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那就在府中禁足一个月。”穆盛面无表情地说道。
辛容立刻说道：“臣遵旨，回去一定闭门思过。”
廷尉卿忍不住喊道：“陛下，那之前乱改的律法——”
“他不是已经改回来了吗？”穆盛抬眼说道。
御史中丞听不下去了：“陛下，已经被罚过的那些人——”
“陛下，臣已经将人都放了。”辛容说完，看了看廷尉卿和御史中丞，暗道：我就不信，你们敢提将赎银全数奉还。
廷尉卿和御史中丞，哪能不知道陛下向来紧盯着银子。
户曹那边谁要是少算一个铜板，都会被他拿着棍子追着打。
到手的罚银再还回去，这事谁敢提！
左不过被罚的都是和辛容有过节的豪族公子们，谁也不差那点银子不是。
辛容向穆盛提交了一份奏章，三十多万两罚银，用来招募将近一千多名自愿前往西域的河西士兵和游侠。
柳慕写下一个名单，那是他这两年一路在河西四郡和西域所结交的游侠。
他们当中不少人一腔热血，却因过惯了游荡不羁的生活，向来与落单的匈奴骑兵单打独斗。
如今匈奴占据楼兰要道，正规士兵太容易被识别。
反倒是没受过军营训练的游侠，更容易穿过防线。
至于西域长史府的重置，还要看派人支援之后的战况。
辛容在家闭门思过才七天，可她宁愿去朝堂和御史中丞互怼。
柳慕让她一天练五个时辰剑法......
剑气将花草给削了，程千芷哭着跑了......
怀有身孕的宋昭清，时不时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这日，辛容在庭院看着柳慕擦拭长剑，随意地说道：“师兄，我还要闭门思过，不如每天还是练三个时辰吧。”
柳慕还在仔细擦拭长剑，没有抬眼直接说道：“你真得会闭门思过？”
“那也不用练五个时辰吧。我上职也没这么长时间啊。”
“你武功太差，将来怎么保护自己。”
“武功差？洛京还能找到几个比我武功高的啊。”
“洛京？你处死的人，从吴山郡到右扶风都有。”
辛容看不到柳慕的神情，但还是接过话茬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的亲信都会来找我报仇的？”
“或许吧。怕了吗？”
“那我要是被他们杀了，你会替我报仇吗？”
柳慕停下擦剑，抬眼默默看了师妹一会儿，才说道：“报了仇，你也回不来了。”
辛容愣了一下，她这么问，一是想起了父亲和舅父的死，二是想知道柳慕会不会报灭门之仇。
如果他要报仇，她会竭尽全力帮他的。
可是她没想到，他的回答竟是这样的。
柳慕站起身，居高临下说道：“小时候师父让我看着你护着你，你却从来都让我站远点。除非你败了，否则我不能出手。”
“没错啊，你又不能时时刻刻看护我。我总有自己上的时候，与其到时候不适应，不如从小锻炼。”
“都锻炼成司隶校尉了。这官你打算做多久？”
“我不喜欢你这么问，好像我就应该走似得。”
“你的事情你做主，我就像以前一样，站远些看着。”
“这两年也没用你看着啊。”
柳慕感到一阵恍惚……
两位师妹，一位结亲了，一位是高官。
他明明很高兴她们都很强，没有他也能过她们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好像遗失了，再也找不回来的两年时光。
\"容哥——英落姐姐来信了！\"
辛容听见金来在前院大喊，连忙飞身过去了。
没多久，她回到庭院找到柳慕说道：“师兄，我写信告诉英落你回来了。这是她给你的信。”
辛容将一封信交给柳慕，走到青竹丛边，拆开了给自己的那一封。
柳慕见辛容看完信一脸思索的样子，笑着问道：“英落说什么了？”
“不能告诉你哦。”
柳慕见辛容将信藏在身后，还和小时候与英落一起写下秘密互相看的神情一样。
“那我也不告诉你。”他走过去，笑容一闪而逝说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英落都在信里告诉我啦。”
“你们两个少时一堆小秘密，就喜欢瞒着我。”
“那，你就没有秘密瞒着我们吗？”辛容笑着回嘴。
却不料柳慕直接回道：“有，你跟我来。”
辛容笑容渐渐消失，心中预感到柳慕要说的秘密是什么，默默地跟在柳慕身后走着。
柳慕知晓英落给辛容的信里写了什么。
因为英落在给他的信里说了，辛容向她请教，她究竟说了什么，才让黄思进答应结亲的。
英落断定辛容一定是看上谁了，她很想知道未来师姐夫长什么样子。
是啊，能被司隶校尉辛大人看上，还请教追求办法的男子，会是谁呢？
柳慕信步走在辛容前面，心想师妹有喜欢的人了，或许会早些辞官结亲。
可是——没有可是，这样不是挺好。
留仙阁内，柳慕等辛容进屋，回身关上门，说道：“你小时候问过我，是从哪里来的？”
“你说从哪里来的不重要，反正你以后是要被剑仙接走去修仙的。”
“柳慕这个名字，是我母亲起的。那时候，她很羡慕住在柳府的人，特别是那些妻妾。可惜，她只能待在柳府之外。”
辛容了然：柳慕的母亲是柳大人的外室。
“后来，柳府没了，母亲也没了。我想改名字，却发现这个名字很适合我。因为我很羡慕那位教我剑法的‘剑仙’。”
“那师兄你，从小就想遁世，不想——”
“不想。他杀得人难道不是更多吗？”
辛容良久都没有说话，她和师兄不一样。
如此灭门之仇，她会竭尽全力去寻仇人。
“师兄，不愧是能勘破世俗，想要修仙之人。”
柳慕摇摇头说道：“我在司隶校尉府外没有隐藏情绪，并不是因为仇恨，而是不喜欢这样的权势。”
“师兄，我处死的人，可都是——”
“对于他们的亲友来说，你就是仇人。”
“师兄以前一直行侠仗义，帮人了结恩怨仇恨的。”
“那些是非对错好判断，就如战场杀敌你死我亡，可权力朝政之争——”
“若我就喜欢这样的权势呢？”
“我不是要干涉你的决定，男子能追求富贵权势，女子为何不可。我只是希望你的剑法，杀气不要那么重。死得人太多了，总要有人付出代价的。”
“多谢剑仙师兄提点，我一定好好跟你练剑，每天五个时辰。”
“还是三个时辰吧。”柳慕欣慰地说道。
“好。”辛容赶紧应下，唯恐柳慕反悔。
辛容回到房间休息，心中很是感慨。
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样，有仇必报。
师兄坦诚身世，只是为了让她不要太狠绝。
若是师兄没有坦诚，听到司隶校尉就憎恶的样子，那她说不定就开始查找将柳家灭门的凶手了。
辛容突然觉得，有些事越是不说清楚，越容易让身边最亲的人胡乱猜测。
再亲近的人，也不可能猜中知晓对方所有的心事。
连着好几天，她上午处理司隶校尉府送过来的文书，下午开始练剑直到夜晚。
睡前就想想英落向黄思进的告白：
“黄思进，本女侠不跟你废话了，你到底答不答应。”
“黄某，不知自己能活多久。”
“笑话，谁人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若你死了，难道我就不活了？难道我就不能再遇个喜欢的了？人是要活在当下，不是活在过去，更不是活在杞人忧天里。”
……
辛容这日练完剑，直接奔出府。
她想明白为什么水丘辞对她总是有些抗拒和疏远了。
一定是他早就打算争取抚羌校尉一职，怕自己战死，所以就像黄大人那样，不忍接受喜欢之人的爱意。
水丘辞开门见到辛容，心中惊喜。
他还以为辛容因为柳慕，在他离京赴任之前，都不会来见他了。
进到屋里，他拿起一块手巾，递给辛容擦拭额头上的细汗。
“大人，是刚练完剑就跑过来了？”
“对呀。我有话要跟你说。”
“先喝点温水，坐下再说。”
辛容饮下一杯温水，稍稍抬着下颌，指挥若定地说道：“水丘辞，没有人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水丘辞隔着茶桌坐在对面，听见辛容的话，眼中闪过疑惑。
“若你死了，难道我就不活了？”
听见辛容接下来的一句话，水丘辞平日稳重温润的眼神，震惊之后又变得欣慰。
此去金城郡，他确实有战死沙场的可能，辛容这么想再好不过了。
“难道我就不能再遇个喜欢的了？”
听到这一句，水丘辞心中一窒，脑识瞬间空白。
“人是要活在当下，不是活在过去，更不是活在杞人忧天里。”
水丘辞看着辛容从容的模样，听着她自信的话语，心中有如刀扎剑刺，碎到无法拼凑自愈。
“活在当下，大人一向洒脱。”他忍住眼中的雾气，轻笑一下说道。
“我要是死了，你也要这样。”辛容俯身左手支着下巴，郑重说道。
“大人，你这是——”
“我就是想说，你能不能不要为了不确定的以后，浪费当下啊。”
水丘辞被辛容一语道破戳中心事，心中震撼万分。
他误会了，不，是他的瞻前顾后，让辛容误会了。
“大人说得对，是下官的错。”
“那我能抱你一下吗？你快要离京赴任了。”
水丘辞眼中闪光，笑意甘甜，心中苦涩。
累成这样跑过来，拐外抹角说了这么多，她就为了抱他一下。
“你选个日子吧。”水丘辞刚想起身，就听辛容说了这么一句。
“选——选个日子？”他语无伦次，不敢直视心爱的女子。
辛容这是要先将婚事办了，隐秘成亲，在他离京之前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