很差。如今,此人觉得御史中丞应该和司隶校尉平起平坐,而不是被司隶校尉压一头。”
“这人是想利用你,将我这个三独坐首席置于死地啊。正好我带上萧冰的面具去会会他的人。”
约见的地点是京郊之外的京县。
水丘辞从那人手中得到了一些关于辛容的“罪证”。
辛容带着萧冰的面具,站在水丘辞身后,听那蒙面人数落她。
一个时辰后,水丘辞严肃地说道:“在下身为御史中丞,自当恪尽职守,弹劾司隶校尉的这些胡作非为。”
“水丘大人,不愧是朝堂中流砥柱。如今,能与司隶校尉一争的,也只有大人您了。”
辛容忍不住上扬面具下的唇角,压都压不下去。
没多久,听完水丘辞与那人的互赞,她又听水丘辞说道:“可是阁下,这些小事,也不足以让陛下严厉处置司隶校尉。”
“至少也不能让他过安生。就他那飞扬跋扈的性子,指不定还惹了多少祸事。我们总有扳倒他的时候。”
水丘辞沉思一下,说道:“那也太慢了。在下什么时候才能坐上三独坐首席的位置?我的人倒是发现一桩密辛。”
“水丘大人发现了什么事?可能置那司隶校尉于死地!”
水丘辞垂眸假意思索,眼中闪过一道杀意后,抬眼沉声说道:“早就有人怀疑那司隶校尉是女子,我就让人一直盯着。最近发现,她竟然去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试穿女子嫁衣。”
“果真如此?”
“千真万确。许是穿上嫁衣太开心了,她没发现我的人盯着她。”
“她应该是要与哪个狗男人成亲!”
水丘辞剑眉一跳,嗤笑一声,恶狠狠地说道:“若是能当场抓个现行,就不用弹劾那么麻烦了。”
“没错。当场抓住他们,我们也看看,是哪个没用的男人,竟委身于女子,哈哈哈——”
“哈哈哈——”水丘辞附和地笑着。
“哈哈哈——”辛容笑得真心实意。
水丘辞咳了一声,说道:“可我手下的人少,武功也与司隶校尉相去甚远。要想抓他们现行,恐怕要先派武功高强的人盯着那个秘密地方,再安排更多人在成亲当日动手。”
“这件事,就交给我们。水丘大人只要告诉我,司隶校尉与那狗男人的约会地方,就等着大功告成吧。”
洛京东城门郊外,天还没亮。
水丘辞拿着丝帕给辛容擦着眼泪,疼惜地看着眼前人,无奈地说道:“容儿,你都笑了一路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置辛容于死地。
只知道辛容自从得知了柳慕的死讯,又亲自去寻找一番后,很久都没笑过了。
原以为,他要和辛容一起给柳慕报了仇,再谈成亲一事。
没想到,却要用成亲一事,来引幕后主使现身。
此人究竟是不是害死柳慕的罪魁祸首,成亲当日应该就能知道了。
辛容没有告诉水丘辞司隶校尉府的秘事。
她要抓得,不仅是害死师兄的人,还是与匈奴勾结的人。
那时,柳慕他们遇到了两群刺客。
其中一群是穆辰派去的,另外那群或许是穆辰派去的,也或许不是。
但不管是与不是,那群放箭的刺客,都是害死师兄的罪魁祸首。
辛容亲自布置山中小屋,特地让盯着她的人看见。
水丘辞为了避免露馅,自然不会再去那里见辛容。
穆辰当然高兴,辛容那个混蛋要自寻死路了。
乐东城要疯了,他不能容忍辛容与别人成亲。
既然是秘密成亲,当然没什么人参加婚礼。
穆辰命令心腹护卫带去不少人,自以为胜券在握。
黄昏时分,山中小雪飘洒。
乐东城带着所有暗卫准备抢亲,却发现山中小屋附近早有不少人盯着。
本想着帮辛容将那些人拿住,又想着不能让辛容和水丘辞成亲。
干脆带人隐在暗处,打算趁机救下辛容,毁了婚礼。
只不过,他还没动手抢人,就见那些刺客中了陷阱被抓了个正着。
辛容穿着男子婚服,旁边是穿着女子婚服,盖着红盖头的石青。
屋内屋外藏着不少卫兵,拿下中了陷阱的刺客,简直太容易了。
乐东城见辛容带着护卫和刺客走了,就散退了暗卫,一个人进了布置得十分喜庆的小屋。
他不能再等了。
英落回来了,说不定哪天辛容就真得和水丘辞成亲了。
辛容说,帮他跟陛下要了颗夜明珠。
他要让辛容想清楚,她对他的在意。
洛京,诏狱。
辛容看着狱吏狠狠地用铁鞭打在刺客首领的身上。
那个被吊着手臂、伤痕累累、细眉长眼的犯人,呸了一声说道:“辛容,你还想污蔑王爷与匈奴人勾结!明明是你让乐东城给我们透露抓住探子的消息。你为了嫁祸王爷,颠倒黑白,诱捕我们!”
辛容听到这人的话,心中十分震惊。
乐东城亲自向她说过,穆辰派人去了河西,但也说他不知穆辰要做什么。
“死到临头,还想用离间计!早点供出所有罪行,还能少受点苦。”
“无耻至极!要不是乐东城告诉我们去拦截那个叫柳慕的江湖人,我们哪那么容易找到押送探子的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