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随你心意,自己决定。你刚才说起英落都结亲了,我才问问你。早些回去休息吧。”辛容说完,继续翻看手中卷册。
“大人,我还要练七弦琴呢。”程千芷说完,立刻转身走了。
辛容抬头,看着程千芷关上了门,摇摇头暗道:没有练琴的心性和天赋,偏要较劲,其他认字算账、书写下棋,不是挺上道的嘛。
一个时辰后,她出门透透气,听见后院的琴声,无奈轻笑一下。
程千芷,这是不打算,让住在后面几个小院落的众人睡觉了啊。
辛容想想自己这么多年,也只会弹一首曲子,打算过去劝劝两年来一直跟自己较劲的程千芷。
后院倒是有些侍卫轮流守夜。
她快步走到竹望园拱门时,看见两名侍卫正捂着耳朵。
穿过竹望园进了后院,还没走到程千芷的住处,她就先看到兰飞园内,宋昭清屋里的灯火还燃着。
看到兰飞园的牌匾,辛容眉心一跳。
这园子的名,就是她改的。
她嫌兰幽园太无聊,兰韵园太无趣,就一意孤行,改成了兰飞园。
当时想着,空谷幽兰,飞出去看看也行吧。
现在看着,觉得牵强。
不过,想到宋昭清这样曾经明媚的女子,就住在兰飞园里,又觉得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辛容走过去时,看到窗户上映出了,宋昭清奋笔疾书的身影。
快走到程千芷的芷漫园时,她站着听了一会,又转身离开了。
弹不成调也无所谓啊,自己练着开心就好。
一个奋笔疾书,一个勤加苦练。
这——她还是回书房继续翻看需要修改的律令吧。
惭愧惭愧,身为司隶校尉竟然还想着早睡……
宋昭清近日发现,辛府对她的看管很是放松。
她可以自由出入辛府,也没有人约束看着她。
她不知道辛容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也从未见辛容来过后院。
今夜,听到程千芷难听的琴声,她干脆起来作诗填词。
这位司隶校尉,与外面所传的一点都不一样。
不仅不以虐待女子取乐,还对女子格外宽容。
宋昭清听见了园子外面,侍卫喊人行礼的动静。
她想,辛容快到弱冠之年了,一定会娶妻纳妾。
可是,她要用自己去换报仇的机会吗?
明明之前想尽办法接近辛容为母亲报仇,如今竟有所动摇了。
那个人说得也没错,反叛之罪,没有抄家灭族,已是万幸了。
没有被关牢狱,没有流放千里,更没有成为隶妾,是多幸运。
难道她真的要将自己送过去,给司隶校尉当隶妾吗?
母亲被处死之前,在牢狱中再三叮嘱她不要报仇,要想尽一切办法活得更好。
可是,想起母亲生前的鲜活样子,她还是心有不甘。
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就因为辛容,那时来参加了她的婚宴。
那夜,那个人刚刚掀开她的红盖头,府里就出事了。
如果,她当时没有和那个人结亲——
没有如果,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两日后,辛容看向石青问道:“那碗解酒汤里的药到底是什么,都没人能查出来吗?”
“问了好几个郎中,都只说有安神的几味主药材在里面,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辛容点点头,示意石青下去了。
仅仅是安神药不可能两次都做梦,而且乐东城也说得很清楚,这药就叫一日梦。
怎么会有人用这种药泡酒,难道天天醉生梦死吗?
三日后,又是一个七天了,乐东城傍晚来到辛府。
刚有侍卫给他倒了一盏清水,他就看见辛容跨进了会客堂的门。
“你终于肯见我了。”
乐东城没有得到辛容的回应,只见她踱步绕了一圈,神情疑惑地打量着自己。
“不过十四天而已,你就不认识我了?”他唇角轻翘,凝视着辛容问道。
辛容转身向门外喊道:“宋姑娘,你进来看看。”
“她是谁?看我做什么?”乐东城疑惑地看着辛容问道。
宋昭清进了屋,抬眼看了看乐东城,不确定地说道:“身形很像,其他我也没看清。”
“像谁?”乐东城一直看着辛容问道。
辛容厉声说道:“昨夜,本官府上兰飞园有贼人闯入。乐东城,是你吗!”
“绝对不是我!我要闯,也只会闯——”
“乐东城!你跟我来。宋姑娘,你先回去,让千芷多安排几个侍卫在园子里外。”
乐东城跟在辛容身后,进了久违的书房,听见一句“坐吧”。
他坐在辛容对面,不可置信地问道:“辛大人,你不会真得怀疑,是我闯入兰飞园吧。哈哈——你这园名——”
辛容瞪了乐东城一眼,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半个月前坐在她床边,差点被她一刀扎心而死。
现在,竟然还若无其事地说笑。
“真的不是你吗?”
“辛大人,如果你认为是我,应该去找证据,而不是随便安个罪名,再让我自证吧。”
“你说得对。那——你经常用一日梦,不会有神志不清的时候吗?”
“那又如何?难受得睡不着的时候,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辛大人,你曾经在右扶风不知为何疼痛难忍,不也同意被我点晕睡过去吗?”乐东城有些嘲笑地说道。
“我那是——”辛容没话说了。
那时真的太疼了,她甚至连乐东城会不会发现她的身份都不想管了,只想晕死过去逃避疼痛。
那些年父亲的伤始终无法痊愈,也是每晚用安神药度日。
乐东城见辛容无话可说,接着说道:“疼痛与生死,只能自己承担。再喜欢再亲近的人,无法代替也无法感同身受的。辛大人,你说是不是?”
辛容点点头,父亲在母亲去世后,一年多的时间神情恍惚,茶饭不思,有伤不治,日夜哀伤。
她真的无能为力,直到——她“杀了”第一个人,父亲才如梦初醒,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
“确实如此。”辛容回过神,发现话题扯远了,接着说道:“乐东城,兰飞园的事我会查清,你不必自证。以后若无事,请不要随意来我府上闲坐。”
乐东城对辛容眼底透出的不忍和悲伤,很是满意。
若是辛容对他忍受折磨无动于衷,他就让她再疼一次,让她与他共情,与他感同身受,与他同病相怜。
“可我又不缺钱花,没什么事情做。”他神情懒散,靠在椅背上说道。
“你才比我大一岁,能有如今的财富确实厉害。既然你什么都不缺,可以随心选择生活方式,而不是在我府上喝白水。”
乐东城突然从椅背上起身,坐直了说道:“比不上辛姑娘未及弱冠,位列三独坐。”
“你——乐东城你说话能不能注意些。本官要说得已经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你说我可以随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是吗?自从在山崖救下你之后,我就觉得以前心心念念赚很多钱养伤多活几年的日子,无趣又平淡。”
“这是你自己的事。”辛容说着就要走。
乐东城的眼神,真诚清澈,又带着期待:“辛大人,你也说了,我只比你大一岁而已。我就不能,像石青金来和陶源初那样,跟在你身边?与其醉生梦死,不如有所作为。”
辛容转身看见乐东城的神情,不为所动说道:“乐东城,你没有必要仅仅为了换种生活方式,而选择为本官所用。本官不缺属吏,何况你也从不关心朝政之事。”
她说完立刻出了书房的门,走到院子外吩咐侍卫送客。
她就算再缺属吏,也不敢用乐东城。
这人关键时刻,跟个爆竹似得,突然炸了,吓死人!
既然攒了大量银钱,那就每年好好养着,多活几年。
乐东城神情轻松,眼里透着志在必得的底色。
在书房独自坐了一会,才跟着侍卫出了辛府。
辛容近日早出晚归,没有任何应酬,直接拒绝了与水丘辞见面。
她发觉水丘辞为了与她切磋只练双刀,不怎么花时间修习气力。
干脆先不要见了,下次见面气力没长进,那以后见面间隔更长。
这日,辛容傍晚回来,听程千芷说起,今天在她天不亮就上职后,竟有人差点翻墙进了中院。
还有,宋昭清出府过于频繁,每次都去不同的地方。
辛容稍稍颔首,说道:“千芷,府内守卫继续保持时而紧张时而宽松,让有心人自己摸清规律。”
“是,大人。”程千芷立刻回应道。
五日后,辛容刚进门,就见程千芷沉着地迎了上来:“大人,人抓到了。不知在你屋内找些什么,还未招供。”
“千芷都能去做巡捕了,这么快就能抓到贼人。”
“大人,你还说笑。快去审问啊。”
“左不过就是与宋昭清有关,急什么。”
辛容没去审问贼人,而是直接去了兰飞园。
“昭清见过大人。”
“宋姑娘,本官刚收留你时,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大人让我暂时留在这里。不必感恩大人放我出牢狱,更不要试图找大人报仇,否则——”
“那你是怎么说的?”
“昭清绝无此意,只想找个安身立命之地。”
辛容平静地说道:“宋姑娘,本官与你没什么交情,念你被田家二老爷侵扰,暂且让你留下。也不想与你多说,你自己招吧,入我辛府,所为何事?”
宋昭清睁大眼睛,一副懵懂的样子,问道:“大人,要让我招什么?”
“算了,你还是去跟我见一个人吧。”辛容转身就走,示意宋昭清跟上。
宋昭清跟着辛容,来到一间空荡无装饰,有些昏暗的屋子内,见到一个黑衣人被绑着。
“可认识他?”
“大人,昭清不认识此人啊。”宋昭清疑惑地问道。
“金来,将另一个人带进来。”辛容坐在屋内唯一的椅子上说道。
宋昭清看见一个蒙着头的人,被猛然推倒在地上。
“金来,先将那边的人,带出去。”
“是,大人。”
屋内只剩辛容,宋昭清,和那个蒙着头的人。
宋昭清只见辛容一下子将那人的蒙头罩取下,待看清那人的长相后惊呼出声。
“宋姑娘,本官曾在你的婚宴上见过此人,对吧?”