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辛容在后面哼了一声,说道:“两位是什么人?”
这两人本就知道她是女子,自然不是在衣服上动手脚,等着她自投罗网的人。
水丘辞应该是去她走向婚宴的那条路上,找到暗号才过来的,难道婚宴上出什么事了?
乐东城婚宴前还在要求做她的从事,无疑是看她一直没回宴会,不依不饶寻找过来的。
轻重缓急,很明显啊。
沐浴房前后的窗户都破碎了,晕染着静谧的丝丝月光连成一片,从窗户中倾洒而下,映在房内的地面上。
辛容在水丘辞和乐东城对了一拳后退时,惊讶地说道:“原来是上次济怀郡的两位公子啊。”
她趁机将水丘辞拽住旋身一转,凑近后听到了一句话:“婚宴假辛容是女子,快现身对质揭穿。”
辛容听水丘辞所言,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换衣服时,并没人来查探她。
到底是谁要用移花接木这一招来逼她!
这条计策很绝!
婚宴那边,众目睽睽之下,出现了一个和她长相相似的女子。
等那个假辛容让众人看清之后跑了,那她这个真的能怎么办?
这一招的阴险之处就在于,她若不逃跑,就要自证。
毕竟婚宴上那么多人,都看见司隶校尉就是女子了。
她要是跑了呢,那就说明她根本不敢自证,是什么原因还用说嘛。
她要是既不自证,也不逃跑呢,那这传言就会愈演愈烈,直到陛下也信了……
但这条计策被识破就太好解决了,只要她现在出去,就可以让众人知晓,有人假冒她。
所以,这一招的关键就是,将她困在别的地方,千万别出现。
不能耽搁,必须立刻去婚宴上现身。
晚了假的跑了,还怎么证明那个女子不是司隶校尉。
别人都会以为,是她跑了之后换了套男装又出来了。
水丘辞被辛容拽住旋身的那一刻,双手惯性地环住了人,稍一低头竟然发现,辛容所穿的衣服收窄修身,根本掩不住女子的身形。
这就是她遇到的意外吗?
幸好她还蒙着脸,否则岂不是在乐东城面前暴露了身份。
可如此一来,她还怎么去婚宴上与假的司隶校尉碰面对质!
乐东城见辛容冲上来一把将水丘辞拽住,还以为她是恼怒被水丘辞查探身份要进行威胁。
不料那个伪君子竟然顺势将辛容抱住,还俯身低头靠近辛容纤长的脖颈。
他以为现在遇见的是刺杀康承谦的那个舞剑女!
“姑娘又要刺杀谁?”水丘辞悄声说完消息,放开手配合辛容问道。
“反正不是你们两个,别多管闲事!”辛容将水丘辞扔开,厉声说道。
飞身一跃,一把扯过辛容,乐东城手中的弯月□□已经展开了。
辛容横剑挡住乐东城的弯刀,用力一压说道:“乐公子又要多管闲事!”
她趁势凑近将声音压到极低说道:“这是陶源初的婚宴!”
“你眉眼没有妆容掩饰,杀他灭口!”乐东城旋刀反压制辛容的长剑,贴近耳语道。
被对头知道了身份,辛容要么赶紧跟他走,要么为了杀人灭口耽误去婚宴现身。
“我自有主张。”辛容说着一剑震开乐东城,转身拉着水丘辞的胳膊跃出窗外。
水丘辞与辛容一起急速向正院婚宴跑去,沉声说道:“你现在的身形,若是过去了——”
“我就这样现身,两个假的不是更好。”辛容侧身看向水丘辞笑了一下。
水丘辞眼神瞬间明朗,赞叹又失笑说道:“大人如此胡闹,那我要是派刺客来,应该杀哪个呢?”
乐东城很快追上了人,飞身一跃落地转身,挡住辛容和水丘辞的去路,说道:“前面是婚宴,姑娘去那里刺杀不合适吧。”
他瞥了水丘辞一眼,又看向辛容,眉头压眼意味明显:要灭口就在人少的地方。
同时心中起疑,辛容为什么要带着水丘辞一起走,将人往护卫最多的正院送。
是怕他杀了水丘辞,给陶源初的婚宴染上晦气;还是真的怕水丘辞死了……
听见正院那边的叫喊吵闹声,他心中不安,假辛容怎么还没跑出去。
眼见辛容拦在前面,水丘辞在后面迅速转身离去,他也没有去追。
轻笑一下,乐东城又正色说道:“辛大人,你就这么笃定,水丘辞认定你只是舞剑女?轻易放他走,若是被他看出来了,你这可是欺君之罪。”
“不会啊。本官是司隶校尉,谁敢质疑我。”辛容仔细听着正院的动静,平静地说道。
乐东城忽见西墙跳出几个人影,其中就有他安排的只穿白色单薄衣衫的假辛容,心中不禁一喜。
“正院婚宴那边好像出事了。你现在穿成这样,不能在众人面前现身,快跟我走,别让人发现你的身份。”他忍住喜色,严肃说道。
“小贼而已,跑不了的。乐东城,你帮我一个忙。事后,本官会给你补偿的。”辛容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事后,你要给我什么补偿?”乐东城很自然地拖延着时间,他以为辛容只是对自己的布防有信心,并不知道假辛容的存在。
“司隶校尉府假佐。”辛容漫不经心地说道。
“司隶校尉府从事。”乐东城有恃无恐地说道。
没有听到辛容回应,他被一双修长柔韧又不可抗拒的手,按住了腰封。
回神时感觉到衣衫松开,他一把按住衣襟上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丝巾蒙面之人,语无伦次:“不行——你——有什么事你说——我——”
他浑身一颤见辛容修眉轻挑,只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什么事,竟让她不惜在此献身□□?
“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执剑的纤长女子身影,侧脸很是像我啊?”辛容转腕扯下乐东城的外衣,神情冷肃地说道。
她看到了,也反应过来了……
所以,她这么做是为了求他帮忙出城逃到域外,以免陷入无法自证的困境,被治以欺君之罪。
现在不行,今夜出城,日后有的是时间。
“我没看清,你有事直说,不必——如此。”乐东城轻叹一声说道。
“乐东城,你这么喜欢凑本官的热闹,那这次本官就准你凑个够。”辛容说着,顺手抽出了乐东城束发上的碧玉簪子。
发冠掉落,青丝散下,只穿里衣的乐东城,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只见辛容突然用剑划破了手,往他脸上一抹,随手拂乱了他的头发,遮住了带着血迹的面容。
乐东城任由辛容折腾自己,当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要让众人看见一个敞着里衣衣襟的男身司隶校尉呢。
想得美!
他才不会配合她!
“放心,你躺下假装受伤别说话就行。”辛容很轻松地说道,也不着急去追刚才从西墙一闪而过的假辛容。
乐东城笑而不语。
他早就在陶府安排了人接应,纵然辛容安排的人也不少,但刚才假辛容已经带着几名黑衣人冲出了正院,跳过西墙往外围墙那边去,很快就可以遁逃出府了。
只要假的跑了,剩下辛容一个人,还怎么唱对质这出戏。
然而乐东城眉眼间的笑意还没淡去,就看见假辛容被一群人黑衣人追着,跳回西院墙,向他们这边跑过来了。
辛容随即在几名跳墙而出追刺客的侍卫注视之下,没有用气力一掌打向乐东城,同时轻声说道:“你现在是受伤的司隶校尉,躺下别说话。”
侍卫们惊呆了:怎么又撞见一个女子身形的司隶校尉辛大人!
水丘辞之前在乐东城追来时,立刻转身离开,用辛容给的暗号将金来和暗卫召集了过来。
金来接到暗信,大吃一惊。
有女子假冒司隶校尉,蒙面速来围捕活捉。
只是他带人赶过来,围捕那差点跳墙走的女子和同伙时,又遇到了另一群刺客。
假辛容要疯了,雇主安排的人多,可对手安排的人更多。
她以为就要逃出生天时,却又被两群黑衣人盯上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带着人,原路返回找生路。
却不想,在跳下西院墙,往陶府守卫薄弱的地方跑时,见到了另外一个女辛容。
辛容见假的被围困回来了,迅速扯下蒙面的丝巾,给了乐东城一掌的同时,顺手将令牌挂在了他身上,又假装伤人之后慌不择路地逃跑。
待看到眼前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时,自然是一副吃惊愣住的神情。
婚宴上闯入的人,一直在追逐,并没有什么伤亡。
众人还沉浸在一万之下万人之上的司隶校尉是女子的回忆中。
水丘辞适时地混在一些看热闹或抓把柄的人中,跟着来到了西院。
只见辛容正和假的,面对面站在一群不知所措的侍卫,和一脸莫名的“刺客”中。
石青赶来与金来对了个手势,看到半躺在地上腰间挂着令牌的“容哥”满脸是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怒道:“大人被打伤了,快将这两个女贼拿下!”
乐东城看见假辛容被围堵回来,心中惆怅又佩服。
精心设计的移花接木一局,彻底惨败。
辛容以女子身形现身,澄清身份的效果只会更好。
那一张以假乱真的假面皮,花了他多少银子啊。
被辛容假意打了一掌,他干脆靠着花丛半躺在地上看热闹。
这个时候,他要是拖了辛容后腿,辛容就更不会理他了。
更何况,就算别人发现男司隶校尉是假的,也没有用了。
三个司隶校尉,两女一男都在这儿,谁不知道有人要陷害辛大人啊。
特别是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司隶校尉一碰面,那一切就不攻自破了……
明显是有人让女子假冒司隶校尉,还不止一个。
两个假的竟然还碰面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啊。
此时,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两个女司隶校尉中,有一个是真的!
背后剑风袭来,辛容旋身格挡,飞身后退站定,坚决地说道:“别杀我,她才是真的,要杀杀她!”
假辛容已经被追得筋疲力尽了,剑指辛容怒道:“她才是真的,要杀杀她!”
挂着红灯笼的西院花园里,昏黄温暖的灯火,还不如月光明亮。
刚才袭击辛容的女刺客冷冷地看着两个女司隶校尉,剑指地面一时没有动作。
旁边一个蒙面黑衣人靠过去轻声说道:“姐姐,那边地上躺着一个男的,看不清脸但挂着司隶校尉的令牌。现在有两女一男三个司隶校尉,我们杀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