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众太学生听到此言,一片哗然。
辛容心中暗乐,这帮太学生的底细,水丘辞在早朝前就告诉她了。
里面没有会拳脚的就不说了,大部分都是公子哥儿,除了读书不事生产。
别说撑起一个家了,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何况,太学院中被妻子赚钱供养来读书的人也不少见。
辛容趁热打铁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到底是强呀还是弱啊?你们要是承认自己弱,怕被将来的夫人欺负了,那‘妻悍夫可殴之’这条就留着不废了。你们若是认为男子天生强于女子,又何必要留着这一条律令呢?”
那领头的太学生面红耳赤,一时哑口无言。
另外一名太学生站出来说道:“陛下,修律一事暂且不提,可辛大人总有责任让谣言休止吧。”
辛容直接说道:“荒唐!本官让你们自证是男子,你们不也不愿意。我就是我,要证明什么?”
“辛大人,流言因你而起,从未休止。你若清者自清,又何惧自证呢?”
“那我为什么要自证呢?你们刚才说不是因为长相,是因为我要废一条律令。为何我要废一条天生强悍的男子们用不着的律令,就需要自证呢?”
“因为——因为——”
辛容严肃地说道:“难道是因为你们都觉得以后用得着这条律令,所以妄图用流言来阻挠本官修律?正所谓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这样吧,你们若能证明自己不是愚者,我就证明自己不是男子。”
“你——陛下——如今京中多有人说,满朝文武皆指女为男。辛大人若不自证,如何平息流言,给百姓一个交待?”
穆盛神情冷肃,抬眼扫视议事殿中的太学生和众臣,说道:“百姓要什么交待?”
严晖之做为穆盛的发小和伴读,哪能不知道他是要护着司隶校尉。
于是,头一个站出来说道:“陛下,修律乃是大事,尚需按部就班从长计议。太学生的异议和建议自是要参考的。”
辛容心中暗道:这是打发太学生的第一步,先肯定他们。
水丘辞作为御史中丞,是最先知道太学院要进宫批判辛容的。
他认为,这是百官利用太学生,来试探陛下对辛容的态度。
“陛下,太学院中本就有律令课。对修律有想法的人,可以上交自己对修律的看法。”
辛容暗暗点头:这是打发太学生的第二步,再鼓励他们。
接下来,是第三步。
作为被太学生们针对的人,她该表个态了。
“陛下,臣定当听取意见,所修律令自然是以定国安邦维护公道为准则。如此,方可给百姓一个交待。”
穆盛出生于战场,成长于民间,幼时在父亲征战尚未立国时,吃过不少苦。
十分了解民间疾苦的他,根本看不惯太学院那些只知读书不入民间的世家豪族子弟。
“既如此,你们就去民间多收集意见吧。看看百姓,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交待。”
太学生们面面相觑,他们说得是修律的事吗?
他们是要借修律一事,让司隶校尉自证身份。
可是陛下没有支持他们,三独坐只字不提身份的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再坚持让司隶校尉证明自己不是女子,就是无理取闹了。
太学生散去后,穆盛留下了司隶校尉、尚书令、御史中丞和骠骑将军等九卿职位的高官议事。
半个时辰后,又单独留下了三独坐继续议事。
他仔细看着辛容的奏章,沉声说道:“允许女子立户?你不但要废除那一条,还要增加这一条?”
辛容直言道:“陛下,臣着人整理大量旧案,发现孤女与寡妻容易被族中男丁抢夺财产,从而成为脱籍的流民。如此境况,不仅让朝廷减少了算赋口钱,还使登记入户的良民减少奴隶增多。倘若允许女子立户,可避免在籍人口减少,保证赋税增长。”
穆盛不置可否,看向严晖之问道:“户曹和兵曹可安置好了河湟边郡士兵的家眷?”
严晖之胡子一动,谨慎地说道:“已经优先调拨银钱安置妥当。河湟边郡士兵与家眷团聚,更能安心坚守边郡。只是,改黄河河道的银钱,总是被挪用应急,只能再拖了。”
穆盛看向辛容没有问话,又看向水丘辞问道:“安置边郡士兵家眷,是你任职抚羌校尉时提出的。如今,管治羌族部落的各项措施进展顺利,你功不可没。”
水丘辞当然知晓穆盛对待官吏向来严苛,能得到“功不可没”的赞赏,心中依旧如上一世一样悸动,但却没有了上一世的激进之意。
“臣为国效力,不敢居功。臣任抚羌校尉时,军营后勤有近六百名女兵,负责防御工事、运送粮草和设置陷阱。臣与辛大人联手与潜入的匈奴人一战时,也受到了烧何羌女骑兵的襄助。陛下,如今我东凌国户籍人口不过两千多万。不论男子女子,若是沦为流民,不知被收留到了何处,那朝廷损失得不仅是赋税,还有——战斗力。”
穆盛心中一动,当年母后也是随着父皇上过战场杀敌的。
女子立户,未尝不可。
傍晚时的山中小屋内,辛容将那件从云织记买来的暗红色衣服,送给了水丘辞。
“快换上,我想看。”
水丘辞接过来,欣喜地说道:“大人先转过去,一会儿转回来帮在下系腰封。”
辛容转过身笑道:“那我——多大会可以转回身来呢?”
“大人,随意。”
“那我,现在就——”
“还不行!”
“哈哈哈——”
未几,辛容帮水丘辞扣上青铜腰封,又将同色的罩衣递了过去。
水丘辞穿着白色交襟里衣,暗红黑缎边束腰外衣,又穿上同色轻纱修暗纹的宽松罩衣后,俨然相貌温润却身形凛凛的玉面修罗。
“容儿,还没看够啊?”
辛容走上前,右手挂在水丘辞脖颈上,左手轻轻贴着温润的侧脸,说道:“一个人,怎么会有两种气度呢?”
水丘辞一愣,以为辛容想起了他说得重生一事。
正想说“两世为人心境不同”,却猝不及防被清冽的柔软,堵住了要说得话。
可是还没来得及纠缠,那诱人的气息就离开了。
“容儿——别动——”
辛容伸手一撑,挡住水丘辞倾身过来,说道:“你穿上这身衣服,就是气度凛然的萧冰。我刚才亲起来,感觉都不一样呢。”
水丘辞无奈一笑,问道:“大人是喜欢萧冰,还是喜欢水丘辞?”
辛容抱着双臂,一副纠结的样子,说道:“好难选啊——我想想——”
“你还敢选——”
水丘辞话音未落就将审视自己的人,猛然困在了木窗边,稍稍俯身说道:“若我当下是萧冰,你知道,我会怎么对你吗?”
辛容轻轻靠在窗户上,稍稍仰头说道:“刀剑切磋吗?”
“不是——”
水丘辞紧紧地握着纤腰,不遗余力地吻了上去。
一阵窒息感袭来,辛容下意识地出手,与水丘辞纠缠了几招。
本以为水丘辞要认输时,却猝不及防被拽着躺在了床上。
水丘辞趁辛容得意时,瞬间环住纤腰,将心爱的人困在身下。
“大人,萧冰是这样的——”
十指交叉相握,唇齿辗转难分,发丝纠纠缠缠。
辛容没有运气将人掀了,只是有些紧张地十指用力。
水丘辞感觉到身下之人起伏的胸口,浑身一紧,顺着精巧的下颌吻到了修长的脖颈上,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水丘辞——”
听见一声命令似的娇喘,水丘辞缓缓抬头,说道:“吉日快到了,柳慕和英落怎么还没回京?容儿,我想要你,你呢?”
“我——我想想要哪个——”
水丘辞十指突然用力,又俯身吻了上去。
好一会才起身说道:“大人若胡言乱语,在下随时变萧冰。”
“好,我知道了。”
“什么知道了?”
“我若是想换种感觉,就胡言乱语啊——”
水丘辞轻轻摇头,长舒一口气,叹道:“在下认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