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辛容错身离开,一直没有回头。
回道辛府正院,她看向乐东城说道:“在这等着,我去叫郝姑娘过来。”
“阿容——你先回答我——”
“乐东城,你手臂上那是中毒迹象,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没事的阿容,我已经吃过了临王给得解毒药。这也不是什么致命剧毒。”乐东城怔怔地用眼睛记下了面前之人担心又责怪的模样。
“你自己给自己下毒,想骗穆辰给你雪丹解毒丸,是不是?”
“知我者,阿容是也。”
“你——可穆辰只是给了你其他解毒药,是不是。所以,你到底怎么拿到雪丹解毒丸的?若是抢来得,太后和陛下不会放过你得!你知不知道啊——”
“阿容放心,穆辰他不敢将此事宣扬出去的。”
“你又干了什么?”
“我有他联系许氏豪族的带印鉴亲笔信,是趁乱拿到得。给你——所以,你别担心我,一会儿快将解药吃了。”
辛容眼底含着一抹冷然,沉声问道:“你能取得穆辰信任,知不知道他五天前派出不少人?”
乐东城不敢说这是他欺骗怂恿穆辰,目的是拖住柳慕带英落回京,从而拖延成亲的日子。
不然,他真得没有时间拿到解药重新开始。
“我知道他要派人,但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穆辰身后有隐士出谋划策,身边也有心腹护卫。”
“你在他身边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现他勾结匈奴人?不许嫁祸,说实话。”
“我没有发现。目前他是想等匈奴侵扰中原的机会夺位。就他那样,痴人说梦。”
“那你呢?有没有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又泄露司隶校尉府什么机密?”
“绝对没有。我不过都是信口胡说,他急功近利不顾后果,很容易上当。上次泄露蜀锦运送路线和时间,是因为我早有对策。”
“我会查清得。你最好没有,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
“若是有,我自己动手。”乐东城平静地说道。
辛容转身离去,心中有了计较。
匈奴人探子是英落带着心腹武吏和江湖豪侠抓到得。
此事极其隐秘,连前去接应柳慕的金来也不知道。
那谁去劫人或杀人,谁就是探子入关要找的叛贼。
辛府正院内,乐东城依旧躺在住过的那间屋子里。
辛容站在一旁,看着郝梦查看乐东城手臂上隐隐的中毒痕迹,又见她把脉听她询问。
过了好久,她见郝梦转过身,冲她使眼色。
看着乐东城不甚在意的样子,她开了口:“郝姑娘直说吧,你师父赵太医,也为他诊断过得。”
“什么?”郝梦惊了一下,又转身说道:“乐公子,你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样,怎么能在中毒未清的时候还运功动武呢?”
辛容上前两步,问道:“这毒要怎么办?”
郝梦叹息一声:“毒能抑制清除掉,但总要花时间啊。这段时间,就他那副身体,肯定不好受。我先去写药方,再让石青去抓药。”
听到郝梦走出了院门,辛容走到床前,俯身看着乐东城。
乐东城安安静静地躺着,望着斜上方的人,享受不到温柔的眼神,只感到周身一片肃杀。
“乐东城,你是不是非要将自己剩下不多的寿数折腾没了,才安心——”
“阿容,穆辰与你有仇,势不两立。我就算告诉你他有雪丹解毒丸,你用正常手段也拿不到得。”
“拿不到就拿不到,我又死不了。你何必要这么做!事已至此,你好好待在这里解毒养伤。”
“阿容——”乐东城迅速拽住了辛容的衣摆,挣扎着起身说道:“你若是——讨厌我待在这里,我走就是了。”
“欲擒故纵!你不就想被我困在这里吗?就你那封信,根本威胁不了穆辰。先在我府上保命吧。”
乐东城缓缓地松开了手,扶着床沿下了床,说道:“阿容——不必如此为难,我现在就走。”
辛容越过一步,将人拦住,平静地说道:“你是为了给我拿到解药,你知道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不管你。回去躺下,一会儿石青会过来。”
说完她转身疾步走到了门口,听见了身后一字一顿的话。
“在下乐东城,与姑娘一见如故,可以认识姑娘吗?”
乐东城只见门口的人定定地站了一会儿,就抬步径直走了。
“阿容——”
他在后面轻轻地喊了一声,痴痴地看着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运气一跃出了房门,快速飞身上前。
“阿容——你——”
快一步到了院门,他转过身时旋即慌张地伸出手,接住了面前那一滴,从带着怒气的眼睛中,落下来的泪。
“让开——”
辛容不敢回应乐东城重新认识的话,真话假话都没用,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乐东城拦住在门口张开手心,望眼欲穿不容置疑地说道:“你是为我哭得——阿容,你放心,我不会有事得。”
“是为你,不过是被你气得!你知不知道,若我没派卫兵盯着你,你就已经死了。”
乐东城长挑的眼尾微微一颤,目光朦胧地露齿一笑,绝美却苍白的面容刹那间染了粉晕。
“辛大人从天而降,本公子安然无恙。”
辛容听见眼前之人安抚的话语,想说“你死了不要紧,本官还要收拾烂摊子。”
可是,看着乐东城鬓边几缕灰白的头发,实在说不出口。
“乐东城,当年你用假的救命之恩,多次骗得本官为你出生入死。如今,自作主张,惹下大祸。这恩,本官不报!你不要妄想重新认识,本官又没失忆。”
乐东城眼底笑意愈浓,并不在意自己被辛容强硬地撞开了。
“阿容——我也不想失忆。”
他将手心放在唇上轻轻一抹,又重重地咬着苍白微干的下唇,放空身心尝着苦甜之意。
只能这样了,握在手心里,会消失的……
幸好追出来了,不然如何知道,阿容这么心疼他。
如今,就住在辛府,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不会给水丘辞丝毫机会。
只是,时间紧迫,要在柳慕回来之前,让辛容认清自己的心意,让她打消与水丘辞成亲的念头。
辛容这几日命人盯着临王府的举动,得知穆辰一直没出过府,也没有派人进京,暂时松了一口气。
乐东城知道穆辰要夺位只是一面之词。
那封穆辰怂恿许氏豪族拥护他的印鉴信尚不足为凭。
上一次,穆辰能让门客顶罪。
这一次,他也可以说是被盗用了印鉴。
辛容按部就班,根据乐东城交得密信,让卫兵盯着那几家穆辰意图收揽的豪族。
同时,一边寻找着合适的编修书佐,一边等着柳慕一行人带着匈奴人探子回来。
这日,她与陶源初在以前常去的饭庄约见,也告诉了水丘辞。
水丘辞也在同一家饭庄,隔着一道屏风望着隐隐约约的身影。
他有时会看见辛容又快又隐蔽地探头,绕过屏风冲他眨眨眼。
杯中的清香酒水,倒映着他肆意的笑容。
辛容看得舒心了,坐正后向扭头看热闹的陶源初问道:“那边的人你认识啊?”
陶源初回过头说道:“被围在中间的那姑娘,好像是高御史的女儿,高会苒。听说她非水丘辞不嫁,等了两年不说,还拒了三门好亲事。”
辛容愣了一下,说道:“这里听不清,我们过去看看。”
“哎——我再吃点,你先去。”
“行。”
辛容凑到人群外围,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高会苒与友人在此饭庄,听见了其他人对自己的议论。
这些其他人,就是被她拒婚之人与其友人。
她没有往人群里挤,晃悠在人群后面,就能听见高会苒的声音。
“这是我的事,谁让你扯上高家女了?”
“难道你不是高家女?”
“我——我就是我。”
“可惜啊,你搭上高家女的名声,也没能让那人点头答应娶你。”
“我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他人何干。你们随意诋毁别人,岂是君子所为?”
“诋毁?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等了那人两年不嫁?”
“等什么等?我明明照常过日子。你哪只眼睛盯着我,什么也不干就光等人了。”
高会苒的话,让对方一时哑口无言。
就在众人都安静地惊讶于高家姑娘毫无知书达理之态时,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还没嫁人就这么凶悍了——”
高会苒哼了一声,说道:“谁说得,站出来!敢说不敢认吗?”
“是——是我。姑娘如此行径,难道小生说得不对吗?”
“我等与不等嫁与不嫁,从来都没有用高家女的名声去逼迫别人。难道别人可以随意诽谤,而我却不能反驳吗?”
“哪有女子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口口声声嫁不嫁得?你这还不是——”
“这就凶悍了?你凭什么这么说?凶悍的标准是你定得吗?我还觉得你枉读圣贤书,不过一碎嘴小人尔!”
“你——小生不与女子争辩,免得姑娘觉得受了欺负。”
“你好生大度啊。明明我说得是事实,你辩不过我,就用男女之别妄图站在伦理上占上风。”
“你——没想到高御史家的姑娘,竟然如此胡搅蛮缠!”
“你——”
辛容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往人群中间走。
认出她得人有不少,纷纷让出了道。
“这位仁兄,你若认输道个歉,倒也是个坦荡人。还拿高家女的名声来压人,只会暴露你心胸之狭隘。”
高会苒只觉得这话简直太对了,回头一看心猛地一跳。
这不是司隶校尉辛大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