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如何知道不是?”辛容坐着抬眼问道。
“千芷早就发现她与一名公子经常单独见面。”
“你不是说,前几次都将人跟丢了吗?”
“大人,我——”
“你又不是时时刻刻看着她。是与不是,本官自己心里清楚。”
“大人,你真得在千芷不知道的时候,去过兰飞园?”
“是。若没别的事,你先回去吧。”
“大人为何要她不要我?是不是因为千芷早已失了清白,甚至难以有孕。”
“一派胡言。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待你如同英落一般。这两年,我见你琴棋书画样样学,赚钱读书两不误,还以为你早就没了当隶妾的心思。”
“千芷现在就告诉大人,千芷喜欢的人,就是大人你!我不是要当隶妾!我是想嫁给大人!可,这是痴心妄想!”
“你——”
“大人当初为何没有早三日救下我。那样,千芷清白还在——”程千芷泪如雨下,情绪激动到站不住,跌坐在地上绝望地说道。
辛容将跪坐在地上的人扶起来,说道:“你既认为这一切都是本官的错,好,本官给你一次报仇的机会。仅此一次,你把握好。”
她抽出御赐的短刀,将刀尖对着自己,把刀柄塞在程千芷掌中,握上她的手,刺向自己心口。
“大人——不——”程千芷用尽全力向后挣,却还是眼见着刀尖没入衣服。
“本官迟了三天遇见你,却从未想过,原来在你眼里,我才是罪魁祸首。”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大人——”
“如果救晚了人,就罪无可恕,那你一刀杀了我。”
辛容用力握着程千芷的手,将锋利的宝刀刺向自己,扎透了身上轻薄的甲衣。
程千芷眼看辛容胸口的衣服上渗出了血,大哭一声,狠狠咬上了辛容的手腕。
辛容吃痛皱着眉,松开了攥紧程千芷右手的那只左手。
程千芷松了口,虚脱地跌坐在地上,极度压抑地抽泣。
“本官纳宋昭清,只因她腹中之子。本官心里,已有意中人。”辛容话说一半,面容平静,将程千芷扶起来说道。
就这样吧,虽然不能向程千芷坦诚,但至少也没有骗她。
“大人,千芷想回烧何羌部落。”程千芷呆呆站着,失魂落魄地说道。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随意做决定,半个月内你再想想。即使不想待在辛府,陶源初和何盈贞都很喜欢你赏识你。当然,若是你想好了,决定回金城郡,我也会让稳妥的人护送你。”
程千芷跪下三叩首,说道:“千芷谢过大人和英落姐姐,两年来的陪伴和教养。此恩此情,千芷如今无以为报,惟愿日后能有机会。”
忙了几日后,辛容在指剑阁预定了七月初一那日的独院。
这是指剑阁除了临水亭之外的另一特色。
独院之间相隔不近,各自依景据势而建。
更重要的是,独院里有密阁。
七月初一前一天,辛容收到了乐东城的密信,只有短短一句话:皮币另有玄机,可筹措银钱无限。
无限?想要多少有多少?
痴心妄想!
诸侯又不傻,能强制用皮币换他们一半食邑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换来源源不断的银钱呢?
没了朝廷印鉴,那就是普通鹿皮而已。
反正乐东城也将地点定在了指剑阁,辛容打算先去听听他又发什么疯。
内行人是吧?
她倒要看看,究竟有什么玄机。
水丘辞还清晰地记得,两年前七月初一,指剑阁观水台上的一幕幕。
星辉之下,半醉不施粉黛之人,她面色微红。
清风徐来,鬓边丝发轻抚粉面,他心意涌动。
平日的她,如傲霜盖苍茫,卓然不群。
那夜的她,似清辉映江南,芳华满溢。
水丘辞本来也想在家中与辛容相见,坦诚重生一事。
只是,附近的暗卫好几次发现有人在去他家必经的几个巷口查探。
所以,他才让辛容选个日子挑个地方。
辛容和乐东城并排走着,问道:“为什么非要来这里?在我府上说不就可以了吗?”
乐东城稍稍侧脸,眼似弯月含笑意,心如浮萍无着落,语气却又平静:“指剑阁,是我们初相遇的地方。你当时,对我可是——”
辛容忍不住笑道:“我当时有些醉了,还以为你是女扮男装的绝美女子,怕你被喝醉的陶源初不小心轻薄了。”
“绝美?大人是觉得,我长得特别好看?”
“如今都看习惯了,没当初那么惊艳了。”
“幸好大人不用娶妻,否则就你这么说话,怕是此生无望。也就我能忍你。”
“本官这么好,这世上没有最爱我的人,只有更爱我的人。还怕结不了亲?”
乐东城轻笑一下转过头,看着前面的榕树,心情很是放松。
阿容,你可要记住刚才说得话。
辛容跟着乐东城进了指剑阁一个独院的正屋内,正要坐下却听他说道:“还是进密阁说吧。”
“没必要吧,你不是说你要说的事情,连我也未必听得懂。况且,这附近根本没别人。”
“你随意。”乐东城头也不回地开了书架后的密阁。
“你真是——”辛容无奈地跟着进去了。
乐东城刚想点着密阁内的灯火,就被辛容阻止了,见她拿出自带的灯油,换掉了密阁内原有的。
“要小心一点,上次我在陶府沐浴房内,就发现那灯油有问题。”辛容得意地说道。
乐东城气结,他确实在灯油里放了一点镜月香,想着能让辛容不知不觉困乏,尽可能地拖住她。
算了,还有茶水糕点呢。
“我去外面拿些备好的茶水糕点。”
“不行!”辛容拦住乐东城说道。
“怎么了?”乐东城疑惑问道。
“我不饿也不渴。再说,我不想一个人留在密阁内,万一被困住了呢?你有什么妙计赶紧说,一个时辰后我还有事呢。”
乐东城有些生气地说道:“大人,这是防着我呢?还怕我将你关在密阁内不成?”
“那又如何?你自己对我做过什么荒唐事,你忘了吗?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当我跟你说这话时,是开玩笑呢。”
“找这么多借口,不会是不敢一个人待在密阁内吧?”乐东城嘲笑道。
“本官有足够的勇气,承认自己的胆小。你再不说我走了啊。”
“行,大人请坐。朝廷无非是想减少银钱和米粮支出。不过我现在用这片竹简,换你一半俸禄,你愿意吗?”乐东城转身坐下,抽出桌上的一片竹简问道。
“当然不愿意了。”辛容使劲摇摇头。
“那就对了啊。明摆着那不值钱的东西,去换别人有价值的东西,那能行吗?”
“也不是不值钱啊。皮币上会写兑现金额的。”
乐东城拿起毛笔,蘸了下墨汁,在竹简上写了几个字,丢给辛容说道:“换你这个人。”
辛容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千两,直接扔回去说道:“这也太少了。关键你随便这么一写,谁傻啊要这个。朝廷的——”
“朝廷的皮币有官府印鉴,是吗?”乐东城拿起自己的印鉴,在那片竹简上按了一下,又扔给了辛容。
“你个人的印鉴,怎么能跟朝廷的相比。”
“是吗。我倒觉得,我的更愿意有人换。”
辛容捏着竹简,若有所思。
就她自己而言,真的更愿意相信乐东城的印鉴能兑换银两。
但朝廷的皮币,摆明了是要克扣诸侯食邑,确实不太容易被他们接受。
乐东城见对面的人垂眸盯着那片竹简沉思,眼神顺着竹简移到修眉俊眼,又滑到精致的下颌,肆无忌惮地停在了肩颈上。
见到辛容抬眼的一瞬间,他瞬即拿过竹简,暗恨竹简太长,伸手的时候,连她的手指都碰不到。
“大人手下有一千两百卫兵,谁敢不接受皮币。只是,能让人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想要,不是更好吗?”
“能让他们被动接受已是不易了。”辛容说着,看见乐东城自信的笑意,问道:“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水丘辞下职后正要直接去指剑阁,却收到了暗卫的信息。
之前盯着他家的人,今日又出现了。
他循着暗号,一路追了上去。
找到暗卫时,得知那些人在指剑阁附近隐匿了。
他一直觉得奇怪,为何这些刺客只在他家稍远处的几个巷口出现,却从没来刺杀他。
知晓辛容现在正在指剑阁山中小院与乐东城见面。
他觉得这些刺客,应该是想找机会刺杀辛容,只是碍于他也有暗卫在附近守着,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动手。
一路寻了过去,他带着现身的暗卫们,在指剑阁附近的树林,找到了准备潜进山中别院的那群蒙面人。
对战时眼看占了上风,却不料那群人中有三人,突然朝他们撒了漫天粉末。
预感这粉末会有毒,他指挥暗卫分散逃离,回去祛毒并传令剩下的人过来。
夜色初上,他顾不上运功祛毒,趁机绕开跑走。
辛容和乐东城见面的地方是榕树独院,他要告诉辛容有刺客。
一路跑来,他渐渐察觉到了熟悉的中毒感受。
那是在右扶风,准备将会任之家和私卖铁器的人一网打尽时,所中过得毒。
这种毒,会让他一段时间内不能动不能说话。
这些刺客当中,是有右扶风会任之家的余孽,还是恰好用了同一种毒。
行动突然变得极慢,没多久他就不能动了。
不能说话,没法求救,但是好在他已经到了辛容和乐东城见面的小院正屋廊下。
水丘辞站在廊下说不出话迈不了步,等着被辛容和乐东城发现的同时,一直用盛神五龙决恢复身体。
他侧着身,站在廊下窗外,一直没看到心心念念的身影。
幸运的是,又过了一会,他听到屋内有了脚步声。
透过菱格窗,隔着不透明的屏风,他耳中听到的明明是最期待最熟悉的声音。
可心中只恨,身中之毒,为何只能让他不能动不能说。
为何不干脆,让他什么都听不见!
“为何这样看着我?”
“因为我喜欢你呀。”
第一句话,是乐东城带着欣喜的语气问得。
第二句话,是之前只想抱他一下的人,用着宠溺的语气回答得。
水丘辞心口血气翻涌,动用全身的气力,只希望双腿能快些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