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辛府正院的偏室内,乐东城躺在舒适的床上,只觉得孤零零的。
一墙之隔的正房内,空荡荡地没有人。
他起身从搬过来的箱子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放在了床边搁置花瓶的小桌上。
锦盒内明明通体透黑的石头,竟在漆黑的夜里漫散盈盈光亮。
这样就好多了……
乐东城安睡一夜,第二日一早就去了京城几个商铺,准备转让出去换成银钱。
同时,要求经营蜀锦的铺子,暂时不做生意。
前两个月皮币供不应求,再加上辛容也动员了不少人直接使用皮币。
所以至少在京畿地区和司隶州几个郡,值百两小范围地流通起来了。
官钱署遵司隶校尉的命令,在第三个月加额制印发行值百两。
不少经营蜀锦生意的豪族,因前两个月兑换不到值百钱,又见不少同行手里有,终于忍不住大量兑换,以便购进蜀锦。
正直冬月初,是该做冬衣的时候了。
乐东城再清楚不过,豪族这时候可是一点都不吝啬的。
像长运侯府那样家中人口少的豪族,怎么也得花上十多万两用蜀锦缎面做冬衣。
更不用说,府中人口众多,出手更阔绰的豪族了。
这是他之前与辛容重新商定的计划。
让金来留在洛京控制住不利消息的扩散,趁年关以三倍量发行值百两。
这样,官钱署能坑来——嗯,能换来多少银钱就算多少。
眼下锦官城蜀锦的织造用得还是春夏季节产出的桑蚕丝。
等到明年,蜀锦因秋季桑蚕丝供应不足大量减产,暗中破坏的人一时又除不掉的话,那可能就没什么人兑换值百钱了。
这一个月,乐东城没用自己的银钱托底。
但官钱署印制的值百钱也都抢换一空了。
辛府庭院内,乐东城刚刚吃完饭,正在修剪花花草草。
金来在一旁练完剑,坐在石凳上大大地舒了一口长气。
“有这么累吗?”乐东城笑着问道。
“终于完成使命了。乐大哥,你是不知道,半个月前各种乱七八糟的不利消息疯传。好像桑蚕丝一根不剩了,羌族就要攻进来了似得。”
“多亏我们金少侠侠友遍天下,才力挽狂澜。”乐东城扔掉一根花枝说道。
“那可不是。也不知道大人他们怎么样了?”金来给乐东城递了一盏茶说道。
乐东城起身望着天边的霞光,饮下一口茶。
他还真不知道辛容去哪里了。
齐山郡桑蚕群体性发病不能吐丝一事,自然是要严查。
可既然石青明着说要去齐山郡,那这肯定是声东击西。
羌族突然在水草丰茂之季节,接连不断侵扰劫掠边郡,一定是匈奴在作祟。
羌族可不像匈奴有单于有王庭,他们部落虽多却犹如一盘散沙。
没人作祟,这些羌族部落不可能行动这么一致。
那辛容是去河西暗查匈奴动向了,还是去河湟亲自镇压羌族作乱了?
快要过年了,乐东城不想一个人听着爆竹响。
夜里,他依旧将雷墨夜明珠放在床边小桌上。
阿容,你就像这黑晶陨石漫散的光亮。
明明看得见,却留不下握不住追不上。
即使在沉睡中,乐东城还是被窗外轻微的动静吵醒了。
迅速起身握住弯月□□,他一个跃起刺向进屋的人。
进来的三人武功不俗,但他一人也能抵挡得住。
没多久,金来带人进了正院与一群黑衣人相斗。
这些黑衣人眼见辛府过来的侍卫越来越多,只好边战边退。
乐东城一刀挥向武功最高的那个黑衣人,只见那黑衣人一个翻身闪到了床边,又见那黑衣人看了雷墨夜明珠一眼后犹豫一下又看了一眼。
他瞬即跃起一刀划出,趁那黑衣人看夜明珠的两瞬,将人划伤了。
见那黑衣人受伤后被其他人护着逃到了院子里,他紧追不舍想要将人抓住。
奈何这群黑衣人人数不少,还都护着那个武功最高的。
他和金来最后只抓到了三名黑衣人,但没防住让他们服毒自尽了。
“乐大哥,这些人一定是趁大人不在,想过来找什么东西的。只是他们没想到,还有个高手住在偏房内。”
“金来,这府上防卫就这么差?”乐东城不悦地看向金来。
“我——这不是大人不在嘛,我就放松了。”金来低着头说道。
乐东城轻笑一下说道:“大人在得时候,府上防卫绝不能如此不堪。”
“乐大哥,都是我不好,我自己领罚去。不论大人在不在,我都要看好辛府。”
乐东城指挥侍卫收拾好院落,又插手安排好府上防卫,才进了屋内休息。
看到床边小桌上的雷墨夜明珠,他惊疑不定。
那个武功最高的黑衣人,为何看了夜明珠两眼?
是好奇,还是——
三日后,临王府。
“王爷,我们在辛府书房和正院搜寻一番,没发现那个药方。”
“既如此,此事作罢。再去找反倒自投罗网。”穆辰不耐烦地说道。
“可是,王爷,属下在辛府正院一个房间内,看见了雷墨夜明珠。”
“什么雷墨夜明珠?”穆辰打了个哈欠说道。
“就是王爷十年前用来换神不知鬼不觉能杀人的药方,给出去的那个夜明珠。”
“什么?卖给我药方的那个人就在辛府?会不会是十年前那个小子,将夜明珠又卖给别人了。”
“就是他。属下在夜明珠光亮中看得很清楚,那五官长相,找不出第二个。虽然他和十年前不完全一样,但还能看出那时的影子。”
“这么说,辛容那个混蛋真得发现魏恒病死的真相了!他竟然连卖给我药方的那个人都找出来了!”
“王爷,十年前那个小子,并不知道你就是临王殿下啊。”
“本王跟十年前相比,差得多吗?”
“王爷您得长相,没那么容易被记住。”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本王长得普通!”
“不是不是!属下是说,那个小子长得女相,太容易被记住,不像王爷您十年过去,威风凛凛,盛气凌人,早已看不出当年的——。”
“当年的什么?当年不怎么样?不起眼?”
“不是不是不是——”
“滚!”
“是。”
“楚媗,楚媗——还不来侍奉本王。”穆辰进了偏院喊道。
“王爷,楚媗还要注释完一册古籍。”楚媗头也不抬说道。
“本王纳了你一年半了,你就天天看啊看写啊写,你做侍妾的本分呢!”
“本王跟你说话呢!”
“你不是命贵吗?本王怎么还没当上皇帝!”
“王爷请慎言。”楚媗翻开另一个卷轴说道。
“那又如何?说出去你也得给本王陪葬。哼——当初,父皇明明说过,本王才是最像他的皇子。”
楚媗放下毛笔,转头说道:“当时妾身在宫中给公主伴读,也听见了。”
穆辰坐在楚媗旁边,得意地说道:“你也这么认为?”
“当时陛下说得是,王爷的长相是最像先帝的。”楚媗说完,又拿起了毛笔。
“楚媗你什么意思?是说本王中看不中用吗?”
“楚媗不敢,这话可是王爷自己说得。”
“你——你——你别以为你命贵,本王就不敢把你怎么样!给我起来,侍奉本王——”
楚媗被穆辰抓着胳膊拎了起来,顺势随手就挥着毛笔画在了自己正脸上。
“王爷,妾身手上还拿着毛笔呢。”
“扫兴——看看你这样子——”穆辰气笑了,甩袖子转身出了屋门。
他待在书房,想着药方一事,坐立不安。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辛容离京之际,将她除之而后快,以免夜长梦多。
很快,穆辰就命死士去了齐山郡。
辛容在半个月前才到了蜀郡。
一是她特意先往东去,造成去齐山郡的假象。
二是刚进入蜀地就暗查,掌握了情势才赶路。
到了蜀郡,她也没有着急去郡守府现身,而是隐瞒身份继续暗查边郡各羌族实力和百姓的生存状况。
冬月初,她收到了金来传过来的密信。
得知官钱署那边进展顺利,暂时松了口气。
还有一封密封,竟然是陶源初让金来送过来的。
两年半前,陶源初送她一张养伤的药方,她才发现何侯爷生前所用的药方和父亲的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那时,陶源初也没从何府问出来,何侯爷的药方是哪里来的。
如今,倒是有了眉目。
陶源初已经是何府的女婿,前段时间在何侯爷的忌日上,见到了以前何侯爷身边的侍卫长。
那侍卫长在何侯爷死后,就赎身离开了。
今年路过京城,念着旧恩前来何府悼唁。
于是就无意说出,当年何侯爷用得是魏大人给的养伤药方。
那时明明身体都好了,可是过了几年却又越发地不舒服了。
到底还是太操劳了,少府的职位太忙碌,熬日熬夜的……
侍卫长?
如此说来,这个人是常年跟随在何侯爷身边办事的。
辛容立即给金来回信,让他找到那个侍卫长,问问何侯爷在九年前,有没有见过一个叫辛游的人。
母亲去世的那一年,父亲曾经去过京城,应该,是去给何府报信的吧。
半个月后,她收到了金来的回信。
其实也不用问,父亲的药方就是何侯爷给的。
魏大人将药方给了发小何侯爷,何侯爷又给了前来报妹妹死讯的妹夫。
魏大人,魏恒大人,你一时好心,害死了两个无辜之人。
该怨谁?
当然是怨那个要杀魏大人的罪魁祸首!
冤冤相报何时了?
该死的人死了就能了。
乐东城离京了。
他猜测辛容应该亲自去了蜀地。
锦官城内织造的蜀锦,是事成的关键所在。
阿容,快过年了,本公子可不想与你天各一方。
我来找你可好,无论你要对付谁,我都陪着你。
一句情话,无人回应。
一匹白马,漫漫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