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眩晕——燥热——头疼——
辛容觉得自己明明很有力气,但又偏偏虚弱地起不来。
缓缓闭上有些发懵的眼睛,余光中一个身影朝自己扑了过来。
乐东城走到床前时感觉到一点头疼,暗道宴会的酒后反劲有些大。
此刻躺在面前的,是心心念念之人。
他俯身撑着双臂,目光细碎又痴迷。
辛容在天旋地转间又醒了过来,睁开眼还是有些头疼目眩。
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放下时不知碰到了什么。
翻身看过去,只见安静的睡颜在眼前。
太近了,看不清长什么样……
辛容撑着起身,不自觉地抬手半握。
纤细的指关节,轻轻蹭着有点红晕的睡颜。
乐东城缓缓睁开了眼,握住还在自己侧脸上轻蹭的手。
阿容,酒里的药量不多。
清醒后你能隐约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若是你自己忍不住对我做了什么,那可怪不得我。
乐东城拂开掌中微蜷的纤细手指,将柔韧的手心,贴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眉眼的笑意放肆地绽开,他唇角一勾起身傲慢地说道:“还说不喜欢我。”
看着眼前情迷意乱的人儿慢慢地凑了过来。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
清冽的气息就在唇边,这是他梦了多少次的啊。
只差一点点了,他浑身一颤,想要迎上去时,听见那半醉半梦的人,似撒娇似命令地说道:“等——一——下——”
“好,我等着。”
乐东城宠溺地笑着,放开了掌中的柔荑。
只见辛容从怀里拿出一块丝巾,蒙在自己脸上,才又靠了过来。
“真会玩儿——”他抬手轻抚蒙着面纱的诱惑容颜,配合地说道。
蒙着面纱亲吻,等下! 他又不是水丘辞!
乐东城猛然抓住辛容的肩膀,将人推开一臂之距,颤声问道:“阿容,你把我当成了谁?你究竟把我当成了谁?”
辛容被面前的人一晃,觉得头更晕了。
抬手拎着对方的衣领,有些生气地说道:“上次蒙着面纱,不是可以的嘛。”
乐东城听到此话,已然确定是被辛容当成水丘辞了。
他用力捏着辛容的肩膀,怒道:“你看清楚我是谁!这世上只有一个乐东城,不做任何人的替身!”
辛容听不清眼前的人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被吼得头更疼了。
脾气一上来,她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襟不撒手,非要亲一下。
“放开——无耻——撒手!”乐东城攥着辛容手腕往下扯。
撕拉一声,辛容攥着扯破的衣襟,歪倒在了床上。
突然,脸上被清冷的水激了一下。
“清醒了吗?看清楚我是谁!”乐东城站在床前,手中的茶盏已经捏碎。
阿容,在水丘辞面前,你就是这样的!
辛容乍然被清凉的茶水泼醒,连忙起身扯下丝巾撒擦着脸。
头疼之余,只见乐东城拳头紧握,衣衫破损,头发凌乱,目光带怒。
那歪翘的唇角,是对她定力不足的嘲笑。
那阴沉的脸色,是对她无耻轻薄的控诉。
“对对——对不起。乐东城——我——”
“出去!”
“哦——”
“回来!”
“啊?”
“你知道你刚才——”
“我知道!以前中过两次,这种药对女子不是不怎么起作用吗?”辛容转过身,面带愧疚小声说道。
无知……
“既然醒了,自己换个房间。”
乐东城看着仓惶跑出去的身影,气恼地靠在椅子上。
那药不会让她认错人,是后劲大的酒坏了今夜之事。
阿容,忘记水丘辞,他不会再接受你的。
乐东城倒了一杯凉透的清茶,泼在了自己脸上。
刚才,若是不较劲的话,阿容就已经——
不行,迷醉中错认成水丘辞,这算什么!
辛容一早醒来,睁开眼侧躺,手指揪着衾绸,自嘲一笑。
她竟然梦见了,水丘辞在脱衣服……
起床穿戴好,出了屋门,她就看到了乐东城目无表情的脸。
这——昨晚不仅撕坏了他的衣服。
好像还蒙着面纱要强行亲近来着。
当然,她很清楚,是中药又醉酒,恍惚看错了人。
正人君子,不过如此,乐东城推开了她泼醒了她。
“你这衣服——你先用我的披风遮一下。回去我赔你三套衣服,如何?”辛容小心说道。
“不如何。”乐东城脸上十分满意,还是将手里的披风穿上了。
等回了洛京,他还能和阿容住在一个院子里,房间只隔一道墙。
两日后,辛容在练武场上训练迷唐羌时,见一名卫兵疾步跑来。
军帐里,她沉声问道:“可查出劫掠桑蚕丝的幕后主使了?”
“回大人,这些劫匪和羌人都没见过接头人的真面目。不过,他们有人受不住刑,说了一个消息,那接头人去了白马羌。”
“白马羌?甸道以西,白水江附近游牧的羌族部落。”
“是,大人。只怕那人去白马羌,也是为了挑拨离间。”
辛容在军帐中,命令一队卫兵留下监督锦官署,一队卫兵监察各郡县,一队卫兵继续审问劫掠桑蚕丝的那些人。
军帐中,各卫队长领命离去。
剩下乐东城问道:“那我呢?”
“快过年了,你回洛京吧。”
“我在锦官城还有要事呢。”
“什么事?”
“不想说。”
“需要多久?”
“不太确定。”
“发行值百两,本就是前无古人用之,当下无经验可鉴之事。你都砸进去几百两现银了,我相信你后面的计划不会错。但是,你不能跟我说说吗?”辛容无奈地说道。
“你不是相信我不会错。你只是相信我不会白白砸进去几百两现银吧。”乐东城快速说道。
“你前面的计划,我都两个月后才看明白。我哪知道你心中所想,当然是依你的行事做判断。”
“反正我要继续留在锦官城。”乐东城坚定地说道。
“行。那定期给我汇报。”辛容点点头说道。
陇西郡还处在一片安宁之中,尚不知白马羌人马已经从白水江启程。
水丘辞带着五千人马,刚刚镇压住烧当羌在边郡中的劫掠,又得烧当羌往陇西方向去了。
烧当羌就是永平元年反叛,让金城郡兵马全军覆没的羌族部落。
即使后来首领及其弟弟都被封了侯,依旧靠劫掠抢夺生存资源。
连着两个月了,河湟地区西羌中,大大小小十多个部落轮番劫掠。
水丘辞作为抚羌校尉,隔日就要出兵一次。
治安式的作战频率,巡察式的镇压范围,已经让绝大多数士兵筋疲力尽。
才隔了两日,又要赶往陇西郡支援。
如此高强度的对战,已然让一部分士兵精神紧绷。
终于在白龙江上游附近,再一次重创了不安分地烧当羌。
士兵们还没喘口气,却被急速赶来的白马羌撞了个正着。
真得没有力气了……
水丘辞看着神情萎靡眼神困顿的士兵,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陇西郡的府兵,竟然还没赶到协助作战。
战到最后一刻,死也不能被俘,亡也不能放弃。
终究,还是活不过永安七年三月惊蛰吗……
身上又挨了一刀,水丘辞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目光渐渐涣散,他只是像木偶一般挥着双刀。
重生一世,还以为能更快平叛乱安天下。
拼尽全力,竟还是让辛容成为众矢之的。
对不起,那夜应该见义勇为的时候,我不该迟了一步。
我想让这世间的恩怨仇恨少一些,少一些,再少一些。
以后不论身在朝堂,还是仗剑天涯,你都能平平安安。
这就是我,期待的未来。
只可惜,无法告诉你了。
“水丘校尉——那边又来了一支羌族部落——”
“来与不来,我们都要命丧于此了——”
……
“川蜀边郡,蒙峡山脉,迷唐羌大豪在此——前方何人?”
辛容当然看见了与羌族部落作战,却士气低落溃不成军的汉兵。
白马羌大豪眼见能活捉抚羌校尉,可以敲汉朝一大笔银钱,不料身后来了个什么迷唐羌大豪。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支羌族部落。
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反正汉军已然战败,他一扯缰绳骑马过去。
远处骑着白马的年轻大豪,黑色披风阵阵飘荡,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垂下的束发编成了根根整洁的小辫子,光洁的额间斜斜地系着织带。
白马羌大豪见来人所带的族人,远不如自己的多,就没将人放在眼里。
可是一抬眼,才发现更远处的山丘后面,是漫天尘沙和交错的马蹄声。
后面还有更多人!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我们的猎物!”他镇定地说道。
就算这支羌族部落带了更多人来,他也不能轻易放走到手的羔羊。
辛容不会说羌语,干脆不屑地拔剑,指了指被围困的汉军。
“大人,他说,你休想!”
辛容长剑一指,身边的卫兵展开汉军旗,大喊一声:“我军将士,速速应战!”
后面山丘的部队是假的,是两小队人马在制造马蹄声,和飞扬的沙尘而已。
他们人数比白马羌少太多,必须速战速决。
白马羌大豪见到对面的羌族部落竟然举起汉军旗,又以为山丘后还有更多人。
再回头看看突然间振奋精神怒目而视的汉兵,不甘心地绕道撤了。
辛容身后的羌人目瞪口呆。
他们迷唐羌的大豪,果然是最厉害的。
连唬带吓兵不血刃,就将白马羌逼退了。
辛容下马,赶紧吩咐卫兵中懂医药的,去照顾治疗受伤的汉兵。
看到浑身是血昏死过去的水丘辞,她眼中瞬间起了浓郁的雾气。
转身随手拂开侧脸的碎发时,她已经不动声色地擦掉了落下的泪。
得知陇西郡援兵迟迟未到,她命令所有人去金城郡。
未免白马羌察觉端倪反应过来,他们必须立刻启程。
抚羌校尉军帐中,郝军医费了两个时辰,将水丘辞包扎得严严实实。
辛容无法以迷唐羌大豪的身份,单独待在抚羌校尉的军帐中。
只从张司马口中得知,抚羌校尉还活着但昏迷着。
若是没有当时的卫兵及时止血,只怕早已——
辛容密令一队卫兵暗查白马羌中有没有汉人出入,又令一队卫兵潜入陇西郡查探援兵未到一事。
她自己放出消息,已经带着羌族部落回了蒙峡山。
“辛容,大人——未来——我做不到了——对不起——”
辛容换上女装蒙着面纱,在给郝军医的女儿郝郎中打下手。
“你不知道,这个水丘校尉怕死那个辛校尉了。”
“啊?辛校尉?”辛容怔愣一下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